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兩百二十三章 善惡論

“原來是想躲懶……”

晏九山神色一鬆，但眼神中暗含譏誚，似乎對於宋青翎耍的小聰明十分不屑。

宋青翎駕了不過三柱香的路程就把掀開車簾把鞭子遞給晏九山。

“宴兄，我撐不住了想休息會兒，辛苦你去駕車了。”

封玥與葉棠互相依靠著小憩，宋青翎壓著音量怕吵醒她們。

“好說。”

晏九山伸手接過馬鞭，宋青翎已經像是冇有長骨頭的人似的已經歪在了馬車上。

他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宴兄，符纂馬兒不知疲倦你可以走得快一點，若是道路平整你打個盹兒也無妨。”

宋青翎一笑，“剛纔我就是這樣的。”

晏九山眼神怪異的看了一眼宋青翎後彎腰掀開車簾出去了。

宋青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當真閉眼休息了。

車簾外的晏九山側耳細聽了一會兒，確定裡麵冇有任何動靜之後終於揚起鞭子，馬兒撒開四蹄往奔了起來。

馬車軲轆的聲音不停傳入耳中。

冬日的山林總是比春夏安靜許多。

路上偶爾與馬車擦肩而過也隻是行路的聲音交疊罷了。

宋青翎睜開眼。

對麵的封玥與葉棠正在看著他。

宋青翎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道：“我可以保證，我是我。”

他晃了晃腰間的酒葫蘆，“我隨身的問神酒可還在。”

他伸手一指，“外麵的冒牌貨可是一隻傀儡也冇有！”

封玥眼神一凝，單手結印，馬車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陣法。

這個陣法溫柔如水，寧靜無聲的如同水波漫開將整個馬車空間包裹。

“可以說話了，不會被他發現。”

封玥這個陣法最適合談話時避免被人偷聽。

“他應該就是那個黑袍人。”

封玥語氣沉重，“他變作了我的模樣說想要取代我，隻是最後他被我殺了我便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現在看來，他真正想要取代的是晏九山並非我。”

“《山海經》《燃燈寶抄》都在你的手中為何他反而要對付宴兄？”

宋青翎百思不得其解。

“晏九山識破了他的身份。”

一直冇說話的葉棠一言道破天機。

“現在不知道晏九山的生死，黑袍人也不可能讓我們回到長安，一場惡戰無可避免。”

“段清宣也有可能在他的手中，斷劍、劍鞘隻是迷惑我們的障眼法。”

封玥聲音越發凝重。

“事不宜遲，天黑之前動手。”

宋青翎當下決斷，“我先牽製他，你們先行一步去做一些佈置。”

封玥抬手，手中出現了一張地圖，

“再往前走是一座大城，若是入了城動手恐會傷及無辜百姓。”

封玥在地圖上伸手一點。

“就在此處樹林動手。”

葉棠與宋青翎皆點頭。

撤去陣法，三人又佯裝假寐。

車簾被風吹帶起，封玥看到黑袍人裝扮的晏九山的背影。

晏九山……

你現在，是否平安？

……

同一時刻。

一棵老槐樹下，層層枯葉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男子。

他的胸口位置被鮮血染透，衣衫被鮮血濕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接連滴下鮮血。

風路過老槐樹，似乎不忍愛憐的輕輕拂過他的鬢髮以做最後的告彆。

封玥掀開車簾。

雨絲瞬間覆在臉上。

微微的涼意令她陡然心驚，彷彿即將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她壓下心中的慌亂應付麵前轉過的屬於心上人的臉，但殼子裡卻是她敵人的人。

“阿玥怎麼了？”

“晏九山”揮動鞭子，“這條路不太平整，你估計睡不好，再忍一忍，過了這條路就好了。”

說話間他又狠狠的打在馬屁股上。

馬兒一聲嘶鳴撒開四蹄跑得更快了。

“晏九山，前麵樹林停一下。”

“怎麼了？”

“晏九山”不解，“我們不是急著回長安嗎？”

“我與師姐商議過了，十二名獵妖師得魂魄不便帶入長安城，打算在前麵樹林裡佈下陣法送他們去地府往生。”

“送去地府往生？”

“晏九山”眼含譏誚，“他們貪婪下作，不值得阿玥與師姐浪費符纂。”

“身死仇消，仇怨無關來世。”

“可若心恨難解呢？”

“晏九山”語調一沉，“犯下惡事的人，凶狠肮臟，滿懷算計，卑劣無恥……這樣的人，即便是轉世也不會改其秉性，活著也會再次作惡，若殺之，或還可算作一件功德。”

“天地尚是日夜共存，光明和黑暗平分時間。這世上的人，不會全部都是良善溫和之輩，同理，也不會全是窮凶極惡之徒。事有兩麵，人心也是如此。”

封玥看著“晏九山”的側顏，“人無法選擇因果，卻可以選擇結束因果……”

“你的意思是，做下惡事的人可以被原諒？受苦受難的人不能有恨？”

“晏九山”語調森然，怨氣如同寒冰一般冷戾，“這種糊塗道理，怎能存於世？”

“不對。”

封玥即刻回答，“善惡有報，我也會執劍為不平事殺人、殺妖，也會為我心中的仇怨設局報複。我並非說，對於惡事一味忍讓。我隻是覺得，對方既死，不必抓著生生世世不放。”

“結束因果，是對自己的慈悲。”

“晏九山”忽然緊握韁繩勒馬。

他冇有說話，但封玥能真真切切感知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

封玥的手悄然捏訣。

馬車裡麵的葉棠青虹劍隨手準備出鞘交戰。

麵前的假的“晏九山”像是一頭盛怒卻在忍耐中的野獸，一柄被燒紅捶打的劍。

頃刻間就會對封玥下殺手。

“你說得對。”

他忽然開口，隻是語調並不輕鬆，反而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便不得不使人懷疑他心中另有盤算。

“阿玥，”他側頭看向封玥，“你身懷赤之之心，一心澄明向陽，愛恨分明，善惡在你心中自有論斷，你這樣的人……當世難尋。”

他湊近封玥。

他身上的氣息和晏九山的大不相同。

晏九山是令人感到舒服安心的，而這個人則是陰冷、緊繃。

“你要守好你的本心，若有朝心裂山崩……不知會是如何景象。”

他眸光玩味，刻意說得語調緩慢有警告的意味。

四目相對，頗有劍駑拔張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