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大笑著走進來。
笑聲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瓷器,聽得人牙根發酸,白白胖胖的一張臉,麵板細膩,隻有臉上那個特別大的鷹鉤鼻子,還顯得很有男子氣概。
“哈哈哈,俺來遲了,可是叫你們好等?”
閻鐵珊。
珠光寶氣閣的主人,曾經的太監,現在的富商——這三種身份放在一個人身上,本身就夠奇怪的了。
見此間主人來了,大家都站起來迎接。
哦,也沒有都。
西門吹雪就沒給這個麵子。
那傢夥依舊端坐在那裡,冰山臉上寫滿了“與我何幹”四個大字。
嗯?
陸小鳳有些驚訝地看向三十。
這姑娘,這麼給麵子的嗎?
難得啊!
以她那個“天地不管我是老大”的性格,居然也跟著站起來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馬行空上前賠笑,滿臉諂媚,“大老闆你好!”
閻鐵珊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那雙精明的眼睛四下環顧,在席間掃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人。
“嗯?陸小鳳呢?”
陸小鳳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就站在閻鐵珊麵前。
三步之內。
麵對麵。
那張藍得發光的臉,此刻正對著閻鐵珊,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而閻鐵珊,硬是沒認出來。
“……”
我就站在你麵前,你看我幾分像從前?
旁邊,黃蓉已經開始抖肩膀了。
花滿樓微微側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就連西門吹雪,那張萬年冰山臉上,都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可以稱之為“幸災樂禍”的表情。
馬行空尷尬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閻鐵珊,又看看陸小鳳,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少卿默默端起酒杯,假裝在品茶,其實杯子裡是酒,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霍天青上前一步,試圖救場,“大老闆,這位就是——”
“陸小鳳呢?” 閻鐵珊打斷他,依舊沒看陸小鳳,“不是說他和花滿樓一起來的嗎?人呢?”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
“我在這兒。”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閻鐵珊終於轉過頭,看向這個藍臉的,聲音熟悉但臉完全不認識的男子。
“……你是?”
陸小鳳笑了。
那張藍臉上,笑容燦爛得刺眼,“閻老闆,你不認識我了?”
閻鐵珊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陸小鳳?” 他的聲音裡帶著十二萬分的不確定,“你是陸小鳳?”
“如假包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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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鐵珊沉默了,他看了看陸小鳳的臉,又看了看旁邊的花滿樓,花滿樓微微點了點頭,確認了這個事實。
“你這臉……” 閻鐵珊斟酌著措辭,“怎麼……變成這樣了?”
陸小鳳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席間的某個方向。
那裡,三十正站在花滿樓旁邊,一臉無辜地看著這一切。
看歸看,陸小鳳沒打算把三十扯進來。
他笑著打哈哈,那張藍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陸小鳳嘛,總是自詡與眾不同。你看我如今,豈不是在人群中脫穎而出,一眼就能看到?”
閻鐵珊訕笑,那尖細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尷尬,“是,是,的確與眾不同。”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張藍臉,乾脆轉過身,拍著花滿樓的肩膀,熱情得像是找到了救星。
“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幾個哥哥都到俺這裡來過,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滿樓微笑,聲音溫和,“七童也能喝幾杯的。”
閻鐵珊拊掌大笑,“好,好極了!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幾壇老汾酒拿來!今天誰若不醉,誰就是他奶奶的小舅子!”
他又轉向坐著的西門吹雪,臉上的笑容更盛,“想必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西門吹雪了!嘿嘿,俺這今日,可真是蓬蓽生輝啊!”
西門吹雪輕輕點頭。
就隻是點頭,沒有站起來,沒有拱手,沒有說半個字。
閻鐵珊也不惱,大概早就聽說劍神的脾氣,能得一個點頭,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然後,他的目光終於轉向席間的兩位姑娘。
這兩位姑娘,都是花容月貌。
閻鐵珊的目光在兩位姑娘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說實話,他活這麼大歲數,見過的美人也不算少,可眼前這兩位,確實讓人挪不開眼。
那個穿鵝黃衣衫的姑娘,年紀不大,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子靈氣,笑起來像隻小狐狸,看著就招人喜歡。
尤其那位披著紅披風的姑娘,就算蒙著眼紗,也絲毫不影響她的傾國傾城貌,那身段,那氣質,那隱隱約約露出的半張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閻鐵珊活這麼大,就沒見過比這女子還美的人。
美人。
真正的大美人。
閻鐵珊在心裡下了定論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等等,紅披風?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披風上,越看越眼熟。
這……這不是陸小鳳的嗎?
那小子整天披著件紅披風到處晃,江湖上誰不知道?雖然現在披風換了主人,但那款式、那顏色、那料子,錯不了,就是陸小鳳的。
怎麼跑到這姑娘身上了?
閻鐵珊看看三十,又看看陸小鳳,再看看三十肩上的紅披風,臉上浮現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哈哈大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曖昧,幾分瞭然,“哈哈哈,想來這兩位姑娘,就是陸小鳳的紅顏知己了吧?”
滿座皆靜。
陸小鳳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張藍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藍了。
“……閆老闆。”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話……可不敢亂說。”
他上輩子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才能得到三十這麼一位紅顏知己?
閻鐵珊眨眨眼,一臉無辜,“俺怎麼亂說了?這姑娘披著你的披風,又和你一起來赴宴,不是紅顏知己是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陸小鳳啊陸小鳳,俺早就聽說你風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姑娘一看就是絕色美人,你小子好福氣啊!”
陸小鳳的表情已經沒法看了。
他想解釋,但不知道從何解釋。
說披風是被搶的?說他是被逼著讓她披的?說他和她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問題是,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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