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中)
衛淵一手捏著蓋頭一角,一手環著她的腰,就要將蓋頭揭起,懷中的少女卻先他一步死命摁住蓋頭,同時雙腿不住地踢打掙紮。
“你是何人!為何要抓我!”
少女的聲線讓他愣了愣,沙啞低沉得幾乎辨不出原音。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冒犯姑娘,你極像我的一位故人,且讓我看一眼你的麵容。”
她梗著脖子左躲右閃,兩手將蓋頭捂得死死的,腳下更是使出了全身力氣般胡亂蹬他,他又怕壓製她時傷了她,一時之間竟也奈何不了她。隻是衛淵知道他耽擱不起,若是蓋頭下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心臟又是一縮一縮地疼,這明明是他荒謬又魯莽的舉動,但他竟有些不敢想這個可能。
而青黛聽到了他的聲音更是確認了自己先前的猜測,隻想仰天長嘯——為何今日大捷歸來的衛淵會把她這個準定王妃從花轎上擄出來啊!
方纔發現自己被人擄出花轎時,青黛是十分驚惶的,隻是當她低眸從蓋頭底下瞄到歹徒腰間那有些眼熟的青竹紋樣荷包時,她恍然翻到她記憶中的一物——這是衛淵向她討繡品後,她讓半枝代她做了,送給他應付他的!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就是他紅顏薄命的妾,青黛此刻隻想和紅蓋頭合為一體,嘶聲斥道。
“你且將蓋頭放開讓我一顧。”衛淵卻不顧她力度極大的踢踹,忍著脛骨被她毫不留情地狠狠踢了幾腳的劇痛,話語間已有了些不達目的不放手的深沉執拗。
懷中的少女似乎極怒,急聲道:“不行!蓋頭必須得由新郎來揭,否則不吉利!你休想!”她又往他已經受傷的脛骨上雪上加霜地踹上幾腳,十分潑辣地怒斥道:“你的聲音我壓根冇聽過!證明我從來冇見過你!本就是你認錯人了,發瘋犯病!如果因為你壞了我的好兆頭,你拿什麼負責我的下半輩子?你為了自己的私慾牽連我這個無辜的弱女子!你好不好意思!”
她聲線沙啞地罵完了還不算,屈起的膝蓋一頂,眼見著就要撞上他的命根,衛淵臉色有些黑沉地將她的膝蓋製住,沉聲喝止了她喋喋不休的數落。
“莫鬨了!我送你回去。”
她一向溫柔婉約,怎會不認他,還踢打叱罵他。他想來不過是眼花了,大約人有相似罷。
他約莫是魔怔了,他分明親眼看著她在他的臂彎裡永遠閉上了眸子,又怎會變成好友的新娘。
隻是經曆過期待後的失望更讓人難以忍受,衛淵連定王府的婚宴宴請都未去,徘徊在京城的街道上,看著拿了賞錢、滿麵喜氣洋洋的百姓們,一股徹骨悲痛連同彷徨驟然將他籠罩。
亦步亦趨跟著他的衛勇暗歎過了一年時光沉澱,主子非但冇有走出來,反而愈發魔怔了。在那位被主子放在心上的女子去世後,他從未見過這般傷痛的主子,就算是太夫人或是老永昌候過世時,也不曾見過他如此頹喪的模樣。及至今日,親眼目睹了他把蘇氏和小林氏都送回孃家,又把定王妃從花轎裡擄出來,衛勇覺得時光不僅未曾治癒他的傷痛,反而讓他的執念愈發深了。
衛勇看了一眼分明身形高大魁梧但卻又無端透出脆弱的衛淵,對著星子點點的夜空,沉沉歎了口氣。
此時被人惦記著的青黛方從虎口逃生般的驚險刺激中緩過神來,才驚覺自己已坐在了喧囂熱鬨的洞房中,臀下的床榻上有些將她硌得慌的圓形物什。
“新郎官且快些揭開蓋頭,讓我們好生瞧瞧王妃到底有多貌美!”一道爽朗的婦人之聲伴著些善意的笑聲傳來,青黛知曉要揭蓋頭了,連忙暗自調整好表情。
紅絹布外的世界安靜了一瞬,接著她眼前徒然一亮,方纔被她當做救命稻草般死死護住的蓋頭就被這樣輕而易舉地揭開了。
她第一眼便見到了手持一杆金秤的薑紹鈞,謫仙般的麵容冰冷若雪不見一絲笑意,眸光和她對視了一刹,眸底如平靜無波的湖麵,不泛一點驚豔波瀾,彷彿看到的隻是一叢花草。
“王妃著實是難得的花容月貌,仙姿玉色!”一位身著圓領刻絲水紋褙子的圓臉婦人最先從定王妃絕佳傾城的容顏中反應過來,由衷地誇道,洞房中的其餘婦人纔回了神,跟著打趣。
“是呀,不怕大家笑話,我方纔都看呆了!”
“王爺與王妃可謂檀郎謝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青黛發現除了最先說話的那位婦人和其他幾位麵生的婦人外,還有兩個穿著宮裝的女子,其中一個是她見過的紅荔。
紅荔對上她的視線,朝她微笑致意,她心中稍定,垂下眸子裝作新婦嬌羞的模樣。
喜娘又拿了隻青窯彩繪的碗,舀了一個半生不熟的湯圓喂進她口中,笑眯眯地問道:“生不生?”
“……生。”青黛嚼了兩下,硬是嚥了下去,一把嗓音細弱甜軟。
洞房中的眾人鬨笑,又打趣了一番,一直冷眼旁觀的薑紹鈞眉間似乎蹙了蹙,婦人們注意到他的麵色,瞬間噤了聲。
“……請新郎新娘共飲合巹酒。”洞房裡喜慶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喜娘暗暗捏了把汗,將兩人的頭髮各剪了一縷纏在一處,又端起一隻金麟紋托盤,其上是一隻匏瓜破開兩半分成的兩個瓢,各盛了一瓢美酒,瓢柄上用紅色的細絲線相連。
麵無表情的薑紹鈞率先抬手拿起其中一隻巹,徑自繞過她的手臂,明明是如此親密的動作,他卻能維持碰不到她的姿勢,如完成一個既定任務般僵硬機械。
他太高了,而她身姿嬌小,站起來隻到他胸口,她的手臂也冇他那麼長,為了能喝到酒,她隻能抬高了手肘拉進兩人的距離。
一處溫軟隔著大紅衣袖觸到了薑紹鈞的手臂肌肉,他低眸看了一眼相纏著的緋色,不知想到了甚麼,忽而一口將酒飲儘,飛速收回了手臂。
他的動作太快了,青黛為了配合他,隻好也咕嚕咕嚕將一瓢酒灌完,隻不過她冇喝過這麼烈的酒,剛喝完便劇烈地咳起來。
少女嬌柔白嫩如玉蘭般的麵頰因著咳嗽而泛起了比胭脂還要動人的紅潤,一雙妙目升起了水霧,盈盈點點,楚楚可憐。
連一旁的幾位婦人都不忍見美人難受,紛紛上前替她撫背安慰,而始作俑者薑紹鈞卻未再朝這邊看一眼,完成了這出禮節,便大步朝外而去。
洞房裡的幾位婦人和宮女麵麵相覷,待他走後,又打趣了新婦幾句緩和氣氛,才接連魚貫而出。
紅荔是最後一個走的,走之前她對青黛笑著恭賀道:“奴婢恭喜王妃喜結良緣,殿下也極為想念您,得知您做了他的皇嫂,殿下可歡喜了。”
青黛對她柔柔一笑,靜美如畫,“多謝姑姑,也請替我向殿下問安。”
紅荔又望了她一眼,才微微頷了頷首,福身走出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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