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洪流在無儘的雪白平原上緩緩流動。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糞便味,刺鼻而又真實。
林恩騎在凜冬寬大的龍背上。
艾莉亞緊緊地環著他的腰,最初的興奮已經沉澱下來,變成了安靜。
她看著下方如同棋盤般整齊的野人方陣,看著那些傳說中的巨人和猛獁組成的軍團,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突然,一名騎著矮腳馬的斥候飛馳而來,他的臉因激動而漲紅。
“北方有兩名騎兵,正朝著我們靠近!”
托蒙德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
那戰馬在他魁梧的身形下顯得有些滑稽。
他朝雪地裡吐了口唾沫。
“探子嗎?我去把他們的腿打斷!”
耶哥蕊特,永遠守在林恩身邊,已經搭上了一支箭。
林恩眯起眼睛。
那兩個身影還隻是遙遠的小黑點,但他們的騎行姿態卻很熟悉。
“等等,是朋友。”
當他們靠近時,艾莉亞發出了一聲驚呼。
“瓊恩!是瓊恩!”
來人正是瓊恩·雪諾。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被寒風吹得有些皸裂,黑色的捲髮上落滿了雪花。
在他身邊,是另一個有著同樣史塔克家族特征的男人,更高,也更精乾。
班揚·史塔克。
守夜人軍團的首席遊騎兵。
他們在巨大的巨龍麵前勒住馬,坐下的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
班揚的眼睛睜得很大,他震撼地看著這支軍隊的龐大陣容。
凜冬他已經見識過,目光隻是在那個如同移動冰山般的冰霜巨人身上停留了許久。
瓊恩翻身下馬,動作因寒冷和疲憊而有些僵硬。
“林恩,艾莉亞。”
“瓊恩!”
艾莉亞從龍背上爬下來,不顧及膝的積雪,剛想一頭紮進自己哥哥的懷裡。
但考慮到自己已經成了林恩的妻子,她又硬生生停下自己的腳步。
“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恩開口。
“長城倒了嗎?”
“還冇有,”
瓊恩的聲音有些疲憊,
“但它正在開裂。”
“前兩天南方傳來一陣號角聲,莫爾蒙大人說長城的魔法正在失效。”
瓊恩直視著林恩的眼睛。
“我來參戰。”
班揚也下了馬。
“我也是。”
“史塔克必須保衛北境,我首先是個史塔克。”
瓊恩從馬鞍上解下一個沉重的包裹。
“總司令莫爾蒙……傑奧……他說這更重要。”
“他說,幫助你,就是幫助守夜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樣東西交到林恩手中。
第一樣,是一根怪異的樹枝。
它有成年人手臂那麼粗,白得有些不自然,觸手卻異常溫潤。
紅色的樹脂像血一樣,從斷口處緩緩滲出。
林恩能感覺到一股古老而又鮮活的力量在其中湧動。
第二樣,是一卷由玄冰材料製成的卷軸。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冰,薄如羊皮紙,卻堅硬如鑽石,散發出的寒氣甚至穿透了林恩的鼴鼠皮手套。
卷軸表麵,用一種扭曲的符文,刻著一行行似乎在蠕動的文字。
最頂端,“林恩”的名字清晰可見。
“是死人送來的,”
瓊恩低聲解釋道。
“一個異鬼和幾個屍鬼。”
“它們就那麼……站著,把東西交出來,然後就走了。”
周圍的野人,包括托蒙德和耶哥蕊特,聽到“死人”這個詞,都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隻有林恩麵不改色。
他認得這樹枝裡的力量。
很明顯,這是“賜福之物”。
和他要求瓊恩尋找的東西一樣。
但這根……感覺完全不同。
更純粹,也更強大。
這是一份直接的贈禮。
“夜王還真是個慷慨的……人。”
林恩自言自語。
他看著手裡的樹枝,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他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力量。
林恩先檢查了一遍有冇有做過手腳,在發現冇問題後,雙手握住樹枝,冇有絲毫遲疑,張口就咬了上去。
那味道無法用語言形容。
甘甜,充滿了大地的氣息,卻又帶著極致的冰冷。
木頭並不堅硬,它像雪一樣在口中融化,化作一股磅礴的能量,沖刷著林恩的四肢百骸。
一股刺痛傳遍全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原始能量的沖刷下重塑。
這是一種痛苦到極致,卻又暢快淋漓的新生。
緊接著。
【服用寒神寶樹(殘缺)】
【全屬性+10】
【服用完整寶樹可獲得寒神部分權柄】
“寒神的東西麼?”
林恩握緊了拳頭。
林恩也冇有計較是誰的東西,能提升力量便是好東西。
整個世界在林恩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風聲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種他幾乎可以理解的語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更快。
思維變得純粹而又迅捷。
皮下湧動的力量令人沉醉。
【姓名:林恩】
【力量:22(2%)】
【敏捷:21(61%)】
【體質:20(0%)】
【精神:36(1%)】
林恩感覺自己現在可以毫不費力地做掉三個詹姆,甚至更多。
而且屬性在突破極限後再提升,所帶來的戰鬥力絕不是簡單的相加!
冇有任何一個人類能接住自己的全力一擊!
而且,精神力本就是林恩的強項,如今,也硬是突破到了36點!
恐怕三眼烏鴉也會被自己徹底碾壓!
看來,等自己有空,可以用綠之視野看看三眼烏鴉如今到底在做什麼了。
隨後,林恩將目光投向那捲冰晶卷軸。
他小心地將其展開,上麵的符文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不是通用語,也不是瓦雷利亞語,但不知為何,他能看懂。
資訊很簡短,卻讓他心中一凜,也證實了他所有的猜測。
“烏鴉在尋找新的肉體。”
“不要給它,殺了那隻鳥,長夜自然終結。”
三眼烏鴉。
夜王不隻是一個有共同利益的盟友,他甚至在主動引導林恩,警告他。
真正的敵人,是那個躲在長城以北的山洞裡,自以為能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
那個想要占據一具新的身體,也許是史塔克家又或者是彆的家族的某個孩子,用以延續它那永無止境的循環。
“上麵寫了什麼?”
瓊恩的好奇心壓過了恐懼。
林恩將卷軸收起。
“它說,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件事以後再說。”
“夜王暫時不會對咱們下手。”
不過,夜王的話林恩也冇有全信。
夜王想殺掉三眼烏鴉,但林恩不想現在就讓三眼烏鴉死掉。
製衡纔是王道。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重要關頭。
……
很快,四天時間一晃而過。
林恩大軍在臨冬城外的集結。
羅柏·史塔克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與大瓊恩、瑞卡德·卡史塔克等北境領主一起,等待著他的“盟友”。
他預想過幾千名野人,或許還有一些巨人。
他做好了迎接一支裝備簡陋、粗野、散漫野人的準備。
但他冇有準備好迎接這個。
首先傳來的是聲音。
一種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轟鳴,並逐漸演變成雷鳴般的巨響。
然後,他們看到了先鋒。
野人步兵身上穿的不是破爛的毛皮,而是製式的全身板甲。
他們手中的長槍,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森林。
“以舊神和新神之名……”
瑞卡德·卡史塔克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然後是巨人。
不是一兩個,而是數百個。
有的穿著重甲,揮舞著兩人高的戰錘。
有手持由整棵巨木製成的巨弓的巨人射手。
大瓊恩那洪亮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裡,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再然後,是猛獁。
五十頭猛獁,披著專用重甲,背上馱著揮舞著鏈錘的巨人騎士。
它們是活生生的攻城器,是披上了鎧甲的自然偉力。
最後……“它”出現了。
冰霜巨人。
十五米高,由寒冰構成的巨人。
它走在軍隊的最前方,一個行走的末日。
大地的每一次震動,都來自於它沉重的腳步。
每一個北境領主,每一個身經百戰的士兵,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不是凡間的造物,這是凜冬之神行走於人間的化身。
“七層地獄啊,”
威曼·曼德勒低聲說道。
他肥碩的下巴在不停地顫抖。
“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但對於那些眼光毒辣的人來說,真正的恐怖是跟在冰霜巨人身後的那一小隊人。
詹姆已經發現了那些“人”的不對勁。
十個身影,披著黑色的鬥篷,戴著兜帽,以一種完美而又不自然的同步頻率移動著。
他們身上散發著絕對的死寂。
他們是林恩的親衛,是他“冬鬼軍團”的第一批成員。
他們是異鬼,眼中燃燒著藍色火焰,他們死去的血肉被林恩的力量所驅動。
“他們到底是什麼?林恩的殺手鐧嗎?”
詹姆喃喃自語,他不明所以。
羅柏看向從龍背上悠閒跳下的林恩。
力量的天平已經不隻是傾斜了。
整個棋盤都他麼快被掀翻了!
有這樣的部隊,贏?太簡單了,應該說想故意輸都難!
他終於明白了林恩為什麼會如此有底氣了。
大瓊恩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
他發出一聲咆哮,那不是恐懼,而是純粹到極點的興奮。
“哈!哈哈哈哈!這才他媽的是軍隊!”
他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怒吼道。
“把弗雷們全都踩成一灘肉泥!”
其他的領主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爆發出混雜著歡呼與緊張的笑聲。
恐懼還在,但很快就被另一種令人陶醉的情緒所取代。
起碼,這支不可阻擋的力量,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
野人聯合北境,整編後的大軍,足有五萬之眾。
這是北境千年以來集結的最大規模的部隊。
他們向南進發,將臨冬城遠遠地拋在身後。
進軍的速度很快,直到他們抵達了頸澤的北緣,徹底停下了腳步。
在這裡,世界變了樣。
清爽的白雪被一片廣闊無垠、散發著惡臭的沼澤地所取代。
空氣變得潮濕,充滿了腐爛與停滯的噁心氣味。
掛滿苔蘚的扭曲樹木從渾濁的水潭中升起,樹枝如同骷髏的手指。
地麵是泥漿和流沙組成的陷阱,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綠色浮萍。
龐大的軍隊躊躇不決。
問題顯而易見。
你要如何讓五萬人,數萬匹馬,以及一支由巨人和猛獁組成的部隊穿過這片區域?
這肯定是做不到的。
而國王大道又是一條狹窄下沉的堤道,但極易被伏擊,也隨時可能被淹冇。
再怎麼說也比這裡好。
離開大路,選擇沼澤,基本等於自尋死路。
但選擇國王大道,又會暴露,他們隻能走這裡奇襲。
士兵最終會被沼澤吞噬,巨獸會深陷泥潭。
整個軍隊都會在這裡被拖上幾個月,然後被一點點蠶食殆儘。
怎麼都不行!
“這根本不可能過去吧。”
看著眼前這片陰鬱的沼澤,羅柏說道。
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我們還冇看到佛雷家的旗幟,就會在這裡損失一半的人手。”
大瓊恩一向開朗樂觀,如今也是破天荒地沉默了。
他緊鎖著眉頭。
他也想不出任何辦法能從這裡走出一條路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恩。
因為林恩已經跟他們保證過。
他有辦法帶領所有人渡過沼澤。
林恩正站在沼澤的邊緣,汙濁的霧氣縈繞在他的靴子旁。
冰霜巨人在他身後靜靜地矗立,它那冰冷的氣息與頸澤的濕熱腐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領主們焦慮不安,士兵們躁動不寧。
大軍高昂的士氣似乎跌落了不少。
林恩臉上冇有任何擔憂。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這片吞噬了無數軍隊的廣袤沼澤。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羅柏、瓊恩和其他領主們那一張張憂心忡忡的臉。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出現在他的嘴角。
“都慌什麼?”
“沼澤?”
林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們管這叫難題?”
隨後,林恩抬起一隻手,手掌對著眼前渾濁的水麵。
他周圍的空氣溫度在瞬間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