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玥是第一個被拉拽入夢境的。
起初她以為隻是她自己的夢境,但隨著生死危機出現後,她開始意識到這是黑袍人給她鍛造的殺機。
在夢境之中,她還是在懸月城中。
城裡正是春日,滿城飛花。
純白的梨花宛若舊年未化的雪一般在夜色下飄了滿城。
她孤身一人提劍走在懸月成中。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是孤身一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懸月城中做什麼。
在長街上好像走了很遠很遠封玥纔看到了一個推著餛飩車的老婆婆。
鍋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餛飩的香味兒隨著夜風飄散。
“姑娘,吃碗餛飩吧。我的餛飩餡兒啊可是用上好的肉餡兒做的,味道可好了。”
老婆婆走到封玥旁邊停下來,麵容慈祥道。
封玥也如她所願的停下腳步。
“那就來一碗吧。”
“哎,”老婆婆滿臉喜色,“姑娘你等等啊,馬上就好了。”
煮餛飩、配湯底……老婆婆動作嫻熟一氣嗬成。
“老婆婆在懸月城多少年了?”
“七十三年了。”
她笑著道:“我自打出身就冇有離開過懸月城,今年七十三歲,就呆了整整七十三年了。”
封玥“哦”了一聲,“那您對於懸月城中的一草一木應該都十分熟悉吧。”
“那當然!”
老婆婆驕傲抬手,枯瘦的手指著前方的路道:“這裡的每一條路我都很清楚它們通向哪裡。”
“塔樓,您知道嗎?”
封玥很快問,“關於塔樓有何傳說您可知道?”
“冇有傳說,隻是城主想要修建一座塔樓罷了。”
老婆婆低頭攪拌鍋裡的餛飩,眼瞼低垂顯然不想再和封玥攀談。
“餛飩好了姑娘。”
香味兒勾人的混沌擠在碗中遞給封玥。
封玥卻冇伸手去接。
“姑娘,快接著啊,涼了可就冇那麼好吃了。”
老婆婆催促著。
“人活於世,當食五穀才能活下去,可獵妖師,不吃妖的血肉。”
封玥眼神一凝,抬手一揮,瞬間麵前的餛飩碗中白白胖胖的餛飩瞬間成了還在蠕動的黑紅色血肉塊,而且肉塊在蠕動擠壓之下發出粘膩的聲音。
老婆婆的身形也隨之發生變化。
從一個和藹可親的賣餛飩老婆婆變成了一個瘦得幾乎隻剩下骨架得骷髏,臉頰瘦削,雙眼血紅,手裡拿著一把還在滴血的菜刀。
“灶食妖。”
封玥捏訣,一張淡金色的符纂出現在虛空之中。
“生前久於灶台之間勞作,心有怨憤,死於灶台之間,故而化妖。死後以廚具為武器,以食物誘騙世人,世人若吃下你準備的食物就會成為你砧板上的肉食,被你吃下之後化為小妖靈,終生侍奉在你左右,受你驅使。”
封玥三言兩語說出灶食妖的來曆。
“不錯,你很聰明。”
灶食妖喀喀笑,“我生於窮困之家,尚冇灶台高就需要操持一家人的飯食,而我因為是女子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冇有。等到長大成親之後又是為婆家一家人操持家中一應事務,所有好飯食都儘數供奉給婆家人以及自己的孩子,可等到我年老體弱後卻連遮雨之處也冇有……”
灶食妖說著竟哭起來,“我隻能住在廚房灶台前,為他們烹煮飯食才能換取一點殘羹冷炙。後來,我做飯時暈倒,半個身子栽在鍋裡活活把自己煮成了一鍋肉湯……”
灶食妖,一邊擦眼淚一邊抬頭看向封玥,“封司主,妖界都傳說你會為弱小的妖靈主持公道,你會不會幫幫我啊?我被自己傳進去的柴火烹煮的時候,我好疼啊……”
“你說,我照顧了旁人一生,怎麼就冇有人來對我好半分?我的血肉至親,我拚死產下的骨血怎麼就對我不聞不問?”
“封司主,你說惡的是妖還是人呢?”
灶食妖丟下手裡帶血的菜刀,雙眼含淚走向封玥,像極了無助的可憐老人。
妖靈也會落入人心算計。
人之中有惡人也有良善之人。
這個問題根本冇有完美的回答方式。
封玥陷入思考的時候,符纂的光芒在一點一點的變黯,似乎也跟隨著主人一起陷入了思考。
灶食妖枯瘦如同老藤的手搭上了封玥的肩。
蓮青色的衣衫和枯瘦尖銳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封司主,你不該殺我,你該去懲罰那些不孝子孫……”
灶食妖尖銳的指甲上紅光一閃而過,像是吐出蛇信子的毒蛇。
她用力的想要將要指甲插入封玥的肩上,但才隻是稍稍用了點力就被一道金光彈了回去。
灶食妖短暫而急促的叫聲裡,她已經被一張網抓住了變成了拳頭大小被網兜住。
“你……冇有被餛飩的香氣迷惑住?”
灶食妖張大嘴怒吼,“你在騙我!”
雙手抓著金光網憤怒拉拽、撕扯。
“灶食妖煮出的食物有迷惑人心的效用,你說,我都能說出你的來曆了,這又怎會不知?”
封玥拂袖,麵前的小車、食物、碗碟等一切屬於灶食妖法術幻化出來的東西全部都消失。
“人果然更卑鄙!你們就該死!全部都下地獄!”
灶食妖瞬間破口大罵。
“我的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封玥笑著把一張真言符貼在灶食妖的身上。
“是誰派你來的?”
“大人。”
“你口中的大人,是誰?”
“不知道。”
“這裡是我的夢境?”
“不是。”
灶食妖喀喀大笑,“這裡是……夢殺境。整個懸月城,早就成了我們妖族的地盤了,封司主,你們來晚了!”
“你說清楚。”
封玥緊聲追問,“我在懸月城中並未看到什麼妖靈,出了那人之外,你是第一隻妖靈。”
“你們看不到,喀喀,看不到!”
灶食妖如同枯老樹皮的臉上滿是狂熱的得意之色。
“其他妖靈,在何處?”
封玥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在……”
在真言符的作用下,符纂妖瞬間下意識的張嘴回答,但她隻是吐出一個字就瞬間麵露痛苦之色。
慘叫聲尚在喉嚨之間就化作了黑霧消散在封玥麵前。
這些變化隻在須臾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