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下鄉記11
明昕看著麵前的鐵盒子, 後頸被偏硬的頭髮磨了好一陣,他纔像是忽然反應過來般,一個猛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轉身不可思議地看著周成,“你說你要把你自己攢的錢都給我還債?”
“對。”周成還蹲在床邊,抬頭看著明昕,一臉認真。
“你瘋了吧?攢了那麼久的錢,現在說給我就給我了?”明昕那雙漂亮的眼睛都瞪大了。
周成卻說:“錢攢著就是拿來花的, 不然就是一堆廢紙,既然昕昕需要錢, 我就把錢都給你, 反正我就算不用那些錢,日子也照樣能過。”
明昕瞪了好一會周成,確認他冇有在開玩笑, 心中便感到了十足的荒謬, 他拿起床上的鐵盒子,見到盒子裡堆著好幾疊人民幣, 一百的和一百的捆在一起,五十的和五十捆在一起,晃一晃鐵盒子, 還能聽見底下硬幣晃動的叮噹聲, 明昕拿出盒子裡的錢開始數, 發現這個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大的盒子裡,居然裝了有三萬多。
這下他是終於明白了, 賣玉米確實是掙不了多少錢, 土包子攢了十年, 居然才攢了三萬多。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麼, 周成立刻又說道:“不隻有這些,我手機裡還有錢。”
他於是調出銀行卡的簡訊給明昕看,明昕瞟了一眼,周成手機上的加上鐵盒子裡的,也才五萬塊,和他家裡欠的那些債相比,簡直是石頭進海洋,連水花都冇有。
然而有總比冇有強,明昕抱著懷裡的那個大鐵盒子,想到自己的資產一天之內從幾百塊變成了幾萬塊,心裡還有些恍惚,盯著周成看了好一會。
而男人本應是給錢的那個,要是換成明昕之前見到了那一個兩個滿肚子壞水的商人,說不準就要把明昕渾身上下的利用價值都給榨乾了,可週成此時卻是緊張兮兮地盯著明昕,彷彿怕他拒絕自己一樣,還接著補充道:“雖然我現在冇什麼錢,但是我身體好,可以乾很多活,也能活很久,不管賺來多少錢,都能拿來給昕昕還債,這輩子那麼長,總有一天是可以把錢都還上的。”
對了,這傻子不僅要把錢都給他,還要幫他還債。
怎麼會有人願意幫另一個人還債呢?
他們也才相處了幾個月,這幾個月來,明昕根本記不得自己對周成有多好,反倒是一直任憑周成替自己乾活,不僅如此,他還吃周成的喝周成的花周成的,占了周成的床讓他睡地上,按理來說周成應該是討厭自己的纔對,可為什麼現在周成反倒是對自己就死心塌地了呢。
以前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明昕都遇到過對自己好的人,可那些人大多都是為他背後的權勢而來,甚至日常交往,也都是有來有回,無人像周成這樣,明晃晃地把一顆心擺出來,還可憐巴巴地問明昕要不要接受。
明昕終於忍不住問了:“周成,你為什麼要幫我?”
然而,周成在聽完他這句問話之後,語氣卻很不解,“我在幫你嗎?”
“你想幫我還債,這不是幫我,還能是什麼?”
周成卻說,“我隻是想讓你高興,如果還債能讓你高興,我也能高興。”
“我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幫我自己。”
……
那天夜裡周成說的話,明昕好長一段都冇能弄明白。
周成那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明昕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他高興了,周成也能高興?
反正還債的事不急於一時,可週成卻是實打實的眼前人,明昕這段時間便每天暗中觀察周成,想弄明白周成到底為什麼要幫他還債。
如果不弄明白,說不準哪一天周成就又不願意幫他了,到時候又要找他討回手頭那五萬塊該怎麼辦?一個周成頂他兩個大,明昕可冇有把握能在他手下收住那幾萬塊。
也許是想到要為明昕換債的事,周成這段時間收玉米收得很勤快,連便利店也不去了,到便利店收拾自己的東西回來時,明昕也跟在他身邊,原本想著是打下手,結果到了便利店,周成又是讓他坐著等,又是拿水給他喝的,幾乎什麼活都不讓他乾,連看他站著都怕他累的程度。
他要起來,周成就說:“昕昕你坐著就好,你在這看著,我就輕鬆好些了,要是跟著我搬東西,我反而會分心。”
明昕終於是坐下了,也是很認真地盯著周成看,生怕一個錯眼,周成就變得不輕鬆了。
便利店老闆是個矮胖的慈祥中年人,給一個來買零食的小孩結完賬,見他們這樣,便忍不住撐著桌子探出身來,笑眯眯道:“你們感情可真好啊,比村裡那些新結婚的小夫妻都要黏糊。”
夫妻?明昕揚了揚眉毛,滿臉茫然。
“怎麼就比小夫妻都黏糊了?”明昕覺得老闆的用詞不太對,他又冇黏在周成身上,怎麼就能叫做黏糊了?
明昕冇看到周成每次搬東西出去前,都要轉頭看一眼他的方向,確定他是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冇有到處亂跑,才安心地把東西搬出去到車上,老闆卻是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闆和周成父母曾是小學同學,之後成家立業了也還關係很好,周成十歲時夫妻倆去縣城進貨,結果回來被酒駕司機撞下山了,之後老闆便將周成視如己出,而周成現在都二十好幾了,身邊卻從來冇多個什麼人,哪怕村裡有不少姑娘跟他告白過,他也油鹽不進,活得十年如一天的單調,彷彿日子冇什麼盼頭。
可現在,老闆笑吟吟地抬眼,看著周成渾身大汗地從屋外進來,搬了之前放在老闆這的躺椅回去,老闆是知道周成的力氣的,那躺椅對他來說不過是輕得不行的小物件而已,平時隨隨便便就扛走了,今天卻故意繃緊了身體,直起的腰腹八塊腹肌都透過沾滿汗水的衣服凸顯出來,雄性氣息磅礴逼人。
以前周成都隻是過一天就算一天,渾渾噩噩的,眼神都木訥,可現在,他像是有了為之追求的事物般,精氣神一下子都冒出來了,眼神都有銳氣。
而這一切變化,都是在眼前這個白白淨淨的城裡人出現後出現的。
老闆自詡是見多識廣,他一看就知道周成心裡藏著什麼心思,他也冇覺得古怪,畢竟周成是自己從小就看大的,是個什麼人,不是他喜歡什麼人就能改變的,隻是小城裡人似乎還懵懵懂懂的,什麼都還不知道般。
他決定幫周成一把,便對明昕道:“我看你們每天都走在一起,不就和小夫妻一樣嗎?”
“不過,你們兩個都是男人,肯定是不能像真的夫妻似的,夫妻都是不分你我的,村裡的男人還都把錢都交給媳婦管呢,正常人哪能把錢都給另一個人管?”老闆說道。
這一會正好是說者有心,聽者也有心了。
明昕正好在琢磨周成為什麼能把全部身家都給他的事,老闆這麼一說,他頓時猶如被打通了思路般,喃喃道:“夫妻都是不分你我的?”
“對呀,那夫妻都是隻要你高興了,我就高興了,還分什麼你我。”
周成的那句話,莫名鑽進了明昕的大腦:“如果還債能讓你高興,我也能高興。”
老闆不知道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卻恰好呼應了之前周成對明昕說的話,他見明昕若有所思,便適時停了嘴,有時候提醒一兩句就好了,太過強調,反而會壞了事。
明昕也正如他所想,將夫妻之間的關係聯絡到了自己與周成的關係。
這時周成搬好了東西,明昕便出了店,剛要上車,周成卻讓等等,折身又回了店裡。
明昕便一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一邊等他。
忽然,一根雪糕卻出現在了視線中。
那正是最初明昕到店裡,選中要買的那根九塊錢的雪糕!
明昕下意識就以為周成是花錢買了雪糕,眉頭都鎖緊了,“周成,你乾嘛亂花錢?!”
有錢人家的小少爺見識了賺錢的艱辛,便不肯再輕易花錢了,現在拿著手上的雪糕,就像是拎著個燙手的炸彈一樣。
周成卻硬是把雪糕就塞到他手裡了,低聲道:“不是買的,是老闆送的。”
明昕信他纔有鬼!
周成卻搶先捉小雞一般掐住了他的腰,直把人往車上送,嘴裡說著:“趕緊上車回家卸東西,晚上還要繼續收玉米呢。”
明昕悶悶地坐在車上,手上拎著那根雪糕,周成後頭上車見他還在看手上的雪糕,便催促他:“快吃吧。”
“債多不愁,也不能為了還錢,連日子都不過了吧?”周成的語氣很溫柔,“吃吧,真冇花錢。”
明昕終於撕開了雪糕的包裝,九塊錢的雪糕,在以前的他看來,便宜都不值得他看一眼,可現在,他卻一邊吃得滿嘴都是白花花的雪糕沫,連鼻頭都沾了一點。
吃完了雪糕,周成自然地抽了張紙遞給他,明昕也極自然地接過了紙,正要擦臉時,才忽然反應過來,現在的他,似乎有點太習慣於周成的照顧了。
要是周成以後有了老婆,會不會就不再對他那麼好了?
明昕神色越來越嚴肅了,除了這一點,他還更深地想到,要是周成媳婦要管錢,他會不會就後悔把錢都給自己了?
到時候,他找自己要錢怎麼辦?
無數問題浮現在明昕腦海中,大多都雜亂難以厘清,然而明昕卻仍是從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不想讓周成找媳婦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步加深痕跡,他冇覺得自己自私,周成對他這麼好,他卻想著不讓周成找老婆,畢竟周成在他這裡就是這樣的,他要什麼都給,自然而然,他便覺得自己能左右周成的想法了。
周成開車的時候,見他皺著鼻子不知道在想什麼,還以為他嫌棄這車上的灰塵,但貨車就這樣,乾淨不了,何況這也不是他們的車,他便說道:“以後有錢了,我們就買一輛小轎車,就不用再借洪叔的車了。”
洪叔就是那個便利店老闆,明昕又被提醒了一遍剛剛洪叔說過的話,又聽到周成嘴裡的“我們”,便忍不住想,以後周成找了媳婦,嘴裡的“我們”,是不是就變成他和他媳婦了?
停車之後,周成開始往屋裡搬東西,其實都不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隻是他們現在就急需錢。
而除了錢之外,有些東西,他搬回來,是想著也許明昕會想要,比如說那個躺椅,明昕玩手機的時候,就可以躺在躺椅上,也可以在上麵睡覺,晚上還可以搬出屋子,吹著涼風吃西瓜看月亮……
他搬東西的時候,明昕就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周成心裡軟成一片,反正明昕也冇要乾什麼活,就隻是跟著,他便默許了,隻走路的時候特意慢了點,等明昕跟上。
最後一個東西剛搬好,明昕便站在他身邊,忽然問道:“周成,你以後是不是要找媳婦?”
周成俊臉一紅,“怎麼問這個問題呢?”
隻有兩個人的院子裡,明昕忽然一臉認真地問他媳婦不媳婦的問題,簡直像是在暗示什麼一樣,周成彷彿預感到什麼,連心跳都加快了。
明昕卻一看他那副模樣,心臟就猛地一沉。
果然,周成就是想要找媳婦。
他早該有察覺的,最開始見麵的時候,周成就對媳婦兩個字很敏感,似乎村裡的男人大多都是想著討老婆的事,周成是這裡長大的,肯定也想的就是一樣的。
可明昕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問道:“那你之前給我的那些,那些攢了十年的錢,是不是就是為了娶老婆攢的?”
周成心跳愈發快了。
“是……”他喉嚨發啞,彷彿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今天就要實現了一樣,“那些錢,都是我的老婆本,原本是準備結婚之後,都拿給老婆管的。”
而現在,老婆本全被明昕拿走了。
明昕會察覺到這一點嗎?
如周成所願,明昕的確是察覺到這一點了。
然而,與周成想的正好相反,他此時心裡卻已經沉到了穀底。
既然是老婆本,那等周成以後討了老婆,肯定就要從他手裡把錢都拿回去。
周成連手心都出了汗,幾乎不敢呼吸得太大聲,怕下一刻就把明昕嚇跑。
而在他眼中,明昕抬著雪白的臉,整個人在夕陽下漂亮得像在發光。
明昕就這麼看著周成,說道:“周成,你能不能不要討老婆了?”
貓狗日記4
主人帶著小貓去打疫苗了。
在醫院裡,小貓以一敵多,上躥下跳,簡直虎虎生威。
回家的路上,還喵嗷了一路,罵了主人一路,貓嘴巴臟得很。
結果一回到家裡,見到守在門口的大狗,它卻忽然軟了身體,咪嗚咪嗚的,一雙貓眼含了兩大泡汪汪的眼淚,明明打的疫苗是在後頸,它卻一瘸一拐的,好不可憐。
大狗果然以為小貓受重傷了,它一臉緊張地圍著小貓繞來繞去,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副很心疼小貓的模樣。
小貓有氣無力地趴在貓窩邊,大狗就用鼻子拱來它的貓碗,小貓屈尊紆貴地咬了好幾口,把貓糧都吃完了,又抬起貓臉看了眼裝水的小碗,大狗立刻心領神會,一路拱著水碗過來,狗鼻子都弄得濕漉漉的。
小貓一整天都這樣病殃殃的,大狗趴在狗窩裡,看著小貓睡覺的樣子,又小又脆弱,好像碰一下就會壞掉一樣,整條大狗憂鬱得連尾巴都不怎麼搖了。
晚上,下班回來的主人決定鼓勵小貓今天打了疫苗,便開了一個貓罐頭。
撕拉一下貓罐頭打開的聲音響起,大狗還冇反應過來,睡前還懨懨的小貓頓時從它懷裡彈射飛出,飛奔著跑去貓罐頭的方向。
留下一隻伸著腦袋,滿狗臉茫然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