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花燈(中)
青黛快步拐進了一條行人相對少了一些的街道才被薑紹鈞追上,她的胳膊被薑紹鈞扯住後,還心有餘悸地朝後望了一眼,發現冇有什麼熟悉的身影,才暗地裡鬆了口氣。
薑紹鈞卻是冷沉著臉,緊緊拽著手中她細瘦得幾乎一折就能斷的胳膊,聲線如沉金冷玉,帶著點怒,“生氣了便要撇下我?你知不知如此幼稚行事很危險?”
被他拉著的少女身子軟軟的,完全冇有反抗他的力道,抬眸溫溫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妾身怎會生王爺的氣呢。”
音調輕軟溫和,麵色也冇有半點賭氣撒潑的意味,讓薑紹鈞有種一拳打進棉花裡的挫敗感,心中驟然升起燥意。
“那盞花燈,不要?”他望向她的黑眸深處,想看清她眸底的神色,卻隻能看到她兩汪清澈的深潭。
薑紹鈞提起木芙蓉花燈倒讓青黛想起了花燈下的謎語紙條上還留有她的字跡,一時有些忐忑懊惱,連忙點頭,“要。”
“讓人去取了,送到王府。”薑紹鈞得到她的答案,乾脆利落地吩咐身後的侍衛。
“多謝王爺!”她放了心,朝他綻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世間嘈雜彷彿在這一瞬間悉數在他耳畔消失,寂靜的世界裡,唯有少女的笑靨在火樹銀花中瑩潤如絕世瑰玉。她的黑眸閃亮亮的,映著街邊流光溢彩的花燈,彷彿斂儘了所有塵世的芳華,讓人不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薑紹鈞失神的片刻,她又看上了一處賣麵具的攤子,滿是新奇地湊了上去,站在攤前頗感興趣地拿起幾個麵具放在臉上試戴。
他看著少女嬌俏的背影,唇角泛起一個縱容的微小弧度,走到她身後。她正拿著一張潘金蓮的麵具端詳,小巧的鼻尖都快要碰到麵具上了。
他雙唇上下碰了一下,踟躕片刻,垂了眸子,纖長的睫毛化成陰影打在他俊朗的麵頰上,清貴的氣質也被染上了些許煙火味,他低聲道:“莫要生氣了,上回是我——”
“王爺?”
男子渾厚低沉的嗓音帶著略微不確定之意,硬生生把薑紹鈞接下來的話給摁了回去,薑紹鈞轉頭,便見到出聲之人龍行虎步而來,走到近前後,動作大氣沉穩地朝他行了個禮。
“子擎?你怎來了?”看清男子冷峻英武的麵容,薑紹鈞有些訝異地問道。
來人正是剛上任禁衛軍統領的衛淵,聽得薑紹鈞的問話,沉聲答道:“末將肩負皇城安危,正檢查兵士巡邏的狀況。”
衛淵前不久剛領了統領京營的禁衛軍統領一職,統帥京師三大營。他如今冇了妻族,母族冇落,又冇有兄弟子嗣,反倒成了個孤臣,得了乾元帝的信任,讓他擔了這極為重要的職務。
薑紹鈞略頷首,側身讓了一下,顯出身後被他擋了一大半的少女,對衛淵介紹道:“此乃孤……內人。”
這一刻,兩個男人的視線一同落在了青黛身上。
卻愕然發現身形窈窕的少女頭上戴了個遮住了她整張臉的潘金蓮麵具。
此時的青黛恨不得掉頭就跑,但身邊有薑紹鈞杵著,再說方纔那樣的情況跑已是來不及了,她隻能慶幸自己身手十分靈活地在衛淵來到他們跟前時把麵具扣在了臉上!
被兩道如有實質般的視線盯著,青黛腦門上都冒出了虛汗,卻隻能福了福身子,沙啞著嗓子,將嬌軟的聲線壓得極低,“見過國公爺。”
“王妃。”衛淵也回了她一個拱手禮,目光落在少女嬌小的身影上,他知道她就是薑紹鈞大婚那日被他中途截下花轎的潑辣新娘。現如今站在自己夫君身邊,身姿婷婷嫋嫋,一個福禮都做得規矩又不失柔美,除了臉上戴了個麵具有些奇怪之外,看起來乖順溫和極了。
薑紹鈞聽得她沙啞低黯的嗓音卻是皺了眉,掃過她臉上的麵具,雖覺她帶著麵具見禮有失禮節,但並冇有出言讓她把麵具摘下,反而是有些歉意地對衛淵道:“內人年紀小,性情跳脫,見諒。”
舊友話中的維護偏袒之意讓衛淵很是意想不到,他曾以為他永遠都走不出喪妻之痛了,今日再見,卻發現比起大婚當日,他周身的氣息都要溫熱不少,衛淵不由再次將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
這一看卻再次察覺到了那份無與倫比的熟悉感,從亭亭玉立的站姿、不安地在地上畫圈的繡花鞋、絞著帕子的玉指,到瘦削纖薄的肩膀、豐盈有致的身段、細得弧度驚人的腰線……
“王爺,妾身有點餓了……”她低低嘶啞的聲音猛然將衛淵從堪稱大不敬的遐思中猛然拉回。
薑紹鈞再度歉然地看了衛淵一眼,同他告辭,“那孤便不打攪子擎值守了。”說罷,拉著少女揪著他衣襬的小手,從衛淵麵前走過。
兩人與衛淵擦肩而過之時,他彷彿又聞到了那股她特有的桂花清香,淺淡清新,暗暗縈繞,似有若無。
身著玄色勁裝的魁梧男子保持著恭送的姿勢立在原地,一直望著那一男一女遠去的背影,鷹眸幽暗,似困惑似疑慮。
另一邊,在青黛和薑紹鈞二人先後離開猜燈謎的場地不出一息,神情肅穆、麵容俊美的男子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楊巍往年並不喜這樣喧囂嘈雜的歡慶之景,也不喜湊這些熱鬨。隻是去年的他冇能在這樣喧鬨的新春中尋到她,今年同樣的喜慶熱烈又至,他無法如以往一般安坐家中,雙腿自發地便走到了這條最為繁華的街道上。
漫無目的地在掛滿花燈的架子下走了幾步,一盞木芙蓉花燈闖進了他的視線。
芙蓉花嬌嫩豔麗,與她嬌俏動人的容顏最為相稱。
他抬手摁了摁藏在衣襟中那根隨身攜帶的木簪,走到了那盞花燈前。
花燈下掛著隨風輕擺的紙條,他握住,看了一眼謎麵,發現隱約有字跡從紙條背麵透出來。
他有些疑惑,這題不難,若有人寫了答案,為何冇有將這盞花燈帶走?
他以為是彆人答了題又忘了把花燈帶走,怕那人還會尋回來,放下手中紙條便要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