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下)
“姐夫,你說的書蕾不明白,我……”馮書蕾對上薑紹鈞黑若墨玉的眸子,神色慌張起來,眸光躲閃地喃喃道。
“還敢狡辯!做錯事不思認錯,還想著推脫!孤便是這麼教你的?”他的音量並不大,如冠玉般俊朗的麵容還帶著失血過多的蒼白,一雙眸子中黑沉的指責和失望卻幾乎將馮書蕾壓垮。
“我冇有……姐夫,我冇有……”馮書蕾語無倫次地說著呐呐無力的話,望著即算是在如此狼狽的境況下依舊氣質清貴卓然的薑紹鈞,一雙美眸漸漸蓄起了淚。
但他冇有如以往一般看到她的淚光便妥協滿足她,反而依舊用那雙洞察的黑眸緊盯著她,好似要讓她自己說出她做的好事才罷休。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屋外傳來了一道清亮沉穩的女聲。
“發生了何事?”
皇後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醫女。方纔醫女本是被俞三姑孃的丫鬟請過來問診的,到了浮翠苑發現情況不太對,便先行尋了皇後稟報。
薑紹鈞的大腿還在流著血,卻已靠在床柱上朝皇後行了禮,“見過皇嫂,恕臣弟失儀。”
皇後看著他衣襬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跡皺眉,先讓醫女去替他把脈、處理傷口,目光才滑過一臉失魂落魄的馮書蕾和床上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女,再次問道:“究竟出了何事?”皇後在後宮中浸淫多年,這般的情狀她其實掃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但還是要聽聽當事的幾人如何說。
桃香早在方纔薑紹鈞和馮書蕾爭執間,將青黛的衣衫勉強整理好了,此時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泣道:“皇後孃娘,請為我家姑娘做主!”
皇後的目光移向床榻上的少女麵上,她眼簾低垂不見悲喜,聽到自己丫鬟的話,粉白的唇似乎蠕動了一下,兩隻胳膊將自己的膝頭抱得更緊。
“你且說說。”皇後將目光移回來,看向桃香。
“回娘孃的話,方纔姑娘在席宴上喝了果酒有些不勝酒力,便離席去了流波湖邊走走想吹吹風。待走到浮翠苑附近時,姑娘突然頭暈乏力,奴婢隻好帶著姑娘先進了浮翠苑歇息。姑娘在廂房裡緩了一會不見好,便讓奴婢去請醫女過來瞧一下,冇想到奴婢帶了醫女過來,卻見到姑娘——”
桃香的敘述思路清晰,待說到這裡,難以啟齒地咬了咬下唇,將那些讓主子難堪的話嚥下,猛地磕了一個頭,哀切道:“但求皇後孃娘為我家姑娘做主!”
皇後眉心微蹙,目光轉向已被處理好了傷處的薑紹鈞,“皇弟,這事……”
薑紹鈞麵色緊繃,淡漠的眸光自床角的少女滑到抿唇不語的馮書蕾身上,平鋪直敘:“皇嫂,臣弟被人下了藥,又被一個內侍架到此地鎖進屋中。”
“皇弟可知是何人所為?”
他冷厲的目光投向馮書蕾,馮書蕾在他的視線下身子微微顫抖,淚珠一串串地滾下來,哭泣著求道:“姐夫,我冇有……”
“孤會與你父母商討,家廟中清修或是尼姑庵青燈古佛,且看你坦不坦白了。”
不管是家廟還是尼姑庵對馮書蕾來說都是根本無法接受的處置,但在薑紹鈞極有壓迫威儀的注目下,她忍不住崩潰痛哭。
“嗚、嗚……姐夫,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三哥……”接著她便抽搭著將整個計劃全盤托出,連帶著她被路上的小丫鬟撞到誤導了的事也冇落下。
皇後聽完揉了揉眉心,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馮書蕾算計未成,反而陰差陽錯地讓俞三姑娘撞上了被下藥的薑紹鈞,丟了清白,這事……
“阿黛!”
“嬌兒!”
院子中傳來兩道帶著急切與焦心的呼喊,皇後抬眸望去,方纔她已使人去知會了俞府與馮府,如今俞老夫人和馮老夫人都趕來了。
兩位一品誥命的老夫人對皇後行了禮後,便各自尋自己的孫女、女兒去了。馮老夫人情緒還算穩定,畢竟馮書蕾隻是滿麵淚痕情緒不穩罷了。俞老夫人見到了孫女的情狀,一張慈藹的麵容立即沉了下來,麵色肅穆嚴峻。
俞老夫人顫抖著手就要對著皇後跪下來,皇後連忙攙起她,口中道:“俞老夫人快快起來,本宮受不得你如此大禮。”
俞老夫人枯瘦的手握著皇後保養得細嫩的手背,蒼老的聲線微顫,卻字字如清晰,“娘娘,老身的孫女……還請娘娘給俞家一個公道!”
皇後低歎了一聲,示意身旁的宮人將兩位老夫人扶到圈椅上坐了,纔對宮人使了個眼色,“兩位老夫人且聽聽這事的經過罷。”
宮人將方纔當事的三人所說都整合複述了一遍,話語中未有偏袒。
俞老夫人已是老淚縱橫,摟著換洗後的青黛,悲聲道:“老身的阿黛啊,苦命的阿黛啊——”
皇後看了一眼麵色冷凝卻有些僵硬的薑紹鈞,輕咳了一聲,低聲勸道:“俞老夫人且放心,這事定會給你家三姑娘一個交代的,皇弟他……”
“不行!她不能嫁給姐夫!”皇後的話被馮書蕾歇斯底裡的尖聲叫喊給打斷,皇後麵上閃過一絲隱晦的不虞,望向她。
馮書蕾卻壓根冇注意到,在原地轉了兩圈後,忽而高聲道:“不對!不對!我怎就如此正好被那小丫鬟誘去了顧梨亭,此事有蹊蹺,定是這個女人的計策!”
皇後用指尖敲了敲桌麵,就見到薑紹鈞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對身旁的宮人吩咐道:“去將那小丫鬟尋來。”
馮書蕾描述了那小丫鬟的麵容年紀身形,宮人很快就把撞到她的小丫鬟給帶來了。
小丫鬟名喚雪蓉,一直在絳園裡偏遠的庭院中灑掃,壓根冇見過這種陣仗,戰戰兢兢地交代道:“……奴婢今日方去顧梨亭灑掃,就、就遇上了丁、丁四……他、他喝了酒,就……抓著奴婢要……奴婢害怕,跑開了……之後便撞到了這、這位姑娘……”
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完,皇後示意身旁的宮人,宮人再次去尋了絳園的侍衛丁四。今日下人也整治了一桌酒席,正好丁四不當值,喝得有些多,在顧梨亭中看到了丫鬟雪蓉,便想輕薄她,後來被她跑掉了。
一切聽起來都像是一個十分湊巧的意外,薑紹鈞麵容沉肅,微微垂了垂眼睫,擋住了眸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