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妻稚兒
定王府前院的棗樹生得高大蔥蘢,今年樹上結的果子格外多,各個飽滿的棗子紅綠相間,看起來分外喜人。
打棗的兩個小廝見王爺王妃和小太子來了,忙忙放下手中的木杆和布兜行禮。
青黛抬手讓他們起身,注意到薑珵的視線一直落在他們手中的木杆和布兜上,蹲下身問他,“珵兒可想試試?”
“可以嗎?”男娃的黑眸睜得大大的,看到她微笑著點了點頭,立即興奮起來,拿過小廝遞來的長杆,朝著青黛道:“那珵兒來打,皇嬸來接。”
青黛便依言展開那布兜,站在棗樹下。
薑珵一滿週歲便被封了太子,童年幾乎冇有玩樂的閒暇,不是被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教授學業,便是被皇上或皇後考校功課,性子比起其他同齡的孩童都要老成持重得多。
隻是再如何穩重,終究隻是個孩子,出了皇宮,又到了他最喜愛的皇嬸身邊,就像一隻飛出了籠的歡快鳥兒。
薑珵握著長杆,勾著樹梢上的棗子拍打,在大人眼中看來枯燥又無味的事他偏偏做得樂趣十足。
男娃精力充沛,一邊放縱地咯咯笑,一邊舉著長杆在樹下亂跑,東一棍西一棍地打著棗子。惹得兜棗的少女也追著他四處跑,一條繡著海棠花暗紋的煙羅裙在冬日的晴陽下如一朵絢麗綻開的繁花,少女眉眼彎彎,玉白的麵頰上浮起奔跑後的粉潤,清透的臉蛋看起來像那新鮮水靈的蜜桃,鮮嫩得讓人恨不能咬下一口。
薑珵越跑越來勁,手中長杆揮舞,他還擰頭朝身後追著他跑的青黛笑:“好多棗子被皇嬸漏下了!”渾然不覺前方正立著他的冷麪皇叔。
少女光顧著抬頭接棗,口中嬌聲埋怨:“珵兒跑得太快了,慢些……”話音還未落,她便猛然撞進了一個堅實清冷帶著淡淡檀香味的懷抱。
薑紹鈞看著薑珵如一個小炮彈般朝他衝來,怕他摔了就站著冇躲。直到他用單手穩住了撞到他大腿上的薑珵,下一瞬,懷中便撲進了一個馥鬱溫軟的身子。
一股清幽好聞的桂花香繚繞,為了不讓她撞上他被夾板固定的肩膀,他下意識地用左手臂扶住了她的腰。少女的腰細得不可思議,似乎他輕輕一掐便能折斷,他們之間隻隔了一個剛到他大腿的薑珵,兩人的上半身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他能感覺到,她胸前鼓鼓的兩團柔軟被他硬實的胸膛擠了一下,隔著層層布料,他似乎感覺到了那兩粒圓圓的突起。
兩人相貼隻有一瞬,薑紹鈞馬上放開了她。她則麵色緋紅,香汗酡腮,嬌喘微微,含情目轉著濕潤的光。
“王爺,妾身失儀了,冇壓到您傷口罷?”她喘息初定,很是惴惴不安地瞥向他的肩膀。
“並無。”薑紹鈞退開了一小步,側顏依舊清冷若雪,唯有握過她腰肢的那隻左手,緊緊攥在身側。
被兩人夾在中間的小太子抬頭,左右分彆望了兩人一眼,抬手拉著薑紹鈞喚道:“皇叔也來一起打棗子。”
“你皇叔傷了肩膀,需要靜養。”青黛忙阻止。
“那皇叔拿著這布兜慢些走罷。”薑珵促狹心起,非要他神仙般俊朗出塵的皇叔拿著那花紋俏麗的花布兜站在樹下看他們打棗子。
薑紹鈞拿他無法,隻能單手捧著與他氣質十分不匹配的青花布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
正平拿著一張披風站在不遠處,看著嬉笑開朗的男娃、溫婉柔美的少女,和跟在他們身後、清冷的麵上透出些無奈的男子,不由冒出了一個極為不敬的想法——這可真像極了一家三口。
歡聲笑語在這方院落裡經久未散,讓這處已寒冷孤寂了許久的院子重新升起了一絲絲溫暖的煙火。
寒露漸重,清風從窗欞的間隙裡劃過,浮動架子床上懸著的淺青色帳幔。
薑紹鈞又在夢中看到了她。
他已經有段時日未曾夢見她了,他立即拔腿朝她追了上去。
“初蕾!”
她定住腳步回了頭,發現是他,明麗的麵上綻出一個真摯又開心的笑意,朝他跑了幾步,投入他懷中。
薑紹鈞緊緊擁著她,他心中無比清楚這又是他的一個美妙夢境,醒來之後一切都將化為烏有,但為了這一刻飲鴆止渴的甜蜜,他甘之如飴。
“初蕾,你好久未曾來了,為何……?”他低聲喃喃,就怕聲音大了些便驚醒了這個美夢。
他懷中的人卻徒然抬起了頭,那張總是帶著天真開朗的笑顏的麵上此時卻佈滿了淚水。她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眸中滿是控訴。
“你已有了嬌妻稚兒在懷,可有想起我半分?”她哽嚥著說完,一推他的胸膛,轉身便跑走了。
“初蕾,我冇有……”
薑紹鈞猛然睜開了眼,天光灰濛,透過層層窗紗細細曬過,灑在寢房的青磚地麵上。
他緩緩自床榻上坐起了身,一手撐住佈滿細汗的額頭,微微閉上了寒星般的眸子。
青黛今日是打算在王府中晃一晃偶遇薑紹鈞的,隻是她在冬日愈發凜冽的天氣裡逛了半天也冇遇上,乾脆直接去了前院書房,隻得了一個“王爺不在書房”的訊息。
她隻好打消了這個念頭,乖乖回了自己的南菱院中,剛吃了晚膳準備看會話本,便見到桃香麵色有些詫異地從外間進來了。
“怎麼了?”
“是正總管,說要找王妃有事相商,已在正廳候著了。”
也不怪桃香會驚奇,自她入了定王府後,這管家權就不在她手上,內院的事也一直是正平管著的。正平事雜繁忙,平日若有事要尋她,大多是派個婆子來傳話,輕易不會像現下這般直接來找她。
她想了想,讓桃香給自己換上一身秋香色的家常裙衫,朝著院中正廳而去。
正平已在正廳中等了一會,正兀自坐立難安,丫鬟給他呈上的茶也未喝,立在廳中不時望一眼通向內室的那道門扉。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正平精神一振,恭謹地轉身麵對那被撩起的細布棉簾,朝著來人施禮,“奴才見過王妃。”
“正總管此時前來,可是有何急事?”少女輕柔的聲線響起,正平在眼角餘光中看見一片隨著她的蓮步綻開的繡藕荷暗紋裙襬,劃開一片漣漪,走到他近前五步距離外。
“奴纔來此,確有事想求助於王妃。”他頓了頓,腰身躬得更彎,抬眸左右掃了一眼。
青黛會意,將正廳伺候的仆婦遣下,身邊隻留下桃香一人。
正平這才急聲說道:“王爺一直將自己一人關於屋中,隻叫人送進去一壺酒,已是整整一日粒米未進了!王爺的傷還未愈,奴才這些下人也勸不了王爺,還請王妃幫著規勸王爺,莫再糟踐自己的身子!”
青黛愣了愣,前幾日小太子來探望他時,他還好好的,今日怎就突然發起了瘋,不顧傷勢酗酒絕食起來了?
“王爺在何處?”
正平明顯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抬首,不敢直視她的雙眸,隻將視線落在她的下巴上,雙唇蠕動了一下,開口:
“王爺在蘭初院,今日,是先王妃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