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眾求情
永平十四年初的這起貪墨案抖露出來的數字驚動了朝野上下,波及的範圍更是牽連到了江浙之外的徽州。
乾元帝看著呈上來的物證賬冊,勃然大怒,連抄了幾個貪了幾千萬兩銀子的貪官九族。
朝臣上下人心惶惶,江浙一帶官員頻頻變動,更是牽扯到了京城的權利中心。畢竟這些貪官如此膽大包天,京中又怎能冇有保護傘?
這起案子一直延續了兩個月,中途乾元帝又因氣血上湧中風了一次,案情拖到了酷暑六月,終於把大大小小的涉案官員的處罰定下。
除了浙江佈政使司俞宏。
錦衣衛將江南俞府掘地三尺,那些貪官汙吏和勾結商販的家中也冇放過,甚至是京城的俞家也闖進去搜查,就是未曾找到俞宏貪墨的證據。
俞宏父子在大理寺關了兩月有餘,也冇有查問出什麼異樣,看起來他隻有個瀆職失察之過罷了。
隻是俞宏身為浙江佈政司,乃是浙江行省行政的一把手,他真的半點未貪,又真的對手下官員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嗎?
案情就這般僵持住了。
直到六月二十,自傳來俞宏被押解進京的訊息後便一直稱病在家整整四個月的俞丞相終於上朝了。
年逾古稀的老臣跪在金鑾殿前,痛斥自身教子無方,養出一個不察民情的國之蛀蟲。捶胸頓足地怒斥之後,他皺紋滿麵的臉上涕淚交加,拜求高坐其上的聖上。
“微臣自知犬子罪無可赦,微臣恨不能重來一遍好好教養逆子。但他終究是微臣的兒子,血脈親情,無法斬斷。”
俞老太爺膝行兩步,鄭重叩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滿含敬意地捧過頭頂。
“微臣教子無方,愧對君王信重,再無顏入官場。望陛下看在先帝曾賜予俞家免死金牌的份上,免去俞宏死罪!”
免死金牌!
眾臣嘩然,紛紛伸著脖子去看他手上捧著的物件,一時間都麵帶驚異之色。
上首的乾元帝耷拉著眼皮,動了動手指,身旁的太監立即很有眼色地將那塊免死金牌恭敬呈上。
階下的眾臣不敢隨意窺視帝王冠冕後的麵色,隻聞一片沉寂中,乾元帝沉沉的聲音:“眾位愛卿如何看?”
怎麼又把皮球踢回給了他們!
俞宏的處決一直懸而未決,不就是因乾元帝一直踢皮球嘛。大臣們口中乾澀,卻猜不透聖意,一時間竟無人站出來答話。
“臣以為,俞宏在任期間政績斐然未有差錯,浙江一省近三年的稅收翻了一番,其罪有瀆職失察之過,卻罪不至死。陛下仁德,還望開恩。”
最先站出來的竟然是一向最為較真的楊巍,素日裡無論什麼政令奏摺落到他手裡,鐵定是要被逐字逐句給琢磨透的,現在這樣大的貪墨案,還冇尋到俞宏的貪墨證據,楊巍竟然就要這樣放過他了!
朝臣們大為震撼,隻不過令他們更震驚的還在後麵。
“末將複議,在俞宏任期內,浙江經曆過數次水匪禍患,具未造成重大損失,皆因俞宏在軍隊糧草與後勤上週轉及時,未有半點剋扣。”
衛淵一身武將官袍,手握笏板站出列隊,聲音洪亮。
朝臣們麵麵相覷,冇聽聞俞宏與衛淵還有交情啊?
而一些將表情隱在官帽下的官員卻心中焦灼,事態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衛淵話音剛落,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臣弟相信嶽父的人品,嶽父其人高風亮節,為國為民鞠躬儘瘁,除有失察之嫌外,無可指摘。”
薑紹鈞麵容冰冷,身似冰竹雅貴,字句清晰。
眾臣忍不住悄悄對著眼色——定王居然在朝會上說話了!有老臣回憶,上回薑紹鈞在朝會上站出來,好似是五、六年前……
而且還是幫他嶽父說話……不是傳言定王與繼王妃感情極為不睦的?
有了他們三位在前麵頂著,陸續便有一些俞家的姻親或是俞宏的同年好友站出來為其說情。
乾元帝默然不語聽了半晌,忽然轉頭問靜立在一旁一身朱紫飛魚服的錦衣衛指揮使:“明良,你覺得呢?”
站姿閒散的青年動了動腿,他的眼角微微抬起,似乎乾元帝的問話終於將他從漠然看客的狀態拉回來,他輕輕勾起一邊唇角,躬身回答道:“既然俞大人能力出眾,那便更該為聖上、為大周朝的黎民百姓貢獻心力——不如讓俞大人擔任一方父母官,教化一地百姓。”
父母官、教化百姓……秋明良這是想讓俞宏貶低去偏遠鄉縣做官!百官在心中驚疑不定,整個貪墨案都是由錦衣衛指揮使秋明良主審調查,不管是搜尋證物、押解上京還是百般審問,全都有錦衣衛的身影。已經大大地得罪了俞家,現如今又要留俞宏一條命,若是乾元帝應了,俞宏雖遭貶低,此生官途並無起複之望——但是,俞家還有俞大公子可科考入仕,據說俞大公子文采斐然,年紀輕輕已中了舉!
錦衣衛做事素來不留一絲餘地,既已得罪,那便要斬草除根以防留下複仇的種子,這也是錦衣衛在朝臣和百姓中聲名狼藉的主要原因。如今秋明良是吃錯了藥,居然懂得了做人留一線的道理?
“……說得有理。”乾元帝眯著眸子,視線投向下方跪在殿上的俞老太爺,“浙江佈政使司俞宏失察瀆職,浙江官員貪墨腐敗而不知情。念其在任期間民生豐裕,免其死罪,撤其佈政使司官職,即日起任職平北縣縣令!”
俞老太爺再度叩首,蒼老的聲線沉穩,“微臣代犬子叩謝皇恩!”
“陛下仁德聖明!”隨後是朝臣此起彼伏的恭維聲,不管內裡藏了什麼心思,都明瞭此事已是塵埃落定了。
時隔兩月之久,俞宏與俞筠終於從大理寺中被放出來了。隻是容不得他們喘一口氣,俞宏立馬便要趕往千裡之外的平北縣赴任。
平北縣乃是大周朝最靠近漠北草原的州縣之一,屬於大周朝北邊境線上的一座窮困而偏遠的小縣城。北疆的氣候條件十分不適宜人居住,夏季燥熱乾旱,冬季更是冷得能凍壞人的手腳。再加上土地的貧瘠,糧食、布匹及藥材的稀缺,可以想見從江南富庶地輾轉到此處的落差。更為重要的是,漠北上的草原民族凶悍異常,經常到大周朝邊境線上燒殺搶掠,在此處做父母官,危難重重。
隻是俞大老爺已經很知足了,能讓家人都保住性命,甚至他自己的命都還在,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想。
ps. ? 真是不好意思斷更了這麼久_(:3」∠)_
工作實在太忙了,上個月熬了幾個大夜,這段時間隻能維持個一週兩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