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
青黛給孩子起了個乳名壯壯,他也確如其名,康健結實,且性子也十分討喜,少有哭鬨,養起來格外省心。
嬰孩生下來後便是見風長,一天一個模樣,剛出生那會還是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猴子模樣,如今過了快一個月,已被養得白白胖胖的了。五官輪廓也逐漸長開,眉眼間逐漸有了俊秀的影子。
“郡主您瞧,小公子一見著您便笑了呢。”
奶孃方氏喂完了奶,把壯壯抱到青黛的屋裡,桃香輕手輕腳地接過,一邊逗弄著懷中咧嘴笑的嬰孩一邊新奇地說道。
青黛靠在美人榻上,從她懷中接過繈褓,將笑得把嫩嫩的牙床都露出來的壯壯抱在懷裡。小小的身子又軟又暖,捱上她的胸口便朝她拱著頭,藕節一般的小手從繈褓裡伸出來,如同打招呼般朝她揮舞著。
青黛心中霎時一軟,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嬌嫩的臉蛋,握住了他的小手,讓他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
桃香湊過來,望著這幅其樂融融的母子嬉戲像,笑著道:“郡主,小公子可真乖巧。”
青黛又抱著壯壯逗弄了一會,見他眼皮逐漸耷拉下來,打起了小哈欠,便讓方氏抱下去哄睡了,轉而同桃香談起了滿月宴的事。
過不了幾日她就該出月子,也到了壯壯的滿月之時。
她並不準備大辦,隻請些親近的人,如俞府的祖父祖母便好。
雖然隻是一場小宴,卻是郡主府頭一回設宴,需要做的準備還是不少的。
把細節都敲定妥善,已到了下晌,青黛便想去看看壯壯。壯壯和奶孃就安置在旁邊的東廂房,還未走到廂房門口,便聽聞裡頭傳來了男子雄厚的笑聲和壯壯“咿咿呀呀”的叫聲。
青黛踏進房門,果不其然見到搖床前站了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身姿健壯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圈抱著包著紅色繈褓的壯壯。
他的臂彎寬厚強壯,更襯得懷中的嬰兒愈發小巧,偏偏他的動作又輕又柔,如高壯的黑熊抱著一隻兔子,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發現她來了,衛淵有些不自在,小麥色的臉上浮起微紅,清了清嗓子,抱著孩子走到她身旁,滿目柔情地望著她,“他的小胳膊小腿可真有力,將來我親自帶他習武,定能開拓一方天地。”
青黛望向全然聽不懂他們的話,正奮力揮著胳膊,一臉無辜的壯壯,有些哭笑不得,“他纔多大,你便惦記著這些。”
“習武要從幼時起。”衛淵振振有詞,看著繈褓中嬰孩的目光晶亮,滿含希冀與關懷,倒真的像是他的親生父親那般慈愛。
青黛不理他,從他臂彎裡抱過繈褓,拿了帕子替壯壯擦著嘴角的口水,“壯壯隻要健康幸福地長大便好。”
衛淵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伸長猿臂將母子二人一同摟在懷中,沉聲道:“那是自然,有我在,不必憂心他事。”
二人都未注意到,在院子中的槐樹下,有一人正透過窗扇盯著他們相擁的身影。
半開的窗扇中正好映出屋內的兩大一小,男子英武剛毅,麵上滿是柔色。女子嬌妍溫婉,從他的角度看來正好柔順地依偎進男子的懷裡,她臂彎中的嬰孩小臉白嫩可愛,笑起來像極了她。
宛如一家三口溫馨甜蜜的畫麵似是一把淬了毒的鋼刀直刺入薑紹鈞的心胸,嫉恨的情緒猶如最為黑沉的墨汁,將他整個人都浸染其中,沉浮不定。
在槐樹下立到手足都被凍得冰冷僵硬,薑紹鈞才反身離開了院子,手中攥著一塊宮中匠人剛打好的長命鎖。
壯壯滿月宴這日,青黛替他換上大紅色繡著鯉魚的繈褓,自己也穿上了一套簇新的錦緞長裙,抱著他到了宴客的圓廳。
圓廳中分男女賓各擺了一桌席,中間用一扇八幅屏風隔開。青黛往男客那桌掃了一眼,住在她府上的那四人同桌而坐,不過俞老太爺也在,倒冇鬨出什麼動靜來,她便先抱著壯壯去了女客那桌。
高氏起身將她迎到俞老夫人的座位旁邊,青黛笑著朝她點點頭,目光一掃,對上了張嬤嬤嚴肅的麵孔。
她在裡間聽聞仆婦來報張嬤嬤奉太皇太後的命也來參加滿月宴時,還是十分詫異的。自與薑紹鈞和離後,她便再冇見過太皇太後這位親切慈愛的前婆母,未曾想她還會派張嬤嬤過來賀喜。
張嬤嬤探身端詳了青黛懷中的壯壯片刻,法令紋深深的麵容上透出欣慰慈祥,從懷中掏出一隻檀木方匣子遞給青黛身後的桃香,說道:“這是太皇太後孃娘賜給小公子的賀禮。”
桃香有些猶豫該不該收,側眸看了青黛一眼。青黛朝她微微點頭,她這才收下了。
“勞張嬤嬤回宮替我謝過太皇太後孃孃的賞賜。”青黛摸不準太皇太後的態度,客氣地謝過。
張嬤嬤也未在多說什麼,坐下隨眾人宴飲。
一場滿月宴辦得雖不算隆重,但也圓滿妥帖。薑紹鈞在席上飲了些酒,往自己所住的院子中去時,恰好遇上了正要出府回宮的張嬤嬤。
張嬤嬤朝他行了禮,眼中有點點暖融的笑意,“見過殿下,奴婢還未恭賀殿下喜得麟兒。”
薑紹鈞聽她的話音先是愕了愕,接著便想起,母後並不清楚孩子不是他的,隻以為他們二人有什麼誤會而和離了,前幾日還催他快些把她的兒媳給哄回來。
他無意讓老母親瞭解他們之間的諸多糾葛,便沉默不語。
張嬤嬤在太皇太後身邊伺候了一輩子,也算是看著薑紹鈞長大的。眼見著他孤苦了近十年,終於有了個血脈相連的孩子,張嬤嬤內心極為高興,不免多說了幾句。
“奴婢方纔見過小公子了,長得與殿下小時候一模一樣,簡直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若是太皇太後孃娘見了,必定十分欣喜。”
像他?
一瞬的驚怔愕然之後,有股隱秘的期盼伴隨著一個猜測從他心底以不可抵擋之勢升騰而起。
“很像?”
張嬤嬤冇發現他的異樣,微微笑著點頭說道:“自然很像,小公子的眼睛是與殿下如出一撤的丹鳳眼,麵龐輪廓也像極了,唯有眉毛和嘴唇隨了郡主,俊秀精緻。”
她說完後抬眼望向麵前威嚴愈重的攝政王,卻發現他麵上的表情出奇的怪異,眸底暗光湧動,卻偏偏維持著清冷自持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