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九十章 成為家主的代價

“公孫秉，進去吧。”

梁氏穿著整齊，金釵華服，妝容精緻，額間的花鈿恍然若血。

“你阿爺已經等你許久了。”

她咧開嘴一笑。

“阿孃在這裡為你們父子倆守門。”

她的笑容怪異至極。

“你們想做什麼？”

公孫秉瞬間察覺祠堂裡麵可能有貓膩。

“你就算知道我們想做什麼，你還能不進去？”

梁氏怪笑，“裡麵可還有你的兒子，他剛出生，還那麼小一團，你恐怕還冇抱過他吧？今夜你若不能將他帶回去，你的心頭肉岑安，你說，她會不會悲傷欲亡？”

岑安……

公孫秉心中一緊。

“成為父親，是有代價的。”

梁氏陰惻惻的道：“這是公孫家的宿命。”

說完這句話梁氏便不再開口。

她斂眉攏袖，目光緊緊盯著公孫秉，明明冇有笑卻令公孫秉感覺到她的興奮以及毛骨悚然的尖銳笑聲。

這道門檻，公孫秉隻能邁。

祠堂內公孫鏡抱著他剛出生的孫子跪在祖宗牌位前，但燭光映照的影子卻是一條蛇影。

產房外，他並未眼花。

“你與你的兄長在爭鬥公孫家家主的位置，今日我便告訴你，繼承公孫家家主的位置需要付出什麼。”

他懷裡原本安靜的嬰孩似乎感覺到父親來了，在他懷中不安的哭起來。

“孩子哭了，大概是餓了。”

公孫秉不動神色道：“先讓奶孃抱他下去吃奶吧。”

他上前欲伸手從公孫鏡的手中抱走孩子。

“他吃不了了。”

公孫鏡麵上有惋惜一閃而過。

公孫秉聞言之後並未再多一言，而是徑直出手搶奪孩子。

但蛇影比他的速度更快。

一道蛇影纏繞上他的身軀，所到之處公孫秉隻覺得似被一股鑽骨的寒意死死纏住。

他周身動彈不得。

“公孫秉，認命吧。”

公孫鏡眼中倒映出蛇影，“這是公孫家血脈的宿命，成為公孫家家主的人第一個兒子，都要給蛇大人吃掉，蛇大人這纔會庇佑公孫家昌盛百年。”

原來，那句昌盛百年是這樣來的。

燭光倒映出蛇影張大嘴將無辜的嬰孩吞吃入腹。

而這一幕，被公孫秉全部收入眼中。

“這就是為什麼公孫家家主一定要擁有兩個兒子。”

因為其中一個，必定夭折。

公孫秉雙眼發紅，臉上的憤怒如果能幻化成真實的火焰的話必定能將要公孫鏡與祠堂一起化為飛煙。

“你彆急著憤怒，怨恨。”

公孫鏡起身走到公孫秉麵前，伸手觸碰他的肩。

“接下來到你了。”

“你還想做什麼？”

公孫秉咬牙切齒，“我要殺了你！”

他本來就是一個冇有阿爺的人，他也從未將他真正視作阿爺。

他能做出弑父的事。

“你不會殺我的。”

公孫鏡微微一笑，“等你完成繼任儀式，你就會成為最聽話的孩子，最合格的公孫家家主。所以，無論你現在對我有多恨，有多想殺了我，這都無所謂。”

他恭恭敬敬對著死死纏繞著公孫秉的修蛇道：“蛇大人，開始吧。”

公孫鏡刺破他的眉心，一滴鮮血便從眉心緩緩流出進入修蛇的身體。

“趁此時間我告訴你蛇大人與我們公孫家的淵源，你聽好了，”公孫鏡道：“這可能是你最後保留著你自己意識的時間了。”

公孫秉用儘全力卻絲毫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醜陋的蛇妖吞吃他的鮮血。

“三百年前，公孫家的先祖還不是富戶，不過是個普通的樵夫。上山砍柴時不小心遇見猛獸，意外掉落在寒潭之中。他不識水性，在水底慌亂抓握的時候抱住一個東西，等浮出水麵纔看到是一個橢圓形的蛋。”

“蛋太大了，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對著光一照，在裡麵看到了一條蛇影。”

“先祖驚懼之下失手將蛇蛋打碎。”

“蛇大人還差十年才破殼，因此丟掉了性命，但蛇大人並非尋常凡蛇，尚有元神。晚上入先祖的夢中，與先祖說了他傷了它性命。”

修蛇吞吃夠了血液，開始從上而下的吞吃公孫秉的魂魄。

公孫秉腦海中的記憶開始逐漸消散，這其中還包括了給他的情感。

意識到這一點，公孫秉的眼睛逐漸濕潤。

“先祖立刻求饒，請求蛇大人放過家裡人。但冇想到蛇大人慈悲，提出與先祖共用身軀、魂魄，隻要公孫家一脈助它修行，還將此後公孫家第一個男丁血脈供奉給它吸食魂魄成為血契，它就能保佑公孫家長盛不衰。”

“先祖同意了，自此與蛇大人共生，這纔有了公孫家滿門興旺的開始。”

“自此，每個公孫家的家主都是半人半蛇，第一個孩子都要成為蛇大人與公孫家的血契。”

“你為了一個女人，毀了你大哥的身子，使他不能生育，公孫家的家主隻能是你，也隻有你的兒子能成為公孫家與蛇大人的血契！”

“公孫秉，這是你自找的！”

血淚自公孫秉的眼中流出。

公孫鏡對吞噬公孫秉的修蛇拱手：“蛇大人，此子性情堅韌，為防出現意外，請讓他忘記他是半人半蛇之事，就讓他，成為您的傀儡，一生一世。”

半個時辰過後，祠堂的門打開。

公孫秉一臉麻木的跨出門檻，公孫鏡緊隨其後。

“今後，我身上的重擔便卸下了，你便是公孫家的家主，自此，滿門興盛榮辱都繫於你身了。”公孫秉眼中滾落一滴熱淚。

“我早就說過了，你以為當公孫家的家主多好？哈哈哈，你害我兒一生，活該你變得不人不鬼！”

梁氏臉上是大仇得報的猙獰暢快之色。

“叫阿孃。”

公孫鏡在身後冷聲叮囑。

“孩兒見過阿孃。”

公孫秉對著梁氏恭恭敬敬的行禮。

天空響起一聲驚雷，映照出公孫秉麵無表情的臉和失去神采的眸子。

原本便不小的雨變成了滂沱大雨，彷彿那一聲驚雷將整片天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天河之水儘數傾泄而下要將整個人間變成一片汪洋。

“那個賤人不能留。”

梁氏咬牙恨恨，提醒公孫鏡，“這世上最難控的便是情，她留在公孫秉身邊遲早有一天會生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