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虛弱,奈德的“仁慈”,凱特琳那虛偽的熱情……
這一切,都在刺激著他那根壓抑了十年的神經。
狂喜與怨毒在他胸中交織,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站起身,走到壁爐前,看著裡麵的火光
機會!
這是淹神賜予他千載難逢的機會。
林恩受傷了,他的龍也廢了。
這座臨冬城,就像一個剝去了堅硬外殼的肥美生蠔,正等著他去品嚐。
他要殺了林恩,殺了奈德,殺了羅柏!
他要讓史塔克家的血,染紅這片冰原狼的土地!
他要讓海怪的旗幟,在臨冬城的最高處飄揚!
“是的……就是這樣……”
席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癲狂的笑容。
就在這時。
房間裡的陰影開始蠕動。
壁爐的陰影、床底的陰影、衣櫃的陰影……
所有被月光切割出的黑暗,都像活了過來,如粘稠的墨汁般,向著房間的中央彙聚。
席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三道人影,從那片彙聚的黑暗中,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們穿著破爛的灰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麵容。
正是那晚在狹海上,憑空出現在他船上的三個詭異存在!
“葛雷喬伊家的小子,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為首的那個身影開口。
席恩的頭皮一陣發麻,他強作鎮定地喝問:“你們還冇說呢,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
為首的身影發出了一聲輕笑,他緩緩抬起手,拉下了自己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佈滿了血色刺青的臉,那刺青扭曲如蠕蟲,從他的額頭一直蔓延到脖頸。
他的眼睛裡冇有眼白,是兩團純粹的漆黑。
“你或許不認識我們。”
“但你應該認識我們的前一個‘作品’。”
“盧斯·波頓。”
波頓家族!
席恩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當然知道盧斯,還有那個恐怖堡的私生子,那幫以剝皮為樂的瘋子!
波頓家族的覆滅,在北境早已不是秘密。
可他從不知道,波頓家族的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
“波頓家族,隻是我們一次失敗的投資。”
為首的血巫師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他們太過愚蠢,太過短視,空有殘暴,卻無智慧。”
“而你不一樣。”
“你隱忍,你渴望權力。”
“你纔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完美合作者。”
另外兩個身影也拉下了兜帽,露出同樣佈滿血色刺青的臉。
“我們是血巫師。”
其中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世界的真正主人。”
席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凡人會死,但隻要仇恨不滅,我們……就永存於陰影之中。”
“我們纔是陰影與鮮血,鴉眼攸倫那個蠢貨,不過是竊取了我們陰影之地一絲力量,就自以為是神的竊賊。”
“陰影之地賜予給了他龍之號角,給了他影子刺客,可他註定是個廢物。”
血巫師的語氣裡充滿了對攸倫的不屑。
“現在,輪到你了,席恩·葛雷喬伊。”
血巫師的黑色眼珠死死地盯著席恩。
“我們已經聽說了,林恩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他的龍已經廢了,他的魔法也消耗殆儘。”
“這是你,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隻要你點頭,我們就能讓你成為臨冬城的主人。”
“我們會給你無窮無儘的影子刺客,它們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我們會用血魔法,讓你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想想吧,奈德·史塔克跪在你腳下,凱特琳·徒利哭著祈求你的饒恕,珊莎·史塔克成為你的女奴。”
“而你,將是新的北境之王!”
“重現葛雷喬伊的榮耀!”
血巫師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席恩內心最深處的慾望上。
席恩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麵,看到了自己君臨北境的模樣。
“我……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他嘶啞著嗓子問道。
“就憑這個。”
為首的血巫師伸出一隻手。
他的掌心,一團血液憑空出現。
緊接著,那團血液開始扭曲,變化,最終凝聚成了一張人臉。
奈德·史塔克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驚恐與不甘,它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要你願意,今晚,這張臉的主人就會真出現在你麵前,任你處置。”
他們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下,隻能推出來一個替罪羊。
而這隻羊,就是席恩!
席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狂野。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份唾手可得的權力。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突兀響起。
房間裡那三個血巫師的身體瞬間化作一縷影子,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隻有那蠱惑的聲音,還在席恩的耳邊迴盪。
“我們等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席恩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誰?”他警惕地問道。
“席恩,是我,艾莉亞。”
門外傳來艾莉亞清脆的聲音。
“還有我,珊莎。”
席恩的心亂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門外,艾莉亞和珊莎正提著一盞油燈,站在清冷的走廊裡。
艾莉亞穿著一身利落的皮衣,腰間掛著她的“縫衣針”,小臉上帶著一絲不符合她年齡的嚴肅。
珊莎則披著一件厚厚的狐皮鬥篷。
她看著席恩,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你們……怎麼來了?”
席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父親讓我們來看看你。”珊莎柔聲說道,“他說你看起來臉色不好。”
“我冇事。”
席恩下意識地側過身,不想讓她們看到自己臉上的異樣。
“騙人。”
艾莉亞卻一步跨進了房間,她像一頭小狼,用那雙灰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席恩。
“你身上的味道不對勁。”
“什麼味道?”席恩心裡一緊。
“一股……血和鐵鏽的味道。”
艾莉亞皺了皺鼻子。
“還有一股……燒焦羽毛的味道。”
珊莎也走了進來,她將油燈放在桌上,溫暖的黃光驅散了房間裡的一部分陰冷。
她看著席恩,輕聲說道。
“席恩,父親……他冇有怪你。”
“我知道,你在林恩對河間地開戰的時候跑了。”珊莎的目光很真誠。
“父親說,那不怪你。”
“他說,他忘了你是葛雷喬伊家的人,而鐵群島當時又和萊莎有協議,你是夾在中間的人,是他考慮不周。”
“他說,你首先是葛雷喬伊,然後纔是史塔克。你冇有義務為我們去死。”
艾莉亞在一旁不耐煩地插嘴道。
“父親就是那個樣子,總是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就是害怕了。”
“艾莉亞!”珊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本來就是嘛。”
艾莉亞撇了撇嘴,但她看向席恩的目光,卻冇有絲毫的鄙夷。
她走到席恩麵前,仰起小臉,認真地說道。
“害怕不丟人,我也會害怕。但你回來了,這就夠了。”
“羅柏是我們的哥哥,你也是。”
“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席恩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女孩。
一個像帶刺的野玫瑰,一個像溫室裡的藍禮服。
她們的眼睛裡,冇有算計,冇有虛偽,隻有家人之間最純粹的關心。
他想起了小時候,羅柏帶著他去掏鳥窩,結果被凱特琳夫人追著打。
他想起了珊莎笨拙地為他縫補被劃破的衣袖,結果紮了自己一手的針眼。
他想起了艾莉亞把廚房偷來的肉餅塞給他,還一臉得意地說“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被野心和怨恨掩埋的記憶,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都乾了些什麼?
他竟然想殺了她們的父親,殺了她們的哥哥?
他還是個人嗎?
一股無法言喻的羞愧與自我厭惡,瞬間將他吞噬。
“我……”
席恩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蹲下身,將臉埋在掌心,肩膀不受控製地劇烈聳動起來。
珊莎和艾莉亞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珊莎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冇事的,席恩,都過去了。”
艾莉亞也難得地冇有再說什麼刻薄的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許久。
席恩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之前的癲狂與扭曲,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你們……先回去吧。”
他嘶啞著嗓子。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珊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艾莉亞拉住了。
“走吧,姐姐,讓他自己待著。”
兩個女孩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她們就像是一束光,走後,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席恩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片他所熟悉的,被月光籠罩的雪白大地和灰色城堡。
一邊,是史塔克家族給予他那份沉重到讓他喘不過氣的親情與信任。
另一邊,是血巫師許諾給他的,那份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權力與家族榮耀。
冰原狼,還是海怪?
他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前所未有的迷茫。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影子似乎動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
隻見他腳下的影子還是原來那副模樣,冇有絲毫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