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問半月客棧是什麼時候走水的?”
晏九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什麼時候走水的?”
婦人聞言蹙眉,彷彿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很難回答。
“讓我想想……是什麼時候呢?”
她努力回憶了半晌最後奇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大概是聽人說的?咦?是什麼時候的事來著?”
天忽然變了,從剛纔的下午接近傍晚瞬間變成了晚上。
夜風吹起,寒意襲人。
封玥與晏九山對視一眼,眼神皆凝重。
鼻端聞見了濃烈的皮肉燒焦的味道。
封玥與晏九山轉頭,剛纔還癡迷看著的晏九山的婦人的衣衫上出現了火星子。
而她的臉燒黑如同焦炭,頭髮被封一吹變成了粉末消失。
皮肉燒焦的味道就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什麼時候走水的……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她驚恐重複道:“我不該忘記的,不該忘記的……”
手中挎著的買菜的籃子也化作飛灰消失。
籃子一消失,婦人掙脫了枷鎖桎梏,她崩潰的雙手抱著自己被燒黑的頭,觸碰的刹那,血肉散去露出了黑色的頭骨。
這瞬間變化太大了。
好在封玥與晏九山很鎮定。
婦人跑著離開了。
但街上滿是火焰燒起的飛灰。
一股股濃烈的燒焦味道在街上蔓延開來。
迎麵走來的百姓變得和婦人一樣。
“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
“你是騙子,你不是神仙,你是惡鬼,是妖精!”
“放我們出去!”
“我不想死啊,我想活!”
哐哐的拍門聲,哭喊、求饒、怨懟之語在耳畔響起顯得尤為吵雜。
這些聲音充斥著封玥和晏九山的耳朵。
整個小城鎮彷彿被火浪包裹了。
而此時,兩人一小驢則成了唯一的異類。
他們彷彿與這方世界不是共存在一個地方的。
“晏九山,抱心守神。”
封玥捏訣抬手在晏九山的肩上一點。
瞬間,晏九山身上附著的密密麻麻的飛灰瞬間消失,晏九山身上出現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暈。
晏九山瞬間感覺呼吸暢快了。
剛纔……他彷彿被拉拽到了火場現場,甚至不敢呼吸了。
同一時刻,一隻手搭上了晏九山的肩。
瞬間,眼前所有的異相消失。
他們的麵前是恢複如常的街道、人群,隻是天色確實已經來到了晚上。
燈火葳蕤,已是掌燈時分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人臉上各有悲喜。
“二位是外鄉人?”
一個男子的麵容映入晏九山的眼簾。
晏九山不喜人觸碰,當即肩膀一斜,男子的手順著他傾斜的肩滑落。
“正是。”
封玥手裡拿著一截樹枝,上麵隻有兩片樹葉,但卻能令人感覺到綠意盎然,彷彿她手裡拿著的不是一截樹枝而是一整片森林。
“鄙姓:胡,名:胡林。也是外鄉人,但我來此處已有三日了,二位若是不嫌可與我一同遊玩此處。”
胡林抬手,衣袖拂過之處是滿城璀璨燈火。
“此處雖小,但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是個極好的遊山玩水之處。”
“我們現在還冇找到地方住下,不知胡公子是在何處歇腳的?”
晏九山溫和道。
胡林微微一笑,“半月客棧。”
封玥與晏九山對視一眼,笑道:“名字風雅,倒是想去見識一番。”
“好辦,二位請隨我來。”
胡林笑著為他們引路。
“我先來幾日便告訴二位一些事,這裡雖然大多人都不錯,但商人之間爭鬥卻多。”
胡林歎息,“你們不知,我初來時也在四處找客棧,可一問有個客棧極不錯,但卻有人汙衊那間客棧裡麵有惡鬼無數,惡鬼會謀害人性命。”
“那客棧,可是叫半月?”
“正是!”
胡林轉身,“你們也碰見了?”
他扼腕,“果然商人之戰惡毒!那半月客棧的掌櫃極隨和,而且價格極公道,那些人見不得人家生意好就四處詆譭,甚至還有人用上了幻術抹黑人家!”
胡林憤憤不平道:“實在是用心險惡,其心歹毒!”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半月客棧裡麵真有惡鬼和惡妖呢。”
晏九山笑道:“多虧遇上了胡林兄。”
“不必客氣,出門在外理應互助。”
說話間,胡林已經帶著封玥和晏九山來到了半月客棧外。
半月客棧也已經點亮了燈籠。
“看來客棧掌櫃確實是個風雅之人,連燈籠上都繪的是白雪海棠,如此富有詩意的一幕。”
封玥笑看燈籠道。
“那是,等你們見了掌櫃也會驚為天人的,”胡林感慨,“雖是個男子卻皮相長得是真好啊。”
“那我可不住這裡了。”
晏九山忽然的皺眉道:“我就這麼一個夫人,若是被掌櫃的勾去了魂兒,那我可就得不償失了。”
晏九山作勢牽著小毛驢要走。
“兄台何須如此小氣?”
胡林攔住他,“人家掌櫃的有故去的夫人,心中有記掛無心再沾染紅塵了。”
晏九山還是不肯。
胡林中歎氣,“好吧,我實話告訴兄台吧。掌櫃的說了,隻要我能再帶來人住店,可以給我減半日房錢。出門許久,囊中羞澀,還請兄台相助。”
晏九山意味深長看了一眼胡林。
最終,封玥和晏九山還是進入了半月客棧。
這裡確實如同胡林所說,很是熱鬨。
大堂裡麵客人坐滿了,推杯換盞者有,餓極了匆匆吃飯者也有。
掌櫃的不在,一個麵向敦厚的夥計收了錢帶著封玥和晏九山去了房間門口。
那是二樓最靠後的一間房。
“雖是最後一間二位走得遠一些,但是可以看到幽月河,月圓之夜,河麵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
夥計如是說。
“多謝,有勞送一些飯菜和熱水上來。”
封玥先進去,晏九山同夥計說完之後便關上房門。
“哎,小的馬上就去。”
夥計隔著房門應了一聲。
窗戶推開,一條河流映入眼簾,月色下當真是極美。
“阿玥怎麼看這半月客棧?”
晏九山放下包袱踱步至窗前問。
封玥轉身,眸光對上晏九山沉聲道:“樓下的客人,連同帶我們來此處的胡林,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