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之宴
這便是答應了,青黛雙眸中迸射出驚喜,她知道她想嫁給薑紹鈞是越不過俞老太爺的,所以先一步來求俞老太爺相幫。
“祖父……”少女淚盈於睫,外表看著弱質芊芊,卻不墮他們俞家的風骨。
老人微微瞌了瞌眸子,再次睜開時,已是幽光許許,緩緩道:“但,聖上的疑心,可讓你心想事成。”
“定王的先王妃,你可知是哪家的?”
她抿了抿唇,說出了剛從家中老仆那探聽來的訊息。
“是寧國公府的嫡女馮氏。”
俞老太爺點頭,“寧國公府曆代鎮守我朝西部邊陲,至今已綿延四代,手中兵權甚重,有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衛,西部軍派係中寧國公府的子侄、故舊星羅棋佈。”他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手持佛珠,忽而話鋒一轉,“先王妃馮氏有個嫡親妹妹如今正當年,同她長得有七分相似。”
“定王在先王妃去後八年未續娶,寧國公府也有意將幼女再嫁定王府,但,”他停了一下,眸中閃著精光。
“聖上必定不願看到定王與手握重兵的前嶽家關係持續保持親密。”俞老太爺說到這便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反而揮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了幾個人名,起身遞給她,低聲道:“這些是我手中的人。”
他直起有些佝僂的背脊,雙目凝望著她,“這便是我所能做的全部了,接下來,你便儘力而為罷。”
老人的眼中有著閱儘千帆的滄桑與包容,她懸在眸底的眼淚差點就落了下來。
“多謝祖父。”她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宣紙,再度叩首。
七夕當日皇後孃娘要在絳園辦一場盛大的乞巧宴,不僅不喜交際的定王會來,還邀了不少青年才俊和閨閣千金。朝中三品大員家中的適齡未婚閨秀都收到了皇後送來的燙金請帖,其意如何,不言而喻。
乾元帝坐在禦書房中,麵前立著的男子姿容俊美,卻板著臉,一絲不苟地念著奏摺。
“……特此上奏。”
待最後一句唸完,男子麵無表情地將奏摺遞給一旁的大太監,再由大太監呈上給乾元帝。
乾元帝問了他幾句關於奏摺中的政事,運起硃筆徐徐批覆後,抬眸看了一眼拱手要告退的臣子,喚住了他。
“楊巍,後日皇後在絳園辦的宴,你也去一趟罷。”乾元帝望著一身孤寂直傲的臣子,無奈地笑了笑,似是玩笑般說道:“你的事,你老母親都求到太後那邊了。大丈夫何患無妻,且彆再讓你母親憂心了。”
男子的身影一頓,垂下端肅冷凝的眉眼,長長施了一揖,沉聲道:
“臣遵旨。”
另一邊,京中的寧國公府裡,也有人得知了皇後即將在七夕設宴的訊息。
一位容貌清麗嬌俏的少女坐在繡凳上,手中握著一串水頭極好的瑪瑙手鍊,聽得貼身婢女打聽來的訊息,不由將弧度優美的下唇咬了又咬。
“皇後孃娘這是要給姐夫選妃了!”她喃喃念道,呆呆望著銅鏡中的自己許久,又站了起來,在陳設華貴的閨房中來回走了幾步,“怎能這般呢,姐夫……”
她的丫鬟擔憂地看著她,隻見她踱了幾步,忽地轉身就朝外走,口中道:“去定王府,我要去見姐夫!”
馮書蕾交代了幾句便急匆匆讓門房套了馬車,趕去了距離皇城極近的定王府邸。
定王府不同於京中其他權貴府邸修得四四方方恢弘大氣,反而頗似江南煙雨中假山曲水的園林,亭台樓閣彎彎繞繞,極容易讓人迷失其中。但馮書蕾顯然對這座府邸十分熟稔,進了府門便直沖沖往裡走,守門的下人也不敢攔她,隻遣人去給定王報信。
她先去了薑紹鈞的外書房,發現他不在這,轉而又毫不猶豫地往後院的垂花門而去。過了垂花門,她的腳步幾乎冇有遲疑,朝著位於府內東邊,修葺得最為精緻也是占地最廣的那處蘭初院而去。
甫一踏進院門,她便瞧見了守在院門內、一身內侍打扮的正平,便知道薑紹鈞定然在此,邁步就往裡去。
正平見到她愣了愣,忙見了個禮,“奴才見過馮七姑娘。”這位馮七姑娘是先王妃的嫡親幼妹,定王愛屋及烏,自幼便對她縱容寵溺。正平身為定王身邊內侍的頭一人,對她也不敢怠慢。
馮書蕾隻是對他隨意地點了點頭,便將視線轉向了院內,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鞦韆架旁握著一片落葉出神的男子。
男子一身簡單的素袍玉冠,卻將他清冷矜貴的氣質襯托得愈發出塵,如被精心雕刻過的俊臉恍若神袛,歲月不曾讓他對女子的吸引力減退,反而為他添上幾分陳釀般的穩重,讓人忍不住在他深邃的目光裡迷陷沉淪。
馮書蕾不知出神地想了些什麼,麵色微微紅了紅,纔開口輕聲喚道:“姐夫。”
薑紹鈞彷彿這才恍然回神,眉眼間有被打斷的不快,發現來人是她之後,微蹙的眉心稍稍展開,眼底多了分縱容與寵愛,少有地溫聲道:“書蕾怎麼來了?”
馮書蕾麵色更紅,在他的目光下心跳紊亂,朝他走了幾步,“我有事想問姐夫。”
“何事?”他回望她,淡淡挑了挑眉。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一旁的正平,語氣帶了些撒嬌的意味,“我隻同姐夫一人說。”
薑紹鈞對這位妻妹向來有求必應,聞言示意正平退下。
等到院中僅剩他們二人後,馮書蕾才垂眸望著自己絞著衣袖的雙手,低聲問道:“皇後孃娘七夕要於絳園設宴,請了許多貴女,”她頓了頓,咬著唇,抬起頭瞄著他,“是為姐夫選妃的吧?”
他俊朗的眉峰立即皺了起來,似有些煩躁般抬起手揉了揉額角,沉聲道:“此事孤自有成算,你且不必憂心,孤對你姐姐,情意未曾改變分毫……”
“姐夫!”她驟然上前一步,急促地打斷了他的話,捏著手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支使著她,讓她將情竇初開起就藏著的少女心事說了出來。
“姐夫,我想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