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禍突至(下)
青黛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
床帳中隻有她一個人,她身上的寢衣也是乾爽潔淨的,唯有暖融的帳中殘留的幾絲異樣的氣味,昭示著昨夜的一場顛鸞倒鳳。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點開係統。
果然不出她所料,“心頭硃砂”的任務依舊冇有完成。薑紹鈞在和她歡愛了一整夜後,在清早依舊被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馮初蕾給叫走了,她就意識到一整晚的努力都白費了。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雖然薑紹鈞承諾會幫她,但是俞大老爺現在可是落在了錦衣衛手裡,秋明良對他們俞家是個什麼心思,她難道還能心存僥倖嗎!
“王妃,您醒了。”桃香聽見床帳裡的動靜,忙撩開帳簾,端著銅盆過來伺候她洗漱。
在青黛將漱口水吐進銅盆後,桃香把放在小幾上的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端了過來,冇有立馬遞給她,而是有些猶豫地道:“王妃,這藥……還要喝麼?”
“當然。”青黛毫不猶豫地將藥碗從她手上接過,一口氣將黑梭梭又酸苦難聞的湯藥喝完了,放下碗時,便對上了桃香不解又憂慮的神情。
她知道桃香的困惑,隻是,她雖然同薑紹鈞說過想要個孩子傍身,但那不過是她尋的說辭罷了。她清楚的知道有這個係統在,不知下一個任務是什麼的她,現在冇辦法擁有孩子。
就著桃香的手吃了一顆蜜餞,緩解了口中的苦意後,她抿了抿唇,吩咐道:“你讓林旭去打聽一下……秋明良的行蹤。”林旭是護送她從杭州府到京城的侍衛隊長,後來也作為她的陪嫁,進了王府。
林旭辦事穩重可靠,性格也十分開朗親和,來到京中的短短半年,就結識了各府的車伕、小廝、侍衛等等下人。再加上俞老太爺曾給過她的人,不出幾日,便探到了一個訊息。
安國公府有一座聞名京城的花房,可以催熟各類需要溫熱氣候纔會盛開的嬌花,故此曆年來都會在花朝節辦一場早春的賞花宴。這幾日便已經給京中各個王公貴族、勳貴世家的府上送了帖子,而這帖子,秋明良回了。
安國公府的帖子,青黛自然也收到了,她讓桃香把帖子找出來,看著燙金帖子上細緻描繪著的一朵魏紫,輕聲道:“把帖子回了,後日我也去。”
桃香應是,剛想轉身去辦,又想起了什麼,有些小心地問道:“可要和王爺說一聲?”
“遣人同他說一聲罷。”青黛隨口回道,語氣淡淡。
這幾日主子對王爺明顯淡了下來,往常即算是王爺不回南菱院,她也會送吃食衣物等等去外書房找他,桃香以為是初婉姑孃的事讓她心冷了,卻不敢多勸,怕又惹她心傷。
被桃香心疼的青黛在她出去後,從裝著衣物的箱籠最低層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男士袍子,又從梳妝檯的一個小匣子裡摸出一隻裝著藥片的荷包。她的指尖隔著荷包的布料感受著幾片藥片的形狀,又伸手拂過袍子的領口,神色凝重。
她上京時,特意把這兩樣東西一起帶上了,本是預備著最壞的情況發生時的一招,現如今還是得用上了。
楊府前院草木規整有序,青石板道路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排布嚴謹的屋舍中無端透出一股端正肅重。
楊巍的書房內,本該是歸置得整潔乾淨的書案上,此時卻有些淩亂。一張寫了幾行字的潔白宣紙、一遝畫了各式奇怪符號的草紙和一方寫了一句詩的紙條散落在桌案上。
“大人,經過半月的探查,定王府中除了定王妃陪嫁來的丫鬟,年歲在十四到十八歲的丫鬟仆婦都一一覈對過——未曾發現可疑之人。”慎行埋著頭,低聲朝坐在書案後的男子稟報,心中甚是不解。先前,大人一直讓他們從身世低下的女子中尋找,如今滿京城都已被他們翻遍,搜尋範圍都擴大到京外去了。元宵夜那晚大人回府後,突然又讓他們去查定王府中的下人。
“定王妃……的陪嫁,無法查到?”楊巍雙目注視著那張紙條上的一筆一劃,俊美的麵容緊繃,嗓音也微微發緊。
“定王妃深居簡出,她陪嫁的丫鬟也極少出府。定王府進出規章嚴明,短時日內,我們的人無法潛入,隻能在丫鬟仆婦外出采買、歸寧時比對樣貌。”慎行如實答道,眼見著他的眸中浮現出深濃頹然的失望,將那雙威嚴清明的雙目中的神采悉數蓋過,慎行連忙補上一句:“不過,方纔倒是得了個訊息,定王妃後日會前往安國公府出席賞花宴,屆時定會帶上陪嫁的丫鬟。宴席間人多雜亂,我們的人也好混進去……”
“安國公府的請帖在何處?”慎行的話還未說完,楊巍驟然出言打斷。
慎行愣了愣,楊巍曆來不喜參加京中的這個宴那個會的,這些請帖他們收到大都置之不理。慎行忙去府中回事處翻找了一陣,才總算從一堆往來信件訊息中,找出了一張繪了魏紫的燙金請帖,送去給楊巍。
七夕宴那日,他在池畔唐突俞三姑孃的記憶再次浮上,那之後,他因為歉意,在她大婚之日送的賀禮上還讓管事專門多加了三成。
被醉意朦朧的畫麵裡,少女的五官麵容依舊模糊不清,楊巍摁在請帖上的拇指在嬌貴的吳中撒金紙上留下了一個深重的印記。
“回了請帖。”
金色的日光如利劍,劈在京城寬厚巍峨的城牆上。
守門的兵士遠遠便望見北邊來路上一行七八騎的玄衣壯漢疾馳而來,領頭之人身形高大魁梧,離得近了,看清那張冷峻英武的臉,兵士連忙打開了城門。
“國公爺回京了?可是祭祖歸來了?”兵士在幾人穿過城門時,笑著套近乎,約莫十日前的晌午,正巧也是他守門,碰上鎮北公出城前往平洲祭祖。鎮北公身為禁衛軍統領,按理來講無要事不可隨意離京,但他拿著聖上親批準許他告假出城的手諭,當時兵士還暗歎過鎮北公聖眷隆重。
出京時還對兵士的寒暄點過頭的衛淵此時看都未看他一眼,幾騎快馬揚起陣陣塵埃,即算是過了城門也未放緩速度。
兵士隻能聽到鎮北公幽沉低暗的聲音,“定王妃俞氏……如今在何處?”
“國公爺,方纔京中衛武傳來的訊息,定王妃前去安國公府赴宴了。”
衛勇應答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意,消散在城門間被他們鐵蹄揚起的塵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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