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靈的如同泉水一般的氣息進入她的身軀,將她體內駁雜、洶湧的殺意宛若逼退浪潮一般逼離她的身體。
狂躁的殺意似乎也在逐漸平靜,像是有誰在剝離她身上的妖魔氣息。
是誰?當世有誰能做到?
封玥強打著精神不讓自己睡過去。
但那股力量太純淨太舒服,封玥終究還是睡著了。
在封玥閉上眼的那一刻,虛空中出現了一個魂魄虛影。
那是陸深。
他抬手似乎想要觸碰封玥但又顧念著什麼而手握成拳縮回。
最後陸深隔著虛空將封玥推出陣法。
與此同時,他解開了困住了晏九山的忘川水。
晏九山之前以性命破解陣法本就虛弱,如今困住他的陣法陡然解開他雙膝一軟但另一隻腳卻強撐著上前奔向封玥。
與此同時,葉棠也同樣奔向封玥。
晏九山的手先一步觸碰到封玥卻在葉棠接住封玥的時候鬆開了手。
葉棠將封玥穩穩的接在懷中,疼惜的看著封玥,雙眼中充滿了失而複的劫後慶幸。
血陣在將全部的力量都聚集在陸深的身上。
陸深魂魄歸體,此時的他已經完全變成了妖魔的模樣。
手上長滿了黑色的蛇鱗,瞳孔變成了蛇的豎瞳。
陸深最後看了一眼封玥,視線與晏九山的意外對上。
“晏先生,代我保護長安,陸深,謝過。”
變成妖魔的陸深在虛空中對著晏九山作揖深深行了一禮。
晏九山心中一震。
陸深此人,執拗似磐石無轉移,但卻光明磊落似朝陽,澄淨似荷上新露。
想來此人這一生都必然是坦蕩無愧於心。
相比之下,他還有些小心之心,故意在他麵前和封玥表現得親密,隱晦告訴他和封玥的關係想讓他知難而退。
而他,縱然心裡喜歡著封玥,也放不下,卻依舊是君子坦蕩蕩,如今……還願以性命換封玥出陣歸來。
這樣的人啊……舉世難尋。
即便是如今是妖魔的身軀,但他行禮的時候依舊令人感覺到那是一個平行端正,有著君子風骨的人。
皮相雖改,風骨不變。
晏九山抬手作揖,對著陸深同樣的深深一拜回禮。
“生為上天仁慈,父母愛重,死能天下安定儘半分綿薄之力,陸深……無悔。”
虛空中的陸深自懷中拿出一張符纂,葉棠和晏九山都很熟悉。
那是封玥畫的誅妖符。
是封玥的給的。
誅妖符光芒大盛,貼上了陸深的心臟位置後宛若有靈一般鑽入了他的身體。
須臾之間陸深的身體爆發出屬於符纂的金光。
陸深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片片碎裂後與血陣一起消散無蹤。
血陣消失的刹那,晏九山與葉棠宋青翎聽到了一道淒厲的慘叫。
那道聲屬於……段清宣。
這下,他真的在世上消失於無痕了。
“玥玥?”
葉棠為封玥把脈,但人偶無脈象。
“晏九山,你來看看玥玥。”
葉棠終於想起了晏九山。
晏九山半跪在地上,手指捏成訣指在封玥眉心。
那兩條交纏的黑紅蛇印正在緩緩消失。
封玥身上的妖魔氣息,正在消散。
“她冇事。”
晏九山從葉棠的懷中接過封玥,“她隻是太累了。”
被困在血陣之中多久就廝殺了多久。
即便是神木為身體的人偶也會覺得累。
“封司主好像恢複正常了,手也恢複了原來的顏色了!”
宋青翎一喜之後又覺得疑惑,“可封司主剛纔分明已經入了妖魔道,怎麼又變回來了?不是一入妖魔道就再難回頭了嗎?”
“因為她,是因愛而入妖道。”
晏九山低頭,在封玥眉心落下一吻。
這一吻,無關旖旎情慾,隻有百般珍惜。
封玥是為救葉棠和宋青翎才放棄抵抗任由殺意侵蝕心神,並非因殺念入妖魔道。
心存大愛,可回人間。
葉棠設下陣法為惡靈超度,滌盪肅清這幾日殘留在這片樹林中的邪怨之氣。
等林中最後一絲邪惡之氣消散葉棠才收手。
晏九山抱著昏迷不醒的封玥,葉棠帶著重傷的宋青翎離開困了他們數日的樹林。
走出樹林的時候正好天光大亮,黑夜隱退,光明終於來臨。
……
是夜,宋青翎住著柺杖走到封玥的房門外。
大半的房門虛掩著。
宋青翎自門的縫隙中看進去可以看到晏九山坐在屏風前等候著封玥醒來。
他身姿坐得板正恍若一道剪影。
看樣子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宴兄。”
宋青翎輕聲喚。
晏九山側頭,目光與宋青翎的對上。
“聊聊?”
宋青翎試探著問。
晏九山看了一眼封玥所在位置,屏風之後冇有任何聲響。
她還未醒。
晏九山起身,將門虛虛帶上。
“宴兄,給。”
宋青翎將一個白玉葫蘆遞給晏九山。
“這酒有療傷之效,所用的藥材都是舉世難尋的寶物,每日喝一點能讓你的傷勢更快癒合。”
晏九山接過白玉葫蘆,同時對宋青翎道了一聲謝。
“封司主能從血陣中出來,又有陸少府將封司主身上的妖邪之氣悉數吸走,現在封司主身上氣息乾淨,醒來隻是時日問題……這些,宴兄理應知曉,為何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晏九山大拇指摩挲著白玉葫蘆。
“我擔心的事情有二,其一:黑袍人的身份成謎,來曆、功法、目的我們一無所知,現如今他又將《山海經》搶走,書靈也落入他的手中,若他和書靈達成共識,那麼天下浩劫等不到十年以後。”
宋青翎抬眼,示意晏九山繼續說。
“其二:我在想陸少府的事該如何告訴阿玥。”
“他或許並不想讓封司主知道。”
想到陸深,素來冇心冇肺的宋青翎也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他是個傻子,不會願意看著封司主為他自責內疚。”
“可我做不到將他的事情一句概過,若我隱瞞此事,總覺得於心不安。”
晏九山蹙眉,拔開瓶塞,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可你改為封司主想想,她身上已經肩負了蒼生,你還要給她加上一份捨命的恩情?”
晏九山沉默良久之後開口道:“阿玥她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