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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微微側首，配合得堪稱完美，“是啊，真好看。”
語氣真誠，表情專註，彷彿真的在欣賞一幅傑作。
隻是那微微飄忽的目光，暴露了他正在努力躲著陸小鳳的事實。
至於西門吹雪——其實他也挺吸睛的。
畢竟身上還綁著麻繩呢，白衣上那幾道繩痕格外明顯，但有了陸小鳳和三十的“雜耍表演”在前，根本沒人看他。
此刻他察覺到陸小鳳的目光投過來，微微頓了頓，然後他默默地、默默地，挪到了花滿樓身後。
背對著陸小鳳，徹底隔絕了那道目光。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黃蓉餘光瞥見這一幕，差點笑出聲，趕緊用咳嗽掩飾，“咳咳咳！”
花滿樓嘴角微微抽了抽，努力保持住那副“我在欣賞傘”的表情。
陸小鳳站在原地，頭上頂著個倒立的三十，看著那三個“不認識自己”的同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你們。”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夠了啊。”
沒人理他。
黃蓉繼續研究傘：“這把也不錯，花紋很精緻。”
花滿樓繼續附和：“嗯，確實。”
西門吹雪繼續背對著，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陸小鳳：“…………”
交友不慎。
交友不慎啊！
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那三個見死不救的同伴了，陸小鳳隻能認命地頂著頭上那位姑奶奶，艱難地挪動步子，尋找一家能收留他的客棧。
總得找個地方把三十放下來吧？
總不能一直這麼頂著吧？
他脖子已經開始酸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門麵還算氣派的客棧，陸小鳳眼睛一亮，加快腳步沖了進去。
他看向櫃檯後的掌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雖然頭上頂個人本身就很不正常），“掌櫃的，要兩間上房。”
掌櫃擡頭，然後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藍臉，頭上還倒立著個女人的，不知道是人是妖的生物，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陸小鳳等了幾秒，耐心逐漸消失，“掌櫃的？”
掌櫃的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低頭看了看賬本，又擡頭看了看陸小鳳，再低頭看賬本，再擡頭看陸小鳳。
“那個……客官……”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小店……小店客滿了。”
“什麼？！” 陸小鳳的聲音都變調了，“客滿了？！”
他指著大堂裡那幾個稀稀拉拉的客人，“你和我說，客滿了？！”
掌櫃的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容僵硬而心虛，“是、是的……實在不好意思啊這位……大俠……”
他斟酌著用詞，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陸小鳳，“您……您要不，去別的地方看看？”
陸小鳳沉默了。
他盯著掌櫃那張寫滿“我就是編的但我不敢說實話”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被嫌棄了。
他又被嫌棄了。
頭上的三十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陸小鳳，你被嫌棄了誒。”
陸小鳳：“……我知道。”
“人家不讓你住店。”
“……我知道。”
“因為你長了一張藍臉。”
“……我知道！！！”
掌櫃的被這一聲吼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生氣就輸了。
然後他轉身，頂著頭上那位姑奶奶，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掌櫃的小聲嘀咕，“嚇死我了……那臉怎麼那麼藍……是中毒了嗎……”
陸小鳳的腳步頓了頓。
頭上的三十適時補刀，“他說你像中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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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翻譯。”
“哦。”
出了客棧，陸小鳳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所有人都繞著他走，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
他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索性讓陸小鳳茫然的時間沒有多久。
還沒等他決定下一家客棧該往哪個方向走，一個人影已經快步來到麵前，恭恭敬敬地遞上帖子。
【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請光臨。】
陸小鳳低頭一看，下麵的具名是三個字，霍天青。
送帖子來的，是個口齒伶俐的小夥子，看起來二十齣頭，眉清目秀，一身青布短打，乾淨利落。
他完全無視了兩人詭異的形態，也無視了陸小鳳那張藍到發光的臉。
彷彿在他眼裡，一個頭頂倒立女人的藍臉男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小夥子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霍總管已吩咐過，幾位若是肯賞光，就要小人準備車在這裡等著，送兩位到珠光寶氣閻府去。霍總管已經在恭候兩位的大駕了。”
說完，他又轉身向著不遠處那三個假裝看傘的同伴行了個禮，“還有這位姑娘和兩位公子，霍總管說了，幾位是一起的，還望賞臉一同前往。”
黃蓉的動作頓住了，她看了看花滿樓。
花滿樓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還是很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那兩個人，但帖子都送到麵前了，再裝下去就過分了。
他邁步上前，聲音依舊溫和，“有勞了。”
黃蓉見他動了，也就拉著西門吹雪身上的繩子想要跟上去。
沒拉動。
“？”
她回頭，看見西門吹雪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張冰山臉上寫滿了抗拒。
黃蓉又拉了拉繩子，“走啊！”
西門吹雪不動。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倒立在陸小鳳頭上的三十，又看了一眼陸小鳳那張藍得發光的臉。
然後，他默默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不想去。
實在是不想和那兩個……同行。
不是因為害怕——他西門吹雪會怕什麼？
也不是因為麵子……好吧，就是因為麵子。
認識他們兩個，真的讓他覺得很丟臉。
非常丟臉。
丟臉到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黃蓉看著他那個表情，瞬間明白了什麼，嘴角忍不住上揚，“西門大俠，你這是……嫌丟人？”
西門吹雪不說話，但那微微抿緊的嘴唇，已經說明瞭一切。
黃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沒事沒事，習慣就好，你看花滿樓，不也習慣了嗎？”
她指了指花滿樓，那位正站在車旁，表情平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西門吹雪看了一眼，然後更絕望了。
因為他發現，花滿樓那平靜的表情下麵，分明是“我已經放棄治療”了。
那是被折騰了多少次才能修鍊出來的境界？
他不想知道，他真的不想知道！
遠處，陸小鳳的聲音傳來：
“西門！你快來！三十說想和你坐一輛車！”
西門吹雪他默默往後又退了一步。
黃蓉笑得直不起腰，拽著繩子就往車那邊拖，“走吧走吧，霍總管還等著呢！珠光寶氣閣，聽起來就有好多寶貝！說不定有能解你繩子的東西呢！”
西門吹雪被拖著走了兩步，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西門吹雪，劍神，什麼時候淪落到被一個小姑娘拽著繩子滿街跑的地步了？
——哦，遇見三十之後。
——又是遇見三十之後。
（加更章節，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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