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寶抄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百世卷（四）

“有醫館的大夫作證，你買了毒藥，而你的哥哥正是死於中毒！”

柳氏滿腔激憤，“原本我與你阿爺念著你年紀小，不想將這樁醜事公之於眾，但冇想到你竟然當街誣陷我們，這就不要怪我說出實情了！”

醫館的大夫很快被找來，他證實封玥買了一包毒藥，現在說不定冇用完的毒藥還在她身上。

封玥被柳氏派人搜身，當真搜出來藥丸。

藥丸當街化開餵給了一隻野貓，野貓當場被毒死，再有仵作驗屍，證明孫策安所中的毒和毒死野貓的是同一種。

封玥被當街下獄。

被官差抓走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封玥的渾身濕透看著孫策安的棺蓋被合上後再次抬起來。

雨水順著棺木往下連成直線，像是誰人的眼淚。

“快走！”

“竟然毒殺親哥！真是蛇蠍心腸！”

“殺了她！”

“孫大人那麼好的官竟然被她殺了！”

“若不是孫大人，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殺了她！”

石子、鞋子、泥團……所有臟汙東西都往她身上丟。

額上一痛，封玥眼前被鮮血所遮時，她的視線中闖過了擺渡人的身影。

“真臟啊……”

她語調譏誚移開了目光。

血水混合著雨水落下，成為雨水沖刷臟汙青磚街道中唯一的色彩。

鮮豔的紅彷彿是誰人不屈的脊骨。

孫家家主與柳氏下令對她屈打成招。

封玥甫一入獄便被上了刑。

幾個刑用下來封玥連呼吸都覺得胸腔發痛。

痛感裹挾著眼淚從眼角滑落又和血汗已經藏入鬢髮。

她連哭泣都是悄無聲息的。

“小姑娘，你怎麼了？是犯了什麼錯？”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隔壁響起。

是個老嫗。

老嫗隔著隔竿看向封玥，“告訴婆婆吧。”

封玥想要張唇卻發現吐字無聲。

“哦，婆婆知道了。”

老嫗渾濁的眼中寫滿了瞭然，“是受了苦，被冤枉了是不是？”

封玥隻是淺淺點頭。

老嫗伸手想要觸碰封玥卻因為手臂長度而徒勞撫摸冰冷的空氣。

“這世上就是這樣，財狼惡鬼化人形行走，善良、弱小、正直的人被欺辱，書裡戲文裡說朗朗乾坤，天地昭然，實則，如我們一般的尋常人是不會得到公平的。”

“公平是被上位者掌握在手中的，我們始終是被人踩在地上的螻蟻。”

“親友、姐妹、父母，也會因為利益出賣骨肉至親……”

“這世上，隻有惡毒、權勢富貴是長久的……”

老嫗似乎已經看破了紅塵。

“似我們這樣的人，想要得到公平，除非手中有利刃……否則便是一世蒙冤……”

“若是我有機會能親手手刃仇人，必定會刺破他們的身體，掏出他們的心臟看看是什麼顏色……”

老嫗的話在一點點將封玥心中的怨憤勾出，一點一點的釀成了仇恨。

“小姑娘，你說是不是？”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手刃仇人，你願不願意親手……殺了他們？”

封玥神思一蕩，表情呆滯，似乎在認真思考老嫗的話。

“他們的心思肮臟，出賣、背叛、滿心被權勢占據，不過是行走的惡鬼軀殼，你殺了他們，為所愛報仇，為世間除惡……你做的是好事……”

老嫗聲音似能誘人，封玥的心中被占據得滿是仇恨。

“殺……”

封玥沉聲迴應，“他們該死……”

這一刻，她彷彿回到了昨夜，她聽著阿爺和繼母惡毒的商議著等著大哥哥嚥氣，盤算著如何利用大哥哥的死給他們的孩子換來好前程。

這是血親自私，偏心。

她當街碰上大哥哥的棺材，卻被他們調到黑白，反扣上她毒殺大哥哥之名，還捏造上一個為了與喜歡之人私奔而殺人的臟汙名聲。

她心疼大哥哥，卻不知，她原來也是被毫不猶豫捨棄的那個。

“對，這世道就是這樣，爛透了……”

老嫗的手不知道何時碰上了封玥的手，往她的手裡賽了一把長著鐵鏽的短刀。

昏暗的油燈下，鐵鏽似經年凝固的血。

它被她握在手裡，卻似在她手中跳躍，叫嚷著讓她去殺仇人，讓它嘗一嘗惡人鮮血的滋味。

殺……

成了封玥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老嫗將封玥扶起來，“我老婆子也是如你一般的年紀被困在這牢房之中直至死去，今日見到你便如同見到當年的我一樣我才現身一見，小姑娘，我雖然是鬼，但也是個冤死鬼……”

老嫗啜泣，“我助你一臂之力，你不要跟我一樣冤死在這裡……婆婆帶你去報仇……”

封玥抬眼看向老嫗。

老嫗執了封玥的手穿過牆麵，一腳便踏入了孫家主院。

孫家家主和柳氏正在喝酒慶賀。

“老爺，這下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哈哈，有了那小蹄子去頂罪，誰也翻不到我們頭上來！”

兩個酒杯輕輕一碰，抬手送酒入唇，仰頭將酒一飲而儘。

唇畔笑意張揚，眉梢上挑是得意。

“裕兒此次必能得到扶持，將來定能平步青雲帶著我孫家入長安成為顯貴。”

孫家家主臉上也是笑意深濃，“為官之道便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裕兒這一點就做得極好，似那個榆木疙瘩一般的形事方式隻會給我們帶來災禍。”

“老爺……”

柳氏坐在孫家家主懷中給他斟酒，“您不知道，他當了那麼多年的官兒，我搜尋遍了他的家中竟隻有十幾兩銀子，真是寒酸……您瞧瞧，”柳氏指著旁邊的兩個大木箱，“這些都是裕兒的下屬和同僚暗中得知裕兒將要升遷的訊息後送來的東西，光是這些，就是那個冇用的東西一輩子也賺不回來的！”

箱子裡是金銀元寶，明珠玉器，光澤極美，映照得整間屋子都亮了起來。

“還是裕兒孝順，得了東西就給老爺送來了……”

柳氏將酒遞到孫家家主唇邊，“等過幾日，我們將牢裡的那個禍害給除了，這件事便算是徹底結束了。”

“這件事你去辦吧。”

孫家家主就著美人的手，飲下杯中酒。

“孩子去吧，殺了他們，你與你哥哥就大仇得報了……”

身後的老嫗在她腰上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