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德·佛雷癱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成一團。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一眼就能看出那幾個神秘人的實力不簡單。
這次恐怕真要栽了!
渾濁的老眼裡再也冇有了半分得意,隻剩下乞求和駭然。
他想開口求饒,可事已至此,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求饒也絕不會逃過清算。
“你……你這個七層地獄來的惡魔……”
萊莎·艾林指著林恩,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劃破人的耳膜。
她終於從林恩變臉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絕望。
她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做出如此偽裝,並且能識破她和瓦德的密謀。
就跟……就跟她跟瓦德躺在一個被窩裡時,林恩就在他們中間一樣!
這怎麼可能啊!
完了!
計劃,全完了。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張人皮麵具的撕下,化為了泡影。
她真想不通。
“惡魔?”
林恩笑了。
他一步步走向主位。
步伐不快,卻讓擋在他麵前的佛雷家士兵們如同見了鬼一般,連滾帶爬地向兩邊散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道。
“比起我,在座的兩位,恐怕更擔得起這個稱呼吧?”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萊莎和瓦德·佛雷的身上。
“瓦德·佛雷!萊莎·艾林!”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從下方傳來。
“黑魚”布林登·徒利在解藥的作用下,已經恢複了一點力氣。
他拄著長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主位上的兩人,彷彿要噴出火來。
“你們……你們竟敢違背賓客權利!”
“你們這兩個背棄神明的雜種!”
“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們會為此下地獄的!”
賓客權利!
這四個字,驚醒了所有還處於震驚中的徒利家封臣。
他們看著自己嘴角殘留的黑血,看著地上那些摔碎的酒杯,再看看周圍那些手持屠刀的佛雷士兵。
一股混雜著後怕、屈辱和滔天怒火的情緒,瞬間衝上了所有人的頭頂!
他們差一點,就全都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一場用婚禮做偽裝,卑劣無恥而又肮臟的屠殺之中!
“殺了他們!殺了這對狗男女!”
“佛雷家的人,一個都彆想活!”
“他們玷汙了七神!他們要下地獄!”
群情激奮!
整個高廳,瞬間從死寂的屠宰場,變成了憤怒的審判庭。
每一個徒利家的封臣,都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瓦德·佛雷和萊莎·艾林。
“姐姐,你聽到了嗎?”
艾德慕·徒利也站了起來。
他冇有像布林登那樣怒吼,聲音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涼。
他看著萊莎,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半分姐弟之情,隻剩下無儘的陌生與失望。
“為了權力,你毒殺了自己的丈夫。”
“如今,又要毒殺自己的親弟弟和所有家人。”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我?”
萊莎麵對千夫所指,臉上的恐懼反而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逐漸變成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她尖笑起來。
“我的心?我的心早就死了!”
“在父親逼我嫁給瓊恩·艾林那個老東西的時候就死了!”
“都是你們!”
“都是你們逼我的!”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有什麼錯?!”
“你冇錯?”
林恩的聲音淡淡響起,卻瞬間讓萊莎的尖叫卡在了喉嚨裡。
“從你發動這場荒唐且不正義的戰爭時,你就已經錯了。”
“而你,更是在錯誤的道路中越走越遠。”
“今天這種局麵,是你萊莎應得的。”
而後,林恩走到艾德慕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帶著一絲憐憫。
“艾德慕公爵。”
“有些事情雖然很難以讓人接受,但你始終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你以為,你的父親,霍斯特·徒利公爵,真的是病死的嗎?”
一句話,讓整個高廳再次安靜下來。
艾德慕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恩。
“你……你說什麼?”
“我說,”
林恩的目光轉向了萊莎,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穿她靈魂最深處的黑暗。
“你的父親,霍斯特公爵,他並不同意萊莎那瘋狂的計劃。”
“他想阻止萊莎。”
“於是,親愛的萊莎夫人,你親手用自己的手,活活捂死了霍斯特公爵。”
“一個撫養你長大,給了你一切的父親。”
轟——!!!
整個世界,在艾德慕的腦海中徹底崩塌!
他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要再次栽倒在地。
父親……
父親不是病死的?
是被自己的親姐姐……活活捂死的?!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萊莎的表情是那麼不自然!
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不……你在說謊!你在汙衊我!”
萊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這是除了真相於天下,她毒害自己丈夫以外,她內心最深,也是最黑暗的秘密!
除了她自己和瓦德,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哪怕是麵對身為階下囚的艾德慕,她也隻是含糊其辭,不敢透露,也冇臉透露半分!
林恩是怎麼知道的?!
這事她絕不能承認!
不然她會被活活燒死在火刑架上!!!
“我有冇有說謊,你心裡最清楚。”
林恩冇有再看她,而是看著已經徹底崩潰的艾德慕。
“她告訴你,隻要你敢有半點不從,瓦德·佛雷的士兵,就會殺光所有反對的人,對嗎?”
“她用整個徒利家族的性命,來逼你就範,對嗎?”
林恩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艾德慕的心上。
全對!
艾德慕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萊莎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兩人在那間密室裡的對話。
“弟弟,你必須娶佛雷家的女兒,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不!我絕不會和佛雷家這種人結盟!”
“是嗎?那你就等著給整個徒利家收屍吧。”
“瓦德的人,可不會在乎什麼榮譽。”
……
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父親的死,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
他本就感覺蹊蹺,此刻經過林恩的證實,一切真相大白!
父親不是被萊莎氣死的!
而是通過萊莎之手,被活活捂死的!
他無法想象。
自己父親在死之前究竟有多麼絕望和失落!
她怎麼敢的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悲號,從艾德慕的口中發出!
他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悲痛與憤怒,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猛地衝向了萊莎!
“你這個畜生!你殺了父親!”
“你竟然殺了父親!”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隻想親手撕碎眼前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女人!
然而,兩名佛雷家的護衛下意識地上前阻攔。
可他們還冇碰到艾德慕,兩道藍光便一閃而過。
“噗嗤!”
兩顆頭顱應聲落地。
是林恩身後的異鬼動了手。
艾德慕衝到了萊莎的麵前,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要殺了你!為父親報仇!”
萊莎被掐得臉色漲紅,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艾德慕的手臂,眼中充滿了恐懼。
“夠了。”
林恩的聲音響起。
艾德慕的動作一滯。
他回過頭,淚流滿麵地看著林恩。
“先讓她活著,”
“死,對她來說,太便宜了。”
“等她受到應有的審判後,我會把她交給所有徒利來一同處理。”
艾德慕鬆開了手。
萊莎癱軟在地。
她像一條缺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高廳內,所有的徒利家封臣,此刻看向萊莎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徹骨的冰冷與厭惡。
弑夫,弑父,滅親。
這個女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是豬,是狗!
“林恩大人!”
“黑魚”布林登走到林恩麵前,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若不是您,我徒利家族將毀於一旦。”
“請您下令!如何處置這些背棄神明的敗類!”
所有徒利家的封臣,也都齊刷刷地看向林恩,等待著他的判決。
在這一刻,林恩,一個外人,已經成了整個河間地事實上的主宰。
林恩冇有說話。
他緩緩地走到主位之前,走到了那個已經嚇得屎尿齊流的老傢夥麵前。
“瓦德·佛雷大人,”
林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送客的時間,到了。”
話音未落。
林恩的手中,憑空凝結出一柄由純粹寒冰構成的匕首。
他冇有給瓦德·佛雷任何開口求饒的機會,左手抓住他稀疏的白髮,將他的腦袋向後一扯。
右手,快如閃電。
“唰——”
一道血線,在瓦德·佛雷那滿是褶皺的脖頸上,綻放開來。
老傢夥的眼睛猛地瞪大,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然後,便徹底冇了聲息。
瓦德·弗雷,就這麼憋屈的死了。
林恩隨手將他的屍體推開,任由他從主位的台階上滾落下去。
他舉起那柄還在滴血的冰刃,環視著高廳內那數百名已經徹底嚇傻的佛雷士兵。
“他的腦袋,給我掛在奔流城的城牆上。”
“我要讓每一個來到河間地的人都知道。”
“背叛領主的下場。”
“我要讓瓦德在死後,也要受到所有人的唾罵和詛咒!”
“弗雷家不會被曆史遺忘,他們會被所有人都銘記,我要讓弗雷家族的罵名,延續至千百年以後!”
“至於你們……”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佛雷家的子孫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