離開
無人敢傷她,見到她來,不論是哪方兵馬,都暫且放下了手中兵器。
青黛的目光從四人身上一一劃過,清聲問道:“這便是你們給我的新婚賀禮?”
“阿黛,你於郡主府中稍候片刻,吉時前我定處理妥當,前來迎親。”薑紹鈞翻身下馬,目光緊隨著她,溫聲說道。
“我等不及了,我現下就要見壯壯。”
“還有幾個時辰,待你入了攝政王府,立馬讓你見。”薑紹鈞眼睫微垂,依舊未鬆口。
“表妹,你求他不若求表哥我。”秋明良諷笑一聲,在身後的馬車門前臨空揮響馬鞭。
“我可替你奪來。”衛淵鷹眸血紅,甲冑下的肌肉緊繃。
“攝政王奪人子,私德不修,挑動戰亂,德不配位!”楊巍負手而立,背在身後的拳頭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對於三人威脅之語,薑紹鈞俊冷的麵色巋然不動,隻是凝眸望著在火紅嫁衣映襯下愈發眉目如畫的少女。
她緩步走到他麵前,二人身上的喜袍是成套的,他身上的龍紋威武,她身上的鳳樣高華,站在一處如同登對的璧人。
“我們曆經了這麼多事,好不容易修得破鏡重圓,”她水潤的黑眸中滿是他的倒影,一如先前她全心信任依賴他時的模樣,眉眼盈盈,透出幾縷懇求,“我想抱著壯壯,讓他見證爹孃大婚,不成嗎?”
她的每一個字都似是敲在了他心頭,如裹了粘牙蜜糖的冰糖葫蘆,帶著不真實的幸福感。
“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未來的夫君,我信你,所以不去求他人。”她伸出手,蔥嫩的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胸前,仰起頭望著他,塗著口脂的朱唇輕啟,“你不信我?所以不願讓我提前見到壯壯?”
她頭一回承認了他是孩子的父親,薑紹鈞心胸之中情緒翻湧,欣喜噴薄而出的同時又夾著一絲不敢置信。
他抬手摁住她的肩頭,側身看了侍從一眼。
那侍從領命而去,青黛望著侍從離去的背影,心臟快速地跳動起來。
冇讓她等太久,一輛帶著王府徽記的馬車緩行而來,侍從撩開簾子,露出馬車內一位抱著孩子的奶孃,懷中用大紅繈褓包著的男娃,正是壯壯!
青黛回頭看向隨她出了府的桃香,喚道:“桃香,快把壯壯抱來!”
桃香快走幾步來到馬車下,對奶孃伸出了手。
奶孃踟躕著望了薑紹鈞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把繈褓交給了桃香。
桃香接過,立即來到了青黛跟前,把孩子遞給她。
壯壯離開親孃月餘,方纔短短時段又轉手幾人,卻依舊笑得冇心冇肺,見到青黛便歡快地咧開了嘴。
青黛擁著他又長大了不少的小身子,一顆心纔算落到了實處。
“好了,帶著壯壯回府等我迎親罷。”見她眉宇歡喜,薑紹鈞也放輕了聲音,低聲道。
“壯壯已回到表妹身邊了,殿下以為表妹還會同你成親?”秋明良嗤笑一聲,斜倚在馬車壁上的身形看似放鬆,實則已如蓄勢待發的獵豹般緊繃。
衛淵嘴角沉下,手心緊攥刀柄。楊巍目光投向青黛,沉如深淵。
方纔母子相見無人打擾,得了片刻的寧靜,如今四人間風雲再起,湧動著猛烈澎湃的暗流。
處在漩渦中心的青黛忽然抱著孩子,扯著桃香的手後退了一步。
四人都分了一縷心神在她身上,察覺她的動作,具都朝她看去。卻驚見她足下逐漸升騰起滾滾細白煙雲,迅速聚整合雲霧般翻滾著的祥雲,載著她和桃香淩空飛起。
這般不可思議之景,饒是心誌堅定沉穩之人也不免愣神了一刹。
“青黛——!”衛淵頭一個反應過來,猛然朝她這邊奔來,伸出手想去抓住她,卻連她的腳都冇碰到。
“將她救下!”眼睜睜看著她已被祥雲搭著升到了有一人高的半空,薑紹鈞目眥欲裂,也顧不上與衛淵帶來的人纏鬥,追著她跑去。
眾人見到此般隻有在神仙誌怪奇談中纔會出現的場景都驚得目瞪口呆,楊巍驚愕後,焦急地指揮著五城兵馬司的人馬,“快找被褥來,幾人撐著被褥護在她下麵!”
秋明良從失神中醒轉,這番全然脫離了他設想和成算的發展讓他有種再也無法掌控的預感,陰沉了臉對那些呆滯的兵士喝道:“愣著作甚,還不快搭成人梯!”
青黛麵容平靜地立在半空,麵上絲毫未見害怕驚慌,漠聲道:“莫再費力了,我想走,誰人也攔不住。”
“你這是何意?這究竟是——”一向冷靜自持的薑紹鈞都麵色大變,一股即將要永遠失去她的惶恐如濃霧,將他完全包裹其中,他站在她腳下,卻隻能徒勞地伸手,卻無論如何都觸不到她絲毫。
“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浮在雲端,眼眸微垂,清冷平淡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一眾人等,有著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感,“來此地,與爾等相遇相識,不過是我的使命罷了。”
她絕色的容顏在天光的映照下恍若不存於人世間的仙子,柔和的眸光盪漾出點點水色,既多情,又無情,“現今,使命已經達成,我也該離去,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了。”
秋明良身姿幾個起越,腳踏著一個兵士的肩膀,臂膀張開如雄鷹般,伸手想抓她,神色陰鷙,唇中吐出的一字字都似是想將她嚼碎,“你、休、想——”
足下祥雲輕浮,她又往上飄了一些,秋明良一擊落空,重重墜落,落地時他翻滾了幾下才站起,昂起頭擠出一句,“俞家人的安危,你不顧了嗎?”
青黛就知道他會使出這招,幸好先前已遣人送信給了宮中,用她爭來的和平換皇室護佑俞府平安。她淡漠瞥了一眼難得露出狼狽之態的秋明良,“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拿誰人威脅我,我走之後都不會知曉的。秋明良,彆再做些讓我瞧不起的卑鄙事了。你這性格著實該改改,偏執又陰冷。幼時的淒慘遭遇不是你現今任性妄為的藉口,也不是你總對無辜之人下手的擋箭牌。”
秋明良狠狠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終是發覺,這纔是向來慣於做戲的她對他的真心話!無愛無恨,他甚至在她的平和中品出點憐憫——她對他根本毫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