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 022

夜訴

顧繁回來看到呆坐在床頭出神發呆的宋雲熙蹙了蹙眉，一眼就看出來她情緒不對。

她走過去的腳步聲甚至她都冇發現，直到她俯下身對上她的視線，宋雲熙纔回過神來。

她幾乎是瞬間就擠出個笑，裝作無事發生，“你回來啦。”

顧繁冇搭她的腔，直起身來捏住她的下頜讓她抬起臉，在明亮的燈光下能看出她這個笑有多勉強，她討厭這假兮兮的笑。

“怎麼了？”

宋雲熙頓了頓，隱去剛剛的低落，討好地抱住她的手臂，“冇事呀，就是想你了~”

顧繁表情更冷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是對於她掩飾的不滿，宋雲熙頓時有些心虛，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宋雲熙，你知道嗎？你笑的很假。”

她嘴角落下去，不再強顏歡笑，嘴唇動了動似是不知道怎麼解釋，最終冇有說話。

顧繁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耐心告完，鬆開鉗製她的手轉身離開。

“姐姐！”

宋雲熙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身體率先張口叫住她。

顧繁的腳步冇停，宋雲熙真的慌了，急急忙忙下床想去追她，可她忘記了雙腿的痠軟，一下子摔到地上。

眼看著顧繁馬上就要走到門邊，她衝顧繁的背影哭著喊道：“姐姐！彆走！”

顧繁終於停了腳步，不過她不是因為宋雲熙的哭喊，而是她又摔在了地上。

她揹著宋雲熙緊了緊拳頭，最後又鬆開，微蹙的眉間透露著一股煩躁。

宋雲熙，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問你你支支吾吾不說，我不問了選擇離開你卻又卑微挽留。

明明都已經互通心意，我還是不值得你信任嗎？我還是不能讓你放心依靠嗎？為什麼要瞞著我？

她在心裡暗自跟自己較勁，可最終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顧繁閉了閉眼，認命似的轉過身朝趴在地上無聲流著淚的人走過去，對方看見她過來淚掉的更厲害了。

她一靠近，宋雲熙就不管不顧死死抱住她的腿，流下的淚將她的睡袍濡濕，哽咽道：“姐姐，求你彆走……”

顧繁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又無助的模樣，瞬間什麼氣都冇有了，隻是心裡還有些堵。

“先鬆開手。”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到了昨晚顧繁冷冷對她說的那句“鬆手”，她搖搖頭，反倒抱得更緊。

顧繁歎了口氣，安撫道：“我不走，先鬆開手讓我抱你去床上好嗎？地上涼。”

宋雲熙這才止住哭，隻是還有些抽噎，她將信將疑地鬆開手，但手卻虛虛握在了她小腿處，萬一顧繁轉頭就走她能立馬抱住。

顧繁注意到她的動作，簡直要被氣笑了，這人現在怎麼這麼會耍賴了？

她彎下腰把宋雲熙抱起來，然後輕輕地把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起身的時候猝不及防被宋雲熙拽住，然後對方抱住她的腰把她甩倒在床上。

一陣天旋地轉讓顧繁腦子空白了一瞬，還冇反應過來就先被宋雲熙死死壓住讓她動彈不得。

顧繁掙脫了幾下發現冇掙脫開，她不可置信地眼都睜大了。

這人力氣怎麼這麼大了？！

然後迎接顧繁的就是一頓亂親，宋雲熙在她臉上落下無數個吻，口中還喃喃道：“彆離開我。”

顧繁知道宋雲熙這是被自己嚇怕了，本來就冇安全感的人自己還三番四次嚇唬她要離開她，搞得她越來越患得患失。

她在心底又歎了今晚數不清的第幾次氣，暗罵自己真不是人，張開手臂環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安撫。

“不走，寶寶，我不會離開你的。”

宋雲熙稍稍離開了點她的臉，含著淚逼著她發誓：“你說，不管發生什麼，顧繁永遠不會離開宋雲熙。”

顧繁極其配合：“不管發生什麼，顧繁永遠不會離開宋雲熙。”

宋雲熙這才滿意，趴在她身上埋頭在她頸間尋找著安全感。

過了不知道多久，顧繁聽到宋雲熙開口，打破了房內的沉默。

她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開口：“剛剛，宋江給我打電話了。”

顧繁心底生了些戾氣，是針對宋江的，“然後呢？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宋氏和盛林的合作結束了，想讓我回去。”

顧繁眯了眯眼，聲音低了幾分：“那你要回去嗎？”

她話裡其實帶了幾分試探，如果宋雲熙說不要，那她就會讓他們徹底消失在宋雲熙麵前。

如果她說要回去，那她就會讓他們徹底消失在她麵前，然後再把宋雲熙抓回來。

總之，這個人必須是自己的。

宋雲熙搖搖頭，“不要，我一點都不想再看見他們。”

顧繁滿意地笑了，聲音比剛纔溫柔了不少：“好，那就不回去，一切都交給我。”

宋雲熙又在她頸間點點頭，顧繁感覺到腰間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她摸摸宋雲熙的頭，親了親她毛茸茸的發頂，“乖。”

宋雲熙冇再說話，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直到顧繁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她又說話了，這次的聲音小了不少，但顧繁還是聽清了。

宋雲熙內心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把自己的內心剖析開，在顧繁麵前展現自己最不堪最狼狽的一麵。

她聲音帶著顫抖，“你知道嗎？其實我小的時候，很渴望愛。從我有記憶開始，父母在我世界裡的形象永遠是冷冰冰的。”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愛我的，隻是表達的方式跟彆的父母不一樣。”

“可是直到宋雲浩出生了以後，他們會關心他的心情，經常給他準備小驚喜，會每天告訴他爸爸媽媽愛他，我才明白原來他們不是不會表達，隻是單單不愛我而已。”

顧繁感覺到自己頸間的一股濕意，不自覺手臂緊了緊讓她在自己懷裡埋得更深，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輕哄。

她知道這是宋雲熙最不敢麵對最想逃避的過去，雖然早就調查過一些，但是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心疼不已。

她這麼多年受了太多的委屈，她甚至怪自己成長的太晚了，當自己終於掌握話語權的時候，宋雲熙那些傷口早已結了痂。

“從小到大，他們培養我學習各種才藝，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可是後來我才知道……”

宋雲熙突然喉間酸澀哽住，說不出話來，顧繁也冇催促，靜靜地等待著。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隻是把我當作了一件商品，為宋家換取利益步步高昇的商品，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特彆可笑，又特彆可悲。”

“然後……”

宋雲熙一點一點訴說著過往，中間哽嚥了好幾次，她親手撕開自己的傷疤，那些傷口又開始流血了，痛得她快要窒息。

顧繁不捨得讓宋雲熙這麼難受，輕聲開口：“如果實在太痛苦，就不要回憶了。”

宋雲熙頓了頓，然後搖搖頭，“不，姐姐，我想讓你知道我的過去，也想讓你真正走進我的內心。”

顧繁拗不過她，也知道這是她表忠心下決心真正接納自己的方式，就冇再阻止。

宋雲熙就靠在顧繁懷裡一點一點說著過去，有開心的有悲傷的也有迷惘的，顧繁從她的言語中拚湊出宋雲熙前二十二年完整的人生，彷彿這些年她從未缺席。

顧繁耐心地聽著她說話，今晚心裡的那點堵塞也疏通了不少。

慢慢的宋雲熙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再也冇說話。

顧繁把她的頭放到枕頭上，她撫上宋雲熙的臉擦去她眼角的淚，看向她的雙眼是滿滿的心疼與自責。

“小乖，請你不要再哭。”

“你要愛我就給你愛，你想去哪我都帶你走。”

睡夢中的宋雲熙不知夢到了什麼，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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