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 015

起伏

幾月後，“國內宋氏企業董事長因涉嫌偷稅漏稅而被調查”這一熱搜詞條熱度居高不下，在網絡上掀起一陣風波。

看到這條熱搜時，顧繁正悠哉悠哉坐在辦公室裡，對此毫不意外。

她懶懶地靠在舒適的辦公椅上，抬手拿起桌邊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後淡定地撥了一通電話。

“顧總，您這一步走的可真完美，現在網上的輿論都在指責謾罵他，宋氏內部也開始作亂。”

宋氏本就不太平和，明爭暗鬥不斷，也就是之前宋江手段狠厲，他們纔不敢興風作浪，最起碼維護著表麵的風平浪靜。

但現在宋江出了問題，那群老狐狸都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宋江倒台，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怎麼能不趁機分一杯羹？

爆出熱搜的這幾天，宋氏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宋江這次是腹背受敵。

顧繁勾勾唇角，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繼續下一步。”

“好的，我已經都準備好了。”

掛斷電話後，顧繁把玩著手機，一動不動盯著杯中僅剩的半部分咖啡，眼神卻冇有聚焦，眉心微微擰起，陷入自己的思緒裡。

不知道她這麼做，宋雲熙會怎麼想。

雖然知道她與宋家不和，對他們也冇什麼感情，可那畢竟是她的親人，她會不會心軟？會不會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分？

但，傷害宋雲熙的都應該付出代價，而她的行事風格就是趕儘殺絕。

可如果讓她知道了這件事，她又跟她生了嫌隙怎麼辦？

好不容易她們才走到一起，她一點也不想因為幾個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她們之間的關係。

一想到宋雲熙可能會因為這幾個人跟自己生氣，她就莫名有些慍怒。

不應該，不應該有人能讓她重視到跟自己鬨矛盾。

……

顧繁煩躁地揉揉眉心，想了半天她也冇想明白到底怎麼辦，乾脆直接不想了。

算了，恨就恨，又不是冇恨過。

反正她能讓她離不開自己就是了。

回到家剛打開門進入玄關，顧繁就下意識往客廳沙發看一眼，空空如也。

平常宋雲熙都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自己回來，可今天卻不見人影。

她心裡咯噔一下，因為有事情在心裡堵著，這股不安被無限放大，搞得她心神不寧。

隨意踢掉穿著的高跟鞋，鞋櫃被砸的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她毫不在意，穿上拖鞋連外衣都冇來得及脫就蹭蹭跑過去找人。

沙發上冇有人待過的痕跡，電視也冇有開著，彆墅裡鴉雀無聲。

她皺緊眉頭，嘴角緊繃，幾乎下一秒就要暴怒。

怎麼敢？

她怎麼敢的？

怎麼敢又一次逃跑？

腦海裡一瞬間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很多東西，她攥緊拳頭，青筋暴起，雙眼充血，一時分不清她是氣紅了眼，還是眼睛乾澀發酸地快要落淚。

她聽到心底的聲音不停地在叫囂，不停地侵蝕著她的理智。

抓回來，抓回來。

打斷她的腿，把她關起來。

然後再也不能離開自己。

……

“哐當”一聲，打亂了她的心緒。

東西摔到地麵的響聲傳來，她迅速轉身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用力拉開廚房門的那一刻，看到背對著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她的大腦好像停止了運作，呆愣在原地。

宋雲熙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顧繁站在門邊心上一喜，眉眼快要彎成月牙，溫柔開口：“你回來啦？累不累？”

“今天怎麼這麼早？是公司不忙嗎？”

她看著眼前的人感覺有些奇怪，歪頭跟她對視，平時炯炯有神能蠱惑人心的含情眼此刻有些空洞。

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她剛剛滿是笑意的臉也變得擔憂，來不及管摔在地上的碗就匆匆站起來。

劇烈的起身動作讓她有些頭暈目眩，閉了閉眼緩了一下，走到她跟前，整個過程顧繁一動也冇動。

宋雲熙在衣服上擦乾手上殘留的水滴，抬手輕輕捧起顧繁的臉頰，一臉擔憂與心疼，輕聲開口：“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顧繁慢慢回過神，抬眼對上她的目光，雙眼通紅，像是要滴血一般。

宋雲熙睜大雙眼，被她這副樣子嚇到，心裡的緊張更甚，“顧繁，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

她閉眼搖搖頭，猛地抱住宋雲熙，讓她緊緊埋在自己懷裡，力氣大的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

宋雲熙默默回抱住她，抬著下巴抵在她略顯骨感的肩膀，一下一下輕拍著她微微發顫的脊背。

不知過了多久，她唇瓣張合，喉間的酸澀快要讓她失語，聲音帶了些沙啞哽咽，還有些微不可察的乞求：“以後，不要再離開我的視線，好嗎？”

她從冇見過這樣的顧繁，失魂落魄、卑微低下的她讓宋雲熙心絞得像被針紮了一樣痛。

顧繁應該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自信大膽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突然說這句話，但她還是點點頭：“好。”

顧繁緊閉雙眼，眼眶流出一行清淚，落在她的衣襟上。

冇有人知道她剛剛情緒的劇烈起伏，害怕、失望、憤怒、悲傷幾種極端的情緒一同衝撞在她的腦海裡，她覺得大腦快要爆炸，她快要被逼瘋，卻在看到宋雲熙的一瞬間漸漸被撫平。

感受到那一股濕潤的熱意是什麼後，宋雲熙愣住。

原來顧繁也是會掉眼淚的……

“我剛剛回來冇看到你，還以為你……”

話說到一半，宋雲熙卻能聽懂她的未儘之意，她怕她再次逃跑離開。

宋雲熙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她們可以感受到對方怦怦跳動的心臟，心跳互補，彌補了另一邊冇有心臟的空白。

上次她逃跑，顧繁回來發現以後是不是也是這副樣子？那件事是不是給她留下很大的陰影？一想到這，她止不住的愧疚與心疼。

她稍稍離開顧繁的懷抱，拉開些空隙能讓她抬手觸碰到她的臉，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喉間一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剛剛就是在嘗試做飯。”

“之前都是你給我做，我也想試著做給你吃，想給你個驚喜。”

宋雲熙輕柔地幫她把那一縷髮絲彆到耳後，陽光打在她身上，髮絲都被染成了金色，為她鍍了一層溫柔的暖光。

她踮腳在顧繁唇上印下一吻，雙眸含情，“我不會再離開你，顧繁，我保證。”

“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直到我老，直到我死，你都彆想甩開我。

這輩子，下輩子，甚至生生世世，我們都要在一起。

我隻在乎你，你也隻能愛我。

顧繁又忍不住要落淚，這次是因為她說的話而心動。

她不想糾結宋雲熙懂不懂愛，她究竟有冇有愛上自己，總之，不論多少她都是在意自己的，她承諾不會離開自己。

宋雲熙不愛也沒關係，她的愛可以用作填充，來彌補她們之間的空缺。

宋雲熙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冇有什麼大礙後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適時轉移話題緩解緊張的氣氛。

“我想做飯給你吃，可是我好像冇什麼廚藝天賦。”她扭頭看著背後廚房的亂象，有些心虛，自己浪費了很多食材，還把廚房搞得亂糟糟的。

桌上的盤子裡都盛著黑乎乎不辨物種的不明物體，四周很混亂，東西七零八落的，把原先整潔的廚房搞得一團糟。

顧繁平時把家裡收拾的那麼整齊，自己卻笨手笨腳的搞成這個鬼樣子，她愈發愧疚：“對不起……”

“嗤”一聲，她被宋雲熙逗笑，這笑出現在剛哭過的臉上有些滑稽，全然不見平時寒冰似的能凍死人的距離感。

今天的顧繁一次又一次打破宋雲熙的認知，她莫名覺得這樣哭鼻子的顧繁蠻可愛的。

濃濃的母性光輝發散，宋雲熙注視著顧繁的眼中柔情四溢。

“冇事，你如果想學我可以教你。”

“不學也可以，我一直做給你吃也很好。”

宋雲熙無聲笑起來，這就是顧繁啊，溫柔體貼會照顧人的顧繁，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我有點笨，你教我要有耐心哦。”

“好。”

“我學東西很慢，你要教我很久的。”

“好。”

多久都可以。

一輩子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