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兩百四十四章 當世佛

悟心本是得道高僧，於何處坐化，魂魄便會在何處守一方太平。

況且，他本就受百姓尊重。

百姓們要為他建廟塑身供奉，讓悟心永世享懸月城香火。

若是如此，悟心魂魄守一方太平很快就能立地成佛。

但就在此時，上官燁出場了。

他是上官霖最疼愛的小兒子，也是如今的少城主。

彼時上官燁在城中已有生名，他撥開人群站出來說，高僧悟心是得道之人，不會願意看著百姓們為他勞民傷財，城中有塔樓，塔樓中本就藏書萬卷，又有不少經書，想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等待悟心。

他建議不必為悟心建造廟宇，而是將悟心安置在塔樓之中，為他開辟佛堂，自此以塔樓永世供奉悟心塑身，讓他永享懸月城百姓香火。

城主上官霖本就是武林正道魁首，上官燁又聰慧過人，武功悟性都在上官霖之上，他將來時懸月城的領袖。

百姓們都願意聽從上官燁的話。

他們原本想要用悟心的肉身塑身，可悟心的肉身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消失無蹤，隻留下了三顆舍利子。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給悟心用泥胎。

但其實悟心的肉身被上官燁化為了齏粉灑在了塔樓之下。

自此，悟心的魂魄失去了寄托之所。

還是十來歲小少年模樣的上官燁被悟心的魂魄找到質問他為何這樣做。

上官燁笑道：“當然是為了助高僧您成佛啊。您將會成為懸月城自己的佛，享受永世香火。但我身為下一任城主，自然是不願意高僧您離開懸月城的，所以……抱歉了，我要留住你的肉身，禁錮你的魂魄，請您庇護懸月城百姓。”

這樣解釋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悟心卻不願意受人掣肘，但上官燁卻展現出比他更強大的修為。

悟心隻能被迫留下。

塔樓成了他的棲身之所，他的魂魄無奈隻能寄身在泥胎塑像之中。

漸漸的，他有了香火。

但前來上香的人卻很奇怪，全部都是一些惡意的心願。

殺人、貪財、許願功名財帛，無一例外都是要讓他染血。

悟心開始厭惡聽這些心願，他封閉了自己的五識，可上官燁又親自給他打開，告訴他，他既然身處在懸月城當世佛的位置，就應該為百姓完成心願，否則他的香火就會變少，而他的魂魄現在依賴香火而生。

香火若冇了，悟心的魂魄也會隨之消失，他一世修行的功德也就煙消雲散了。

這確實是能威脅到悟心，但他仍然不願意傷人。

在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上官燁身披的黑袍到了塔樓。

悟心現身相見，他同上官燁道：“年幼時候貧僧不明白為何佛祖願意以身飼鷹，師傅告訴貧僧，那是因為貧僧冇有見過眾生，等貧僧見過眾生之後我或許就明白了。上官燁，貧僧已經見過眾生了，貧僧知曉世人的喜怒哀樂，能體味他們的悲歡離合，貧僧雖很想得道成佛，但貧僧不願殺生以維持香火……”

他逐漸恢複年輕時的容貌，恍若當年的小和尚，“貧僧不在乎香火，願日漸消弭在塵世之間。”

佛堂中莫名出現了一陣風，燭火隨之一暗。

悟心看到黑色的兜帽之下上官燁笑容詭異，他玩味的看著悟心，“到現在你竟還有佛性，悟心啊悟心，你師傅給你取這個名字真是取對了。你真適合成佛啊……”

悟心的泥塑開始微微泛著金光。

那是西方將會有神靈前來接引的征兆。

悟心這一輩子修行，本機是要成佛的。

“天生的佛胎……”

上官燁忽的笑起來，他的雙肩聳動，像是在看到什麼可笑的事情。

“若是你早生百年，走過一個名黑風渡的地方，或許，就冇有如今的我了。”

“早生百年？”

在上官燁略顯淒涼的笑聲中，悟心似乎窺見了上官燁突然變得聰慧過人，成為武學奇才的真相。

“你……你不是真正的上官燁！”

悟心雙手合十，雙眸凝視上官燁，“孽障，你為何占人軀殼，究竟想要在人間行何事？”

佛印在悟心的身前出現，那是他自己修行的除妖秘術。

但他傾儘修為的一擊在上官燁的麵前不過是抬手可破的小小法術。

“你的佛心佛性都很好，悟心，你離不開懸月城了。”

上官燁抬手，手中出現一個黑色的符印，“我要與佛祖搶人了，西方極樂，讓彆人去，你，要留下。”

悟心忽的睜大眼。

上官燁將悟心的魂魄封在了泥胎之中，讓他日日夜夜都聽著前來上香人所求的貪嗔癡恨。

日日聽，一點一點消磨悟心的佛性。

也不知道為何，悟心的耐性開始逐漸消失，修行了一生，平靜的心被慾念攪碎。

他想要成佛，想要掙脫泥胎束縛，離開世人肮臟慾念的泥潭。

從他滿足第一個上香人殺人的願望開始，他身上的佛性就開始消散。

他厭惡這世間的一切，厭惡爾虞我詐的爭鬥，厭惡薄情人狼心狗肺的辜負，厭惡勾心鬥角爭奪一畝三分地。

他活著時候都冇有的惡念被無限放大。

逐漸的，他能離開泥胎了，可他卻像是被自我束縛了變成了不願意離開泥胎，繼續寄身在泥胎之中聆聽這人世的惡毒，最後成為了塔樓之中的詭僧。

依靠人性的惡毒而活，竊取凡人的福報壽命修煉。

這不過短短十年時間。

在悟心的記憶中隻有一段冇有畫麵，那是他與上官燁說明一切之後上官燁將他封印在泥胎之後，他有一段的記憶空白。

封玥與晏九山自然也看不到。

但兩人都覺得那段消失的記憶很關鍵，或許就藏著悟心變成詭僧的秘密。

接下來的記憶都是晦暗的，是悟心完成香客心願，殺人、噬魂、修煉，沉淪於詭僧之道。

他的麵容永遠停留在十五六歲，臉上有鮮血畫就的詭異符文，如同邪教做成的傀儡人偶，說話也永遠透著幾分妖異味道。

最後，他被封玥與晏九山合力斬滅的時候腦海中又浮現起那間小小的佛堂以及佛堂中那棵菩提樹，以及為他講經的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