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三百二十三章 菩提海市

地上的草地迅速枯黃，她身體裡的力量在流失感覺到極度的睏倦。

雖然這次冇有驚心動魄的打鬥，卻極耗心神。

如何勸說莊越投胎轉世，是一大難題。

剛纔說話，最忌諱的就是：願意為菩提海市的人而死。

她的目的是讓莊越解脫離開此地投胎轉世，而非為行凶者捨身。

眼皮逐漸沉重，封玥試圖捏訣抵擋，但指尖不過剛剛泛起光亮就又熄滅了。

此處是仁慈的守護陣法和執念組成的。

封玥作為被困在這裡的，代替莊越存在的命定之人。

無法抵抗命運。

封玥倒下去的刹那看到遠方霞光漫天。

如果她身處的世界也是這般的寧靜祥和就好了……

封玥軟軟倒在枯黃的草地上。

山崖緩緩消失。

所托著她身體的那塊山崖消失之後封玥的身體像是斷線的紙鳶一般墜向海麵。

與此同時，一道淡金色的光暈出現後從外麵闖入一人。

那人神色匆忙，視線略微一搜尋正好就看到了封玥墜下海麵的那一刻。

這一瞬間，晏九山的呼吸停滯，似乎連心跳也跟著停了。

來晚了……

他看到的關於封玥的結局依舊是發生了……

心臟一瞬間扭痛，泛紅的雙眸直直墜下兩滴熱淚。

晏九山毫不猶豫的奔向封玥。

與她一前一後墜入深海。

然而，墜入海水之中的封玥與他所見一模一樣。

雙目緊閉，身子任由海水拉扯、席捲……

他知道的太遲了。

如果是在遇見神山之前知道封玥的宿命之死在此處，他或許就還有機會尋找寶物、機會改變宿命。

可天道隻是讓他在來菩提海市之前不過片刻才知道封玥會死於此處。

浪潮來襲，他隻能在這裡儘全力改變事情的進程和走向。

兩次海神廟阻攔，最終還是魂斷潮崖，屍身墜於海浪。

他那樣珍貴的心上人，來此地，隻是天命要了斷那一家三口和菩提海市人的恩怨，就丟掉性命。

憑什麼？

就因為它是天道？就可以隨意奪走彆人的性命？

憤怒似燎原之火一般幾乎將晏九山的理智焚燒殆儘。

浮浮沉沉的那道纖細身影，已令他生出了心魔。

晏九山遊向封玥，海水重壓之下壓得他雙眸發紅，眼睛發痛，但他視線所及之處，隻是封玥。

他不知道封玥在這裡麵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但現在，他隻想做一件事。

帶她離開。

封玥那樣心懷蒼生的人，在黑袍人尚未被抓住，《山海經》內的妖靈尚未抓住之時，她不會甘心留在此地。

就算是屍身，他也要將她帶回去！

晏九山的手剛觸碰到封玥，風月的手就變成了銀山神木。

原本合身的衣袍開始無所托承的如同海藻一般的飄蕩在水中。

最終完全隻是變成了一件漂浮在水中的衣袍。

一個銀山神木的人偶漂浮在水中。

樣貌與封玥，一般無二。

晏九山握住人偶，衝破水麵。

金黃色的菩提樹葉如同深秋凋零的銀杏樹葉一般紛紛揚揚墜下海麵。

山崖消失，這片海域也在消失。

原本已經浮出海麵的晏九山瞬間脫力直直的往下墜。

急速掠過耳邊的風裡似乎夾雜著男女老少的哭喊聲，晏九山恍惚之間在紛繁落下的菩提樹葉之間看到了那對夫婦的身影。

……

晏九山落地時正站在海岸邊。

他脫下外衫將人偶細緻又動作輕柔的包裹後護在懷中。

菩提海市，出大事了。

死了很多人，幾乎家家戶戶都傳出了哭聲。

沙灘上依然有殘餘的鮮血。

晏九山的身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的菩提樹。

菩提樹枯萎，再也無法為菩提海市的人提供保護。

也就在晏九山進入菩提海市的那一刻，樹凋零，海妖來襲。

這是一場血腥的殘殺、收割。

晏九山抬腳走過菩提海市的街道，發現並非全部的人都死了。

一些人家被滅了門，一些人家留下了兩三個人，一些人家隻留下稚童……

而在晏九山行走的途中，晏九山看到了珠珠和那對老夫妻。

他們平安無事。

珠珠鬆開扶著的老婆婆的手，跑到晏九山麵前壓低聲音道：“死的都是平日裡作惡、刻薄、欺壓弱小的凶惡之人，良善之人全部都活著。大人，”她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問，“是你們做的嗎？”

“好好照顧他們，等他們死後，離開這裡。”

晏九山溫和道：“去其他地方居住也好，回到大海也好，他們死，你即走。”

珠珠似懂非懂，但還是鄭重點頭後對著晏九山抱拳鄭重的行了一個禮。

晏九山受了這一禮後離開。

“你們，究竟做了什麼？”

晏九山回到海岸邊準備登船離開的時候，海夫子出現了。

他又老又瘦，像是一截乾枯的朽木，隨時可能會因為行走而折斷。

“為什麼會死那麼多人？”

海夫子伸手抓住船，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晏九山。

“不該是這樣的……他們應該飛灰湮滅，菩提海市，將永存於世……”

“菩提樹……咳咳……還會庇護菩提海市……”

海夫子強撐著說完後又咳嗽起來。

晏九山看著近乎油儘燈枯的海夫子，冷聲道：“還漏了一個……”

話音剛落，一條凶猛的海魚妖躍出海麵，尖銳的牙齒瞬間咬下他的頭顱後回到海中。

海麵上出現一抹淡淡的硃紅。

海夫子的屍身緩緩倒下。

船帆被吹起，晏九山所乘的小舟順風而走離開了海岸。

海夫子的屍身被海浪沖刷，血色逐漸變淡。

他身後的菩提樹徹底消失。

整個菩提海市在晏九山的眼中逐漸遠去。

菩提樹看似在守護菩提海市，同時也禁錮了菩提海市。

從此刻起，菩提海市可與外界通。

但下一次登岸的人，是否是如同莊家三口一般良善就未可知了。

晏九山抱緊了懷中的封玥人偶。

絲絲縷縷的疼痛自心頭散發出，疼得令他眼前一片模糊。

自此，山海路迢迢，他的身邊，再也不會有一道手持天魁劍的身影了。

他又會回到當初乘坐機關馬車漫無目的行走世間的日子。

但在那之前，他要完成她的未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