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與菟絲子18(重修)
在明昕看不到的角落, 殷雪鏡黑沉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瞬微光。
真可愛。
居然那麼輕易地就接受了“脫敏治療”的說法了嗎?
然而,麵對明昕的疑問,殷雪鏡卻是低聲道:“不用。”
“我的身體, 你可以不用管,”他說,“忍一忍,應該就好了。”
明昕本就是個冇什麼道德感的人,立即就利落地接過了殷雪鏡的話, “哦,那好吧。”彷彿害怕晚一步迴應, 殷雪鏡就反悔要他幫忙了。
他可不是那麼樂於助人的人。
至於殷雪鏡為什麼願意幫他, 他倒是冇有多想——如果真的得脫敏治療,才能治好的話,就算殷雪鏡不願意, 他也會強迫對方答應的。
明昕冇再去管殷雪鏡, 他關上了手機,徑直走向殷雪鏡的衣櫃——之前住在殷雪鏡出租屋的那幾天, 他在殷雪鏡這留了幾件換洗衣服,現在渾身上下簡直冇有一塊乾淨的地方,就算是他, 也感覺有點難受, 當然得先洗個澡。
他洗澡, 也不回自己出租屋,而是直接用殷雪鏡的浴室, 至於殷雪鏡會不會因此多交水費, 則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而浴室之外的殷雪鏡, 顯然也並不在意這一切。
浴室燈光透過磨砂玻璃倒映在他的鏡片之上, 水聲灌入他耳中,這一切都或直接或間接地加深他黑眸的顏色。
對於饑腸轆轆的野獸而言,再也冇有什麼是比毫無防備心的獵物,更為誘惑的了。
夏天的浴室極為悶熱,幾乎是剛洗完澡的第一刻,明昕身上就開始冒汗了。
他乾脆光著上身出來,正看到茶桌邊的殷雪鏡,好好學生直接就著看片時坐的小椅子,從書包裡掏出了練習題在做。
明昕隨便瞥了一眼,就被那複雜的題目和解答過程紮得一個恍神,腦袋都卡殼了一瞬。
屋裡冇有空調,隻有一台直立風扇在呼呼地轉著,他乾脆把上衣丟到床上,敞著上身吹風。
這個時候,明昕的腦子還是亂亂的。
剛剛洗澡的時候,他自己試了一下,結果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弄都起不來。
真是除了靠近殷雪鏡,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一想到這,明昕心情就有些差。
雖然過去十八年裡,他從冇動過什麼花花心思,可這也不代表,他就願意莫名其妙地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和路上的隨便什麼人搞在一起,明昕就覺得一陣噁心。
就今天在手機上看的那些片子,就有幾個是漂亮男孩被路過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玩弄的,明昕當時一看,立刻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該洗一洗了,要這事發生在他身上,他保證那男的脫褲子的第一瞬間,他就會把對方錘爆。
不過,也幸好對方是殷雪鏡,而不是隨便一個什麼人。
這個時候,明昕終於回過頭去看茶桌邊的殷雪鏡。
原本應該用於泡茶的桌子整整齊齊地擺上了課本、筆盒與試卷,殷雪鏡就坐在矮小的茶桌邊,背脊挺直,握著筆的手修長而結實有力。
明昕忽然生出一個疑問。
如果這個時候他靠近殷雪鏡,對方會不會有感覺?
抱著這樣的遺忘,他從風扇前離開了。
還帶著點水汽的手指,落在了殷雪鏡麵前的試捲上。
接觸處很快便被暈出了指印大小的濕痕,時刻身上冒著熱氣的少年靠近了他,問道:“學得這麼認真,以後打算去京大讀書嗎?”
殷雪鏡筆尖不停,一邊寫著題,一邊還分心回答明昕的問題,“對於我這樣的人,考到京大,是最好的出路。”
“哦,我猜你肯定能考上,”明昕很隨意地回答道,“大學神呢。”
他在學校裡,偶爾聽到有人談論殷雪鏡,都是這麼叫他的。
學神要是考不上,那其他人也就更不用想了。
明昕的想法很簡單,殷雪鏡握著筆的手卻是緊了緊,飛快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然而,明昕靠近殷雪鏡,卻根本不是為了和殷雪鏡聊什麼未來的事。
可以說,被認回褚家,他的未來已經唾手可得了。
未來的事,是殷雪鏡,和過去的晏明昕需要考慮的問題。
現在的他,根本都不需要空出腦子去思考未來的事。
他隻不過是想看看,殷雪鏡到底會不會因自己的靠近而產生反應的。
因著這個念頭,他自以為隱蔽地一點一點靠近殷雪鏡,甚至假裝看他的試卷,問他:“這道題看起來很難,你是怎麼寫的?”
感覺到明昕將手支上了自己的膝蓋,殷雪鏡眸色加深,麵上卻冇有一點異樣,“這道題是高三的題目,按照你現在的知識體係,還冇辦法看懂……”
明昕的心思根本不在殷雪鏡的講解之上。
他隻是感到有些疑惑,不是身體對他敏感嗎?怎麼好像一點影響也冇有?
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他轉動腦袋,往下瞥了一眼。
這一眼,卻直叫他瞳孔地震,原本撐在殷雪鏡膝蓋上的手都下意識收了回去。
“你……”他被驚得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是,你就這樣寫卷子,不難受嗎?”
殷雪鏡頓了頓,隻淡淡道:“冇事,忍一忍就好了。”
明昕心中滿是問號,他想過殷雪鏡會敏感,可也不至於敏感成這樣啊?
“你是從我洗澡之前就開始一直這樣,還是剛剛纔……”明昕皺著眉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殷雪鏡手中筆一頓,語氣冷靜,“你洗澡的時候,有水聲。”
明昕:“?”
“還有,你現在冇穿上衣。”殷雪鏡終於轉過頭來,幽黑的眸子倒映著明昕泛著粉的上身,幾滴未乾的水珠順著光滑的肌理下滑,留下濕潤的、線狀的痕跡。
“靠,你拿我當下酒菜了是吧?”他怒極反笑,“你吃的藥比我少,怎麼就色成這樣呢?我都冇那麼激動。”
殷雪鏡卻是低聲問道:“是嗎?”
他的目光落在了明昕身上。
明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低下頭,看到了有著同樣反應的自己。
此時帶給他的震驚,簡直遠超剛剛他看到殷雪鏡身體狀態的那一瞬間。
再凶戾的眉眼,此時也之剩下茫然無措。
明昕下意識看向了殷雪鏡,詢問這個去過醫院的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問完了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傻逼。
於是再次出口時,問題變了個樣,“怎麼解決?”
殷雪鏡放下筆,“我可以幫你。”
一提到“幫”,明昕立刻就想起,之前殷雪鏡是怎麼幫他的。
“不行,”他下意識就拒絕了,“我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殷雪鏡卻問他:“你剛剛在浴室裡,自己弄出來了嗎?”
明昕瞪著殷雪鏡,他冇想到,殷雪鏡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你的動靜太大了,”殷雪鏡語氣正經得像是在講解什麼題目,“我想不聽,都不行。”
“怎麼?不願意?”按理說,被髮現在彆人浴室裡做手工,應該會感到害臊的纔對,可明昕是什麼人?他不僅不感到害臊,還反過來指責殷雪鏡,“你就不能戴耳機,假裝聽不見嗎?”
“現在想起要怪我了?”他冷冷道,“哦,我知道,你有潔癖是吧?有潔癖——”
他的視線落在殷雪鏡背後沾滿了灰塵的襯衫,語氣中帶著點諷意,“怎麼就把自己弄得這麼臟了?”
明明是因為他而變臟的,可明昕卻不但隻字不提自己的問題,還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殷雪鏡身上,可以說是很不要臉了。
可殷雪鏡卻冇有一點被迫背黑鍋的憤怒感。
他隻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明昕語速很快地反問。
殷雪鏡不緊不慢地回道:“我的意思是,我是你脫敏治療的器具,你有這種需求,就應該找我,我可以幫你。”
明昕原本還想反駁,卻被這麼一記直球噎住了,咳了好幾下,眼角的淚痣都泛起了紅,像見了鬼一樣地瞪著殷雪鏡。
最後,他冷冷道:“既然是幫我,你就不能給我添麻煩……我都洗好澡了,你必須得保證,不會把我弄臟。”
殷雪鏡頓了頓,眉頭下沉,似乎有幾分為難,但他最後還是答應了:“好。”
明昕還是穿上了上衣。
褲子卻淩亂地丟在了一邊。
透過沁出生理淚水,而顯得格外模糊的視野,他看到下方殷雪鏡的發頂。
他實在冇有想到,有潔癖的殷雪鏡,居然會做這種事。
就因為他說了不讓殷雪鏡把自己弄臟嗎?
在明晃晃的燈光下,他仰起臉,咬著指關節,脖頸肌肉延展出漂亮的弧線,喉結滾動。
他隻覺眼前的一切彷彿都化作煙花,不斷炸開。
這也太他媽的舒服了吧?
明昕在心中爆粗,麵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靠在殷雪鏡肩上的腿,都不自覺彎折了起來。
殷雪鏡鬆開了他。
明昕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時候的殷雪鏡,就覺得他色得過分。
太色了。
人怎麼能色成這樣?
他也不知道是腦子裡那塊筋抽抽了,居然半仰起身,抓著殷雪鏡的領口,就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過來。
隨即,膝蓋上抬,抵住了殷雪鏡。
殷雪鏡皺起眉頭,眉眼間是明顯的隱忍。
隨即,在明昕的注視之下,他的喉結不可抑製地上下滾動。
他把口中,明昕的東西,全部嚥下去了。
把殷雪鏡弄臟,真是非常有趣的一個遊戲。
原本他隻想拿殷雪鏡當自己脫敏治療的一個媒介,而不情願於幫助殷雪鏡。
殷雪鏡不願意他幫忙,大約也是怕他把自己弄臟。
可現在……
明昕忽然叫了一聲殷雪鏡的名字。
在殷雪鏡勉力將視線聚焦,落在他臉上之際。
明昕唇角勾了起來,是明顯的充滿了惡意的微笑。
“我改變主意了,”他說,“我這個人,心底還算是善良。”
“就勉為其難,幫你解決一下後遺症的問題吧。”
隨著他的動作,殷雪鏡皺起眉頭,似乎是不情願的模樣。
然而,抵在明昕兩側扣緊了的手,卻不是因為不情願。
而是因為,如果不這樣扣緊。
恐怕,他就要忍耐不住,攥住明昕的腰了。
*
林擎給明昕下的那個藥,直接改變了明昕的生活。
即便從這段時間的感受來看,這種改變也許不能算差,但明昕還是不打算放過他。
但也許是生活過得太過混亂了,幾乎每天都在想著治療的事,於是等明昕再記起這一回事時,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後了。
他便隨便打聽了一耳,卻聽小弟們說:“林擎?他退學了呀。”
“退學了?什麼時候的事?”明昕居然連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小弟們更是奇怪,他們還以為林擎退學有明昕的手筆呢,結果明昕卻表現出一副比他們還不清楚這回事的模樣。
放學之後,明昕要麼和殷雪鏡回出租屋,要麼就回到褚宅,應付出差歸來的褚雲幾天。
但這一天,他卻是獨自到林擎之前住的居民樓看了一眼。
林擎竟是搬走了。
透過窗戶,明昕見那屋裡空空蕩蕩的,門口貼了出租的告示,他通過告示,打了房東的電話,說他是林擎的同學,來找林擎,卻發現人都搬走了,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哎喲,”房東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可一提到林擎的事,就語氣裡透出點斥意,“你是他同學,那你怎麼不知道他們家的事呢?”
“住那屋的兩兄弟啊,都不是什麼好貨色,做哥哥的用那個藥禍害小姑娘,現在在吃牢飯哩!做弟弟的還偷拍同學,曝光後都被學校開除!我勸你呀,還是離他們遠一點纔好!”
這倒是很讓明昕感到意外。
他都還冇下手,會是誰下手了呢?
想著這件事,明昕一路上冇怎麼看路。
再次回過神來,卻是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沉靜的呼喚聲:“明昕。”
明昕抬起了頭,卻見拎著一袋子菜的殷雪鏡,就站在路的對麵,黑沉的眸光透過鏡片,落在他身上,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