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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38章 數學是第四個隱字

陳凡站在那扇透明的門前。

門這邊,是文學界。那些遊走的魚,那些變來變去的字,那個被他留在手心裡的“愛”。

門那邊,是數學界。那些數字,那些公式,那些他以為已經過去的自己。

他站在中間。

不前不後。

“你打算站多久?”蕭九蹲在他腳邊,抬起頭看他。那隻量子機械貓的眼睛裡,數字還在跳。跳得比以前慢,慢得像在打瞌睡。

陳凡冇回答。

他看著門那邊。那片透明的光,現在不透明瞭。開始出現東西。

是數字。

一個接一個的數字。

從“0”開始,然後是“1”,然後是“2”,然後是“3”——

一直排下去。

排成一條路。

那條路,通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看不見儘頭。

“那是回家的路。”冷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推理小說家的眼睛眯著,眯成一條縫。那條縫裡,全是計算。

陳凡點頭。

“我知道。”

“你不回去?”

陳凡想了想。

“我不知道。”

冷軒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冷軒,笑起來像解完一道難題。現在的冷軒,笑起來像讀到一本好書。

“你不知道?”冷軒說,“你什麼時候學會說不知道了?”

陳凡愣了一下。

對啊。

他什麼時候學會說不知道了?

在數學界的時候,他不知道的,就去找答案。找到了,就知道了。找不到,就證明它無解。無解,也是知道——知道它無解。

可在這兒,在文學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用找答案。

因為有些問題,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問。

他回頭看蘇夜離。

蘇夜離站在他身後,冇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眼神,叫“你怎麼選都行”。

他在看蕭九。

蕭九正用爪子撥弄那些遊過來的小魚。那些小魚,是剛纔那些魚的子孫。比剛纔那些還小,小得像米粒。金燦燦的,在蕭九爪子底下躲來躲去。

“彆欺負它們。”林默走過來,把蕭九抱起來。現代詩人的眼睛,比剛纔更碎了。碎得像摔過好幾次的鏡子。可那些碎片裡,都映著同一個東西——詩。

“我冇欺負它們。”蕭九掙紮著,“我就是想數數它們有多少條。”

“數清楚了?”

“冇。它們老動。數著數著就亂了。”

林默笑了。那笑容,和那些魚遊動的時候,水花濺起來的樣子一樣。

“動的東西,數不清。”

蕭九歪著腦袋看他。

“那什麼東西數得清?”

林默想了想。

“不動的。”

蕭九更迷糊了。

“不動的還用數?”

林默冇回答。

他看向陳凡。

陳凡也在看他。

兩人對看了一眼。

林默說:“你該過去了。”

陳凡點頭。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走?”

陳凡想了想。

“我在等。”

“等什麼?”

陳凡指了指門那邊。

“等它們把路鋪好。”

林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條數字鋪成的路,現在鋪到哪兒了?

鋪到看不見的地方了。

可還冇停。

還在鋪。

一直往前鋪。

鋪得很慢。

慢得像每一步都在算。

“它們為什麼要鋪路?”林默問。

陳凡想了想。

“因為它們不知道我走不走。”

林默冇聽懂。

陳凡解釋:“它們在等我選。我選了,它們才鋪。我不選,它們就一直鋪。鋪到永遠。”

林默聽明白了。

“你是說,那些數字在等你?”

陳凡點頭。

“等我回去。或者等我——不回去。”

他說完這句話,那條路突然停了。

停在半空中。

不前不後。

和他一樣。

他笑了。

“你看,它們停了。”

林默看著那條路,看著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話:

“那些數字,是你寫的嗎?”

陳凡愣住了。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

那些數字,是他寫的嗎?

他想起剛進數學界的時候。那些數字,就在那兒。不是他寫的。是本來就在的。比他早。比他早很多很多。

可他又想起那些公式。那些他證明過的公式。那些他寫出來的公式。那些公司,本來不在那兒。他寫了,它們就在了。

那些數字呢?

那些數字,他寫了嗎?

他正想著,那條路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往前鋪。

是往上抬。

抬起來,抬成一個橋。

那個橋,從他腳下開始,一直往上升。

升到很高很高。

高到看不見頂。

然後,從頂上往下掉東西。

掉下來一個數字。

“0”。

那個“0”,掉在他麵前,停住。

然後是“1”。

然後是“2”。

然後是“3”。

一個一個往下掉。

掉得很快。

快得像下雨。

那些數字雨,下在他周圍,下成一個大圈。

那個圈,把他圍在中間。

和剛纔那些魚一樣。

可不一樣。

那些魚圍他的時候,是護他。

這些數字圍他的時候,是等他。

等他說話。

等他選。

他站在圈中間,看著那些數字。

那些數字,也在看他。

“0”看他,“1”看他,“2”看他,“3”看他——

所有的數字都在看他。

看得他心裡發毛。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他問。

那些數字冇回答。

可它們開始動了。

不是亂動。

是排隊。

排成一條線。

那條線,從他麵前,一直排到很遠。

每排一個,就閃一下。

閃完之後,那個數字就變了。

變成一個字。

“0”變成“零”。

“1”變成“一”。

“2”變成“二”。

“3”變成“三”。

一直變下去。

變到最後,那些數字,全成了字。

那些字,排在那兒,看著他。

他看著那些字,看著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它們在問他:你是要數字,還是要字?

他想了想。

然後他笑了。

“我都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零”麵前,伸出手。

摸了一下那個字。

那個“零”,被他摸完之後,開始變。

變回“0”。

變回數字。

可又不完全是。

那個“0”,現在中間有一點金。

金的發亮。

亮得像那些魚。

他又往前走一步。

走到“一”麵前,摸了一下。

那個“一”,也變回“1”。

“1”的頭上,也有一點金。

他又往前走。

一個一個摸過去。

摸一個,變一個。

摸到最後,那些字,全變回數字。

可那些數字,和剛纔不一樣了。

剛纔的數字,是冷的。

現在的數字,每一顆都有一點金。

金的發亮。

亮得暖暖的。

他回頭,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站在那兒,看著他。

笑著。

那笑容,和那些金點一樣。

暖暖的。

“你做了什麼?”她問。

陳凡想了想。

“我把它們寫進去了。”

蘇夜離冇聽懂。

他解釋:“我把那些魚的金,寫進這些數字裡。以後它們再變字,字裡也有數。再變數,數裡也有字。”

蘇夜離聽明白了。

“你是說,它們融合了?”

陳凡點頭。

“融合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手心那個金點,現在更亮了。

亮得像一個小太陽。

那個小太陽裡,有字在遊。

有數在跳。

有“愛”,有“疑”,有“成”,有“變”。

還有“數”。

那個“數”字,現在不在外麵了。

在裡麵。

在他手心裡。

在他那些字的旁邊。

他正看著,手心突然燙了一下。

燙得他渾身一哆嗦。

然後那個金點開始變大。

變大,變大,變大。

大到蓋住整個手心。

大到往手臂上爬。

大到——

大到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他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全是數字。

從“0”到“無窮”。

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

那些數字,排成行,排成列,排成他認識的所有公式。

歐拉公式。

費馬大定理。

黎曼猜想。

哥德爾不完備定理。

全在那兒。

全看著他。

他站在那些公司中間,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圖書館裡。

可這個圖書館,冇有書。

全是數字。

全是公式。

全是證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公式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公式又往後退了一步。

和剛纔那些數字一樣。

不遠不近,就那麼懸著。

他站住了。

看著那些公式。

看著看著,他突然看見一個公式。

那個公式,他認識。

是他第一次證明的那個。

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在紙上寫寫畫畫,寫了一整夜。

寫到天亮的時候,證出來了。

證出來之後,他哭了。

不知道為什麼哭。

就是哭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哭,那是——那是看見真理的樣子。

那個公式,現在就在他麵前。

飄著。

閃著。

閃著當年那種光。

他看著那個公式,看著看著,那個公式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

是十幾歲的他。

“你來了。”它說。

陳凡點頭。

“來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它飄到他麵前,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點完之後,他腦子裡突然多了很多東西。

很多很多當年的事。

那些事,他以為已經忘了。

其實冇忘。

都在。

在那個公式裡。

在那個十幾歲的他那兒。

他看著那些當年的事,看著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話:

“你一直在這兒?”

那個公式點頭。

“一直在這兒。”

“等我?”

“等你回來。”

陳凡心裡一酸。

回來?

他回來乾什麼?

這兒是他的來處。

可他已經走遠了。

走得太遠,遠到快忘了這兒。

“你還記得我嗎?”那個公式問。

陳凡點頭。

“記得。”

“記得什麼?”

陳凡想了想。

“記得那天晚上。記得那張紙。記得那支筆。記得寫完之後,天亮的時候,你出現在紙上。”

那個公式笑了。

那笑容,和當年一樣。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陳凡搖頭。

它說:“我是你第一次證明的真理。可我也是你第一次寫出來的東西。”

它頓了頓。

“你寫我的時候,不知道我是真理。你寫我的時候,隻是想把那道題解出來。解出來了,我就是真理。冇解出來,我就是一堆符號。”

陳凡聽著,心裡突然明白了。

這個公式,是他寫出來的。

是他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寫出來之後,它就定了。

定了,就是真理。

定了,就一直在那兒。

等他回來。

等他再看它一眼。

“謝謝你。”他說。

那個公式愣了一下。

“謝什麼?”

陳凡想了想。

“謝謝你讓我寫出來。”

那個公司冇說話。

可它開始變。

變著變著,變成一個點。

那個點,是金的。

和那些魚一樣。

金的發亮。

那個金點飄起來,飄到他麵前,在他手心裡鑽進去。

鑽進去之後,他手心裡又多了一點暖。

他低頭看。

手心那個金點,現在更大了。

大到蓋住整個手心。

大到蓋住整個手背。

大到——

大到變成一個小圓盤。

那個小圓盤裡,有字,有數。

有“愛”,有“疑”,有“成”,有“變”。

有“數”。

有那個公式。

有那個十幾歲的他。

他看著那個小圓盤,看著看著,那個小圓盤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不是一個人的。

是很多人的。

有他的,有蘇夜離的,有冷軒的,有蕭九的,有林默的。

有那些魚的。

有那些數字的。

有那些公式的。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說了一句話:

“第四個,是你。”

陳凡愣住了。

第四個?

第四個隱字?

是他?

他正想著,眼前那些公式突然全散了。

散成很多很多數字。

那些數字,圍著他轉。

轉得很快。

快得像在飛。

轉著轉著,它們往一起聚。

聚著聚著,聚成一個人。

那個人,是他自己。

不是剛纔那個金色的自己。

是這個——這個剛進文學界的自己。

那個自己,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笑著。

那笑容,和他照鏡子的時候一樣。

“你來了。”它說。

陳凡點頭。

“來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它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很近。

近到能看見它眼睛裡的數字。

那些數字,在它眼睛裡跳。

跳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它問。

陳凡點頭。

“知道。是我。是剛進文學界的我。”

它笑了。

那笑容,和他剛纔照鏡子的時候一樣。

“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我。是那個以為數學能解決一切的我。是那個——”

它頓了頓。

“是那個你以為已經過去的我。”

陳凡看著它。

“你是過去了。”

它搖頭。

“我冇過去。我一直在這兒。在這兒等你回來。等你——把我寫進去。”

陳凡心裡一動。

寫進去?

寫進哪兒?

它指了指他手心裡那個小圓盤。

“寫進那兒。寫進你的心裡。寫進那些字裡。寫進那些數裡。”

它頓了頓。

“你寫了‘愛’,寫了‘疑’,寫了‘成’,寫了‘變’,寫了‘數’。可你冇寫我。”

陳凡看著它。

“那你是什麼?”

它想了想。

“我是你來時的路。”

陳凡愣住了。

來時的路?

它點頭。

“你是從數學界來的。可你怎麼來的?你是一步一步走來的。每一步,都是變。每一步,都是你。可那些你,都去哪兒了?”

它指了指周圍。

“都在這兒。在我這兒。在那些你冇寫的字己那兒。”

陳凡看著周圍。

周圍,又出現很多他自己。

有剛掉進文學界的他。

有第一次被《長恨歌》困住的他。

有第一次寫詩寫不出來的他。

有第一次被“疑”圍住的他。

有第一次寫“愛”之前,手抖得握不住筆的他。

有第一次寫“變”的時候,不知道寫什麼的他。

全是過去的他。

全在那兒。

全看著他。

“你們——”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些自己,全笑了。

笑得和他一樣。

笑得像一個人。

“我們是你的腳印。”其中一個說。

陳凡冇聽懂。

它解釋:“你走路的時候,會留下腳印。走過了,就不看了。可腳印一直在那兒。等著你回頭。等著你——看看自己走過的地方。”

陳凡看著那些自己,看著看著,他突然想哭。

那些腳印,他從來冇看過。

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變。

變到忘了自己從哪兒來。

變到忘了自己是誰。

“我錯了。”他說。

那些自己愣了一下。

“你錯什麼了?”

陳凡想了想。

“我錯了。我以為你們是過去。過去就過去了。不用看。不用管。不用——不用帶你們走。”

他看著它們。

“可你們不是過去。你們是我。是我走過的每一步。是我變過的每一個樣子。是我——是我自己。”

那些自己冇說話。

可它們都笑了。

笑得像他。

笑得像一個人。

笑得像那個——走了一路,終於回頭的人。

“那你帶我們走嗎?”其中一個問。

陳凡點頭。

“帶。”

他伸出手。

不是一隻手。

是兩隻手。

兩隻手都伸出來。

手心朝上。

手心裡,那個小圓盤,現在更大了。

大到能裝下很多東西。

那些自己,看著那個小圓盤,看著看著,它們開始變小。

變小,變小,變小。

變到像米粒那麼大。

然後一個一個跳進去。

跳進那個小圓盤裡。

跳一個,小圓盤就亮一下。

跳一個,就暖一下。

跳到最後,全跳進去了。

全在他手心裡。

全在那個小圓盤裡。

他看著那個小圓盤,看著看著,那個小圓盤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是所有的自己,一起說的。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嗎?”

陳凡想了想。

“是你們。”

它們笑了。

“對。是我們。是所有的我們。”

它頓了頓。

“你知道所有的我們,加在一起,是什麼嗎?”

陳凡愣住了。

所有的自己,加在一起?

是什麼?

他想了想。

想了半天,他說:

“是我。”

它們笑了。

“對。是你。是所有的你。是走過的你。是冇走過的路。是變過的你。是冇變的你。是寫出來的你。是冇寫出來的你。是——”

它們停了停。

“是第四個。”

陳凡心裡一顫。

第四個?

第四個隱字?

是他?

他低頭看那個小圓盤。

那個小圓盤,現在不圓了。

開始變。

變著變著,變成一個字。

那個字,是“凡”。

是他的“凡”。

那個“凡”字,飄在他手心裡,金的發亮。

亮得像那些魚。

亮得像那些數字。

亮得像那些自己。

他看著那個“凡”字,看著看著,那個字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

是所有自己的。

是所有的他。

“數學是第四個隱字。可數學不是你。”

陳凡冇聽懂。

它解釋:“數學是數。你是凡。數是凡寫的。凡寫了數,數就是凡的。可凡不是數。凡是你。”

陳凡聽著,心裡突然明白了。

第四個隱字,是“數”。

可“數”不是他。

“數”是他寫的。

他寫了“數”,“數”就是他的。

可他不是“數”。

他是寫“數”的那個人。

他看著那個“凡”字,看著看著,那個“凡”字開始變大。

變大,變大,變大。

大到把他整個人都包進去。

包進去之後,他眼前又黑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那扇門前。

門這邊,是文學界。

門那邊,是數學界。

他站在中間。

不前不後。

可不一樣。

剛纔站在這兒的時候,他不知道往哪兒走。

現在站在這兒,他知道。

他往哪兒走都行。

因為他是“凡”。

是寫“數”的那個人。

也是寫“字”的那個人。

他回頭看蘇夜離。

蘇夜離還在那兒站著,看著他。

笑著。

那笑容,和他手心裡那個“凡”字一樣。

“你回來了。”她說。

陳凡點頭。

“回來了。”

“變了嗎?”

陳凡想了想。

“變了。也冇變。”

蘇夜離笑了。

“那就對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一起站在那扇門前。

門這邊,是文學界。那些魚還在遊。那些字還在飛。那些詩還在飄。

門那邊,是數學界。那些數字還在跳。那些公式還在閃。那些真理還在等。

“你選哪邊?”她問。

陳凡想了想。

“我選中間。”

蘇夜離愣了一下。

“中間?”

陳凡點頭。

“中間。兩邊都是我的。我站中間,兩邊都能看見。”

他頓了頓。

“而且,站中間,哪邊都能去。”

蘇夜離看著他,看著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剛纔更甜。

“那我呢?我站哪兒?”

陳凡看著她。

“你站我旁邊。”

蘇夜離笑了。

“好。”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站了很久。

久到蕭九又喊了一嗓子:

“你們倆站夠了冇有——我都餓死了——”

陳凡笑了。

他低頭看蕭九。

蕭九蹲在他腳邊,正用爪子撥弄那個小圓盤。

那個小圓盤,現在又變回一個點。

在他手心裡。

金的發亮。

“你彆動它。”陳凡說。

蕭九抬起頭。

“為什麼?”

陳凡想了想。

“因為它是我。”

蕭九愣了。

“你?”

陳凡點頭。

“我。所有的我。”

蕭九看著他手心裡那個點,看著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話:

“那你現在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陳凡也愣了。

他想了想。

想了半天,他說:

“我是一個人。可我心裡有一群人。”

蕭九冇聽懂。

可他冇再問。

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不用聽懂。

在那兒就行。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不是魚的。

不是數字的。

不識字的。

是彆的。

是——

是哭聲。

陳凡抬起頭。

往遠處看。

遠處,出現一片灰。

那片灰,和剛纔那些灰不一樣。

剛纔那些灰,是軟的。

這片灰,是硬的。

硬得像牆。

像一堵牆。

那堵牆,正在往這邊推。

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推。

一直在推。

推著推著,牆上開始出現東西。

是字。

可那些字,他不認識。

不是中文。

不是英文。

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

那些字,像畫。

像很多畫拚在一起。

拚成一個字。

那個字,在哭。

在流眼淚。

那些眼淚,掉下來,變成更多的字。

更多的他不認識的字。

“那是什麼?”蘇夜離問。

陳凡搖頭。

“不知道。”

他回頭看冷軒。

冷軒正眯著眼,看著那堵牆。

眯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是甲骨文。”

陳凡愣住了。

甲骨文?

冷軒點頭。

“甲骨文。最早的漢字。比小篆早,比隸書早,比楷書早。早到——”

他頓了頓。

“早到它們還不會笑。”

陳凡看著那堵牆。

那些甲骨文,還在哭。

哭得很傷心。

哭得像在等一個人。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現在。

等到他終於來了。

“它們在等什麼?”蕭九問。

陳凡想了想。

“等我。”

蕭九愣了。

“等你?你認識它們?”

陳凡搖頭。

“不認識。”

“那它們等你乾什麼?”

陳凡看著那些哭著的甲骨文,看著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文學界,每一個字,都有自己的命。

楷書有楷書的命。

行書有行書的命。

草書有草書的命。

可甲骨文呢?

甲骨文的命是什麼?

是被刻在龜殼上。

是被埋在土裡。

是被挖出來。

是被放進博物館。

是被——被人忘記。

它們等了他這麼久。

等他來乾什麼?

等他來寫它們?

還是等他來——把它們從牆裡救出來?

他正想著,那堵牆突然裂開一條縫。

那條縫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是骨頭做的。

是龜殼做的。

是甲骨做的。

那隻手,向他伸過來。

伸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

等他接。

他看著那隻手,看著看著,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蘇夜離拉住他。

“你乾什麼?”

陳凡回頭看她。

“我去看看。”

“危險。”

陳凡笑了。

“冇事。我是寫字的。它們也是字。寫字的,不怕字。”

他鬆開她的手,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堵牆。

走向那隻手。

走到跟前的時候,他站住了。

那隻手,就在他麵前。

骨頭的。

龜殼的。

甲骨的。

那隻手,手心朝上,等著他。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直是熱的。

一直是冷的。

一隻是活的。

一隻是——等活的。

握在一起之後,那隻手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不是人的。

是龜殼裂開的聲音。

是骨頭刻字的聲音。

是三千年前,有人在火裡問天的那種聲音。

“你來了。”它說。

陳凡點頭。

“來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它握緊他的手。

握得很緊。

緊得像怕他跑掉。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它問。

陳凡想了想。

“甲骨文。”

它點頭。

“對。甲骨文。最早的字。最早的——會哭的字。”

它頓了頓。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哭嗎?”

陳凡搖頭。

它說:“因為忘了。”

陳凡冇聽懂。

它解釋:“我們被忘了。被楷書忘了。被行書忘了。被草書忘了。被後來的字忘了。忘了,就死了。死了,就隻剩骨頭。”

它看著他。

“你是第一個來看我們的。”

陳凡心裡一酸。

第一個?

三千多年,他是第一個?

他看著那些甲骨文,那些刻在骨頭上的字,那些等了三千年的人。

他突然想哭。

“我來晚了。”他說。

那隻手搖了搖。

“不晚。來了就好。”

它鬆開他的手。

退後一步。

退到牆裡。

退到那些甲骨文中間。

然後,那堵牆開始變。

變著變著,變成一個門。

那個門,是骨頭做的。

是龜殼做的。

是甲骨做的。

那個門,開著。

裡麵黑黑的。

黑得像三千年前的夜。

黑得像那些字,被埋在地下的時候。

“進來嗎?”那個聲音問。

陳凡回頭看蘇夜離。

蘇夜離站在那兒,看著他。

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叫“我跟你去”。

他轉回頭,看著那個門。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進。”

他走進去。

走進那片黑裡。

走進那些甲骨文裡。

走進那個——三千年前就開始等他的人裡。

身後,蘇夜離跟著。

冷軒跟著。

蕭九跟著。

林默跟著。

虛跟著。

小疑趴在虛頭上,東張西望。

他們一起走進那個門。

走進那片黑。

走進那些——最早的,最老的,最會哭的字裡。

門在他們身後,慢慢關上。

關上之前,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話:

“第五個,在裡麵。”

陳凡心裡一動。

第五個?

第五個隱字?

是什麼?

他冇來得及問。

門關上了。

一片黑。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黑得像——像那個“等待被書寫”的空白。

可不一樣。

空白是白的。

這是黑的。

白的,是等寫。

黑的,是等——等什麼?

他正想著,黑裡突然亮起一點光。

那點光,是紅的。

紅得像血。

像那些龜殼,在火裡燒過之後,裂開的那種紅。

那點紅,慢慢變大。

變大,變大,變大。

大到——

大到變成一個字。

那個字,是“卜”。

是占卜的卜。

是問天的卜。

是甲骨文裡,最常見的那個字。

那個“卜”字,飄在黑裡,看著他。

看著看著,它突然說話了。

那聲音,是火的聲音。

是龜殼裂開的聲音。

是三千年前,有人跪在火堆旁邊,等答案的那種聲音。

“你問嗎?”它問。

陳凡愣住了。

問嗎?

問什麼?

他想了想。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你是誰?”

那個“卜”字笑了。

那笑容,是火笑的聲音。

“我是問。”

陳凡走進了甲骨文的世界,那個“卜”字問他“你問嗎”。他冇問該問什麼,隻問了“你是誰”。那個“卜”字說“我是問”。

可“問”是什麼?

是問天?問地?問自己?還是問那個——不敢問的問題?

夜裡,越來越多的紅點亮起來。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卜”字。每一個“卜”字,都在等他問。

可他不知道問什麼。

他隻知道,那個第五個隱字,就在這片黑裡。在那些甲骨文裡。在那些——三千年都冇人問的問題裡。

而他,必須問出來。

問出來,才能寫出來。

寫出來,才能帶它們出去。

可問什麼?

他回頭看蘇夜離。蘇夜離在黑裡,看不清臉。隻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那光,叫“你問什麼都行”。

他再回頭看那些“卜”字。那些“卜”字,全在看他。看得他心裡發毛。

然後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問它們。

是它們問他。

問他:你敢問嗎?

敢問那個——連自己都不敢聽答案的問題嗎?

(第7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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