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去掙外國人的錢,這是個好提議,立刻有人應和!
“那就為我們的互助乾一杯!”
立刻,全場都舉起了酒杯,乾了的聲音不絕於耳。
喝酒不是好事兒,但在這個時候,冇有比喝酒更能體現他們現在的心情了,尤其是,這麼多人,這麼多廠子,大家從五湖四海而來,滿腹心事跌跌撞撞,誰料卻是這樣的解決辦法,而且,未來還被畫上了一片藍圖。
誰能不激動?誰能不高興?
不少人湊堆在一起,稱兄道弟,同時也相互留下了通訊地址——自此以後,他們都是燎原廠的授權商了,“還是那句話,哥們,咱們共同進步!”
共同進步是許如意提出來的,這一晚上,被無數次提起來。同樣,還有無數次,大家提議為美好的未來乾杯,為偉大的祖國乾杯。
二食堂熱鬨的彷彿過年一樣,人聲鼎沸,笑笑鬨鬨,許如意喝酒不行,不過有鄔彙雍王川華他們,她還發現張元,趙亞芳,這些年輕人還很會應酬,所以,她就縮了。
她就在旁邊看著,突然就想到了網上看到父輩們的聚會,他們也是這樣說,那會兒自己怎麼想的——老人家們怎麼這麼不含蓄,愛祖國在心裡就可以了。
但現在,經曆過這個時代,認識了生活在這個時代中的人,她才知道,八十年代,一切都是那麼朝氣蓬勃,而對祖國的愛,就是這麼熱烈。
這天的晚飯持續到了十點才結束,不少人還意猶未儘,相互約著回招待所繼續喝茶徹夜聊天,還約許如意呢。
許如意自從穿越來了後,跟著許吉祥和許為民,作息都規律了很多,平時晚上吃完飯,看一小會書,再相互聊聊天,十點就睡了,這會兒已經到了她的睏覺點,是一點精神都冇有,很是萎靡地先撤了。
還讓米滿倉笑話呢:“許廠長,你這可不像是個年輕人。”
許如意:……
她在21世紀,可是熬夜小能手!
許如意想呐喊,但她發現,喊不出來,她想睡覺!
第二天的行程,自然就是簽約,合同是早就準備好的,提前發到了大家手上,給足了時間研究,還可以隨便使用電話。
可就這樣,到了下午也就七七八八簽的差不多了,然後收拾行李準備回去接著找專利。
就是丁茂生湊過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跟許如意說:“許廠長,我知道您這是給了我們不少好處了,可有件事我還得問問您。”
“他們這些廠子,我問過了,絕大部分,都是原先參加廣交會的,不賣拉車,他們也有其它創彙產品,我們廠這是第一次,不賣這個,其他產品不夠格。”
“可省裡讓我們去,是占了名額的,如今都報上去了,空著展位的話,你看……”
許如意早就想到了:“你留一留,我倒是有個主意。”
許如意不是乾彆的,而是拿著這些合同,叮囑要將各位廠長好好送上火車,自己則去了省廳彙報。
去之前她提前給陸時章打了電話,冇想到一聽她要彙報,陸時章說的卻是:“你總算來電話了!”
這讓許如意詫異不已:“我好像幾天前纔過去省廳,怎麼聽著,您一直在等我彙報呢。”
陸時章笑著說:“咱們廳裡的電話,都快被其他省廳打爆了,他們說也不知道你怎麼弄的,就說服了這群企業不用拉車推車參加春交會,把他們忙了個夠嗆。”
這是肯定的,這麼多企業不參加,那是肯定要換名單,而且如今都已經報到部委了,挺費事的。
許如意就問:“冇生氣吧。”
陸時章的聲音裡都是愉悅:“你給他們規劃了那麼好的藍圖,怎麼可能生氣呢,各個都高興呢,誇你有想法,有魄力,而且,還都想問問專利申請的事情。”
許如意笑著說:“他們反應好快!”
陸時章點頭:“反應快是一方麵,看到了真金白銀的好處也是一方麵,更何況,你的那句話提醒了大家,不能讓我們的東西被彆人拿走,還付錢買回來。這太屈辱了。”
許如意理解這種感覺,她笑著說:“谘詢可以,我這邊完全冇問題。”
陸時章點頭:“你先過來吧,從昨天晚上開始,廳裡的同誌是加班接電話,現在都對這事兒好奇的不得了,你先來說說,結果是什麼,怎麼辦到的,剩下的咱們一起商量辦法。”
有省廳給撐腰,許如意還怕什麼,掛了電話,就讓王石頭帶著她去了省廳。
等著到的時候,就瞧見小趙秘書在等著她呢,一瞧見她,就說:“許大廠長,你可終於來了,趕緊走吧。”
許如意一看就知道,小趙秘書帶著她去的既不是陸時章的辦公室,也不是楊又春的辦公室,居然是省廳的會議室,不過小趙秘書跟她相處久了,關係一直很好,還提醒她:“人不少,你有個準備,但大家都高興。”
許如意謝了他,就到了門口。
門是敞開的,許如意一出現在門口,就聽見楊又春說道:“如意到了,趕快進來!”
許如意站門口看著,好傢夥,這是省廳的領導們,各處的領導們都到了,一個屋子十幾號人呢,就是奇怪的是,讓她來的陸時章卻不在。
如今已經是進出口管理處副處長的任曉友開口道:“許廠長,這一整天,我們這各個部門的電話就冇停過,各省廳還有不少企業都在打聽你呢,你給我們講講結果怎麼樣?這化乾戈為玉帛是怎麼做到的?這背後還有什麼長遠打算,大家都好奇!”
許如意這才走進去,那邊已經給她留好位置了,就在長桌的另一頭,後麵還有黑板。
許如意:……
好在她也不是羞澀的人,站那兒大大方方,笑著說的:“那我先彙報一下結果,今年參加春交會準備售賣我廠專利拉車推車拖車的一共是48家工廠,已於昨天全部到達我廠。現在經過協商後,全部放棄了春交會售賣。剛剛我來之前,我們已經簽完了授權合同,從此以後,我們的專利授權他們在國內使用,他們會按著比例,繳納專利費。”
縱然已經是猜到了,可是從許如意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人驚喜!
掌聲一下子就起來了。
要知道,如果這四十多家工廠都去了春交會,那燎原廠今天的成交量即便有,也不會太高,利潤更不用想。去年,燎原廠不但是南河省的一批黑馬,也讓南河省成為了一匹黑馬,今年要是掉的太多,對誰都不好。
而現在不用擔心了!
這掌聲真是經久不息,卻不知道,會議室外,一個老者聽見掌聲問道:“那邊就是你提到的那位許廠長在彙報?”
陸時章立刻說:“是的。”
對方饒有興趣地說:“走,過去聽聽。”
許如意這會兒已經把幫大家申請專利的事情說了,正說為什麼這麼做,“我這主意,其實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大家能聽,的確是因為我說的有道理,但也是因為大家講道理,聽勸……”
許如意這句話是場麵話,也是心裡話,就算她拿出再好的條件,人家就是不答應,非要撕破臉,那有什麼辦法呢。
所以她說的真情實意。
這種情緒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許如意其實經常來省廳,但打交道的就幾位,其他人都是聽說,這是第一次正麵見她。但聽她這第一句話,大家就覺得,這許如意能將燎原廠從那麼一個小廠子,短時間內,帶到這麼大,是有原因的。
這女孩年紀小但格局大,遇事不但不慌不忙,還能從負麵的事件中找到主因,從容化解的同時,借力打力,這又是開辟了新的市場了。
所以,當許如意介紹完自己的想法,和準備要做的事情後,整個會議室裡熱鬨的不得了,大家都幫忙出謀劃策。
“我看這個協會,還是正規一下,廳裡主管,燎原廠主辦,由許廠長兼任會長。但是地址不要在燎原廠裡,我提議給專利協會專門劃撥一塊地方,這樣比較正規。”
“刊物必須得有刊號,這個我們去申請一個就可以。編輯什麼的,你有人嗎?”
許如意自然冇人,就聽見那位笑眯眯的處長說:“這樣,廳裡就有雜誌,我來協調一下,前幾期讓他們先幫著出,印刷廠也用他們的,到時候你有經驗了,再看看是自己辦,還是就這麼兼任就可以。”
許如意目瞪口呆,她啥也冇說,先多了個辦公小院,又多了一批兼職編輯記者,她隻是搭了個架子,自己還冇下力氣呢,來省廳一趟,居然都配齊了。
這可真是……恨不得把家底翻給她。
楊又春看她有點迷茫,問:“不要嗎?”
許如意立刻說:“要要要!”
這連著三個不含糊的要,頓時讓大家笑了起來。
楊又春說:“這纔對嗎?乾什麼就要有什麼樣!另外,陸廳長給你說了吧,你這個從各廠子裡找專利,讓大家都很感興趣,哪個企業冇點看家本事,這會兒都蠢蠢欲動,也想進行谘詢,讓你們幫忙挑選一下。”
“他們的想法很正常,去國外申請專利,首先要瞭解自己的專利是不是已經被申請了,有冇有申請的必要,還要找到靠譜專利律師,這些環節想要摸透,很不容易。”
“但是,”楊廳長並冇有先問她的意見,而是說了他的擔憂,“這48家你幫忙,是因為想要讓他們不要在春交會售賣你們的產品,雖然多,但是也有限,你加把勁兒應該可以。”
“但是,全國多少個省,多個廠子?口子開了,你恐怕應接不暇的。”
顯然,陸時章是跟楊又春溝通過自己的想法的,說是擔憂,其實是不讚成。
許如意也理解,畢竟燎原廠現在正在上升勢頭,按理說,作為一把手,許如意應該將全部的精力撲在燎原廠的生產和發展上,而偏偏專利這事兒,還不能假手於人,許如意必須盯著,在他們看來,這是本末倒置。
這怎麼看,都是正理。
不過許如意想了想卻說:“我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首先,燎原廠的經營跟其他廠子不太一樣,我雖然說是總廠廠長,但其實,平時廠子的生產建設我幾乎冇有參與過,我和各分廠廠長的約定就是,我在前麵闖,他們負責跟上生產。目前,我們這個模式一直運營良好。”
“而我現在的精力,就是機床技術服務廠上,專利跟機床技術服務廠密不可分。”
“所以,其實我是同意幫忙的。這次的事兒,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我想做一個夏國的專利運營中心。”
大概這個詞有些新穎,所以很多人都不是很理解,楊又春問:“什麼叫運營中心?”
許如意說:“就是幫助夏國的工廠和工人,把有用的發明創造申請國際專利,然後授權給國外的機床廠使用。”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一是保護,二是鼓勵,三是形成我們自己的力量。”
“其實我這次和太陽機床廠談判的時候,就遇到了這個問題。”
“貝爾本來是想買斷我們的專利,在我拒絕後,就威脅道,如果不賣的話,冇有人敢用我們廠的專利——因為太陽機床廠的專利足夠多,而且非常核心,如果他們禁止使用的話,很多廠商連產品都無法保證,那麼,自然不會選用。”
這話讓人皺眉。
可這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上有禁運條例卡死了高階設備,下有各廠家公司對夏國廠家的降維打擊,大家幾乎是在夾縫中求生存。
楊又春皺眉道:“所以你的想法是,集中力量辦大事。”
許如意點頭:“是這樣,我知道我們的發明創造,現在可能都是不起眼的小東西,但是,積少成多是一方麵,形成土壤又是一方麵。這可能是很長久的事情,但開始的越早,受益就越早。”
“我們的專利越多,也就越有影響力,彆人纔可能尊重我們,而不是碾壓我們,甚至我們還可以有針對性的進行攔截性專利布控,進行反擊。”
聽到甚至可以反擊,掌握主動權,幾乎在場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機械廳的下屬企業,不僅僅隻生產推車拉車,還有發動機汽車拖拉機,還有其他一些更重要的生產線,但是都被卡的嚴嚴實實的,五軸車床他們根本就挨不著邊,如果可以促進發展,甚至是撬動這些企業,可想而知,會帶來什麼。
當然,這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楊又春道:“這是個很好的暢想,不過涉及的麵太大了,你的威望,燎原廠的資本,還有你的精力,現在都不是時候。”
這個許如意當然知道,如果要做這個事兒,她必須有話語權,但她現在實在是太渺小了,可能在省廳的支援下,在南河省能做到,但放眼全國,她肯定說不上話。
許如意點頭:“我知道,可千裡之行始於足下,我想的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勁兒,這個運營中心不是現在要成立,是等著機會合適的時候再說。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幫大家把專利甄彆出來,保護起來。等著要做的時候,或許這個人都不是我,但是我們還有,而不是說,等著我們要做的時候,已經被人拿走了。”
“楊廳長,各位領導,現在是1981年3月,太陽機床廠已經在2月份建立了夏國分公司,據我瞭解,PP公司等不少國外相關企業,都已經有了建立分公司的打算,很快,我們的市場就會被外商充斥。”
“我們的專利意識幾乎為零,就這點家當,人家去廠子裡一看,不用問就告訴了,我們能留多久,能存下多少?”
許如意的話,的確句句打在了大家的心上,不少人都紛紛點頭,不過冇等表態,就聽見外麵有個蒼勁的聲音,喝了一聲彩:“許廠長,你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