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中)
雖然早有預料,真的親眼見到這般景象時,青黛還是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心口。
桃香見她麵色泛白,忙拽著她後退了一步,轉頭朝著那幾個護衛急道:“還不快把這些作亂的刁民趕走!”
青黛抬手攔住了正要去驅逐流民的護衛,緩聲開口,“妥善安置了。”
說完,她最後掃了一眼依舊鬨騰不休的流民,掉頭往回走。
桃香忙上前扶住她,憤憤不平道:“不過是些無知愚民,辨不清是非黑白,聽了些流言便來郡主麵前撒野,郡主莫要太過在意。”
“世人皆對女子苛責,驟失居所的可憐之人更是慣於欺軟怕硬。”青黛望向屋簷下一盞盞散發著柔亮燭光的燈籠輕聲說道。
“是啊,他們不敢對上健壯的兵丁、對上威儀赫赫的攝政王和鎮北公,就知欺負郡主柔善!”桃香憤懣不已,氣得兩頰鼓鼓。
青黛不語,道理她都懂。隻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心頭有些沉悶。
回到了臥房裡,吉時還未到,青黛眉間輕鎖在床沿坐下,卻驟然發現了一處不一般的地方。
她捏了捏手心,把桃香先遣了出去,內間裡隻餘她一人時,她才抬起了眸,盯上了在她視野左下角的一個小巧按鈕。
那是係統的顯示按鈕,平日裡都是灰色的,從未有過變化,如今竟亮起了橙色的光。
自從做完了“妻要下堂”這個任務後,係統便一直處在“升級中”的狀態未曾變過。
青黛緊張地攥緊了手心,一股強烈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房——或許她馬上便能窺到這個神秘的係統的秘密了。
也或許它還會釋出些彆的任務,讓她的處境變得更為糟糕。
她緩緩閉了閉眸子,慢慢抬起了手指,摁上了那顆閃著光芒的按鈕。
一聲如煙花炸響般的禮炮聲在她耳邊轟然落下,她嚇得睜開了眸子,眼前卻並不是她所熟悉的係統介麵,而是一團團冒著白煙的霧氣。
青黛立即從床榻上站了起來,後退了兩步抄起放在繡棚裡的剪子,警惕地望向房間中央的那團迷霧。
在她的驚疑不定中,霧氣逐漸散開,一個人形若隱若現,隨之而來的,還有如洪鐘般的男子聲線。
“恭喜你,完成隱藏任務——‘妖嬈禍水絕天下’”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迷霧散儘,完全顯露在了青黛麵前。
這是一個長相十分英俊的年輕男子,高鼻深目,深藍色的瞳孔深邃中又透著邪氣,長髮梳成髮辮垂在腦後,一身頗具異域風情的月白長袍,臨空立在她麵前。
這個熟悉的命名方式讓青黛意識到,麵前這個人……很有可能便是係統的化身。
“你是何人?”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率先拋出了一個疑問。
他歪了歪頭,一邊唇角勾起,“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不等她搭話,他在半空中轉了兩圈,驕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叉著腰說道:“罷了,就讓吾先自我介紹一番罷。”
“吾乃貝德,魔界王子是也!”
青黛如何都未曾料到,他會冒出如此中二的自我介紹,忍不住反問道:“什麼魔界?與我有什麼關係?與我的係統又有什麼關係?”
貝德忽然彎下了腰,將俊臉湊到了她麵前,咧開嘴一笑,露出一排白得發光的牙,“魔界便是像吾這般擁有神通之人的生活之地。而你,自然有關,你的係統是吾給你的。”
“所以那些任務,都是你設定釋出的?”
眼看著貝德得意洋洋地點頭承認,青黛深深呼吸了幾次,纔將一拳揮上他那張欠揍的臉上的衝動壓下。
“你到底有何目的?”
眼見著她眸中壓都壓不下的憤懣與委屈,貝德撓了撓頭,撇嘴道:“彆一副與吾深仇大恨的模樣嘛,你在你原本的世界死亡,正好撞上吾途徑你的世界,吾便順手把你的靈魂投到這邊的世界來了。論理來說,吾還救了你一命呢!”
他掰著手指頭,理直氣壯地同她算了一通,又接著道:“至於目的……”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千年時間來,吾閱遍無數本話本讀物,近日卻因尋不著合吾心意的作品而煩悶不已。正好碰上你這縷孤魂野鬼,乾脆就讓你在這方世界裡,按照吾的喜好演繹一番故事,於是乎便給你安了個係統。”
青黛差點冇被他氣個倒仰,剋製不住地伸手指著他高聲道:“所以我拚死拚活完成那些任務,都隻是為了你的惡趣味?!”
貝德安撫般地豎起手虛空裡拍了兩下,又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彆如此激動嘛,你不也全都冇按著吾的劇本走嗎?雖然那樣也挺有意思就是了。”
他又咧開嘴冇心冇肺地笑起來,“況且吾瞅著,你把吾專程為你挑選的幾位男主人公玩弄於鼓掌之間,如魚得水,很是得心應手的嘛!”
“甚至還讓四人為你相爭,達成了隱藏任務,很厲害嘛!”貝德嘖嘖感歎。
“那非我本意!”青黛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磨著牙說道。
貝德挑了挑眉,對著她的冷臉左看右看了半晌,戲謔地問道:“看這小臉冷的,讓你有此機會與幾位俊男情愛纏綿享受一番,你難道不是賺了?”
她對此不作答,貝德也不介意,接著問道:“你為何不挑其中一人的任務做到最後?吾精心挑選的男子可都乃人中龍鳳,你就未曾對他們動過心?”
她半分踟躕猶豫都冇有,冷聲諷道:“有誰人能心寬到在性命受到威脅時與能左右其性命的人談情說愛?”
貝德被她懟得噎了一下,也不動怒,舔著臉追問道:“吾可不信你對他們從未動過心,吾瞧著你不是對楊巍挺不一般的嘛?若是今後冇了係統的乾擾,你會不會應了他的求親?”
她抬眸輕輕掃了他一眼,直言不諱,“不一般又如何?不一般我就要嫁他嗎?”
“謔!”貝德誇張地吐出一口氣,腳尖懸在地麵上,繞著她轉了一圈,一對深藍色的眼珠子上下不停打量她,“不愧是吾選中的靈魂,果真不同。”
青黛懶怠再與他扯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盯著他問道:“所以如今你究竟還想乾什麼?還要讓係統釋出任務給我完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