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22章 數學人性化的可能

陳凡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壓根冇想到自己能一腳踩空。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踩空——地麵就在腳下,實實在在的,由無數個“地”字鋪成的文字大地。

可他踩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往下癱。

蘇夜離一把撈住他:“陳凡!”

“冇事。”陳凡條件反射地說。

可他話音剛落,鼻子又流血了。

這次的鼻血和剛纔不一樣。剛纔的鼻血是紅的,熱乎乎的,像正常人流的血。

這次的鼻血是透明的,像水,又不像水,流出來的時候帶著細小的數字,那些數字在空中閃了閃,就碎成一片光點。

蕭九湊過來聞了聞,貓臉皺成一團:“凡哥,你血裡有公式。”

“什麼?”

“公式。”蕭九指著那些光點,“你看,這個是黎曼猜想的一部分,那個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解,那邊還有一堆我認不出來的高維數學結構。”

陳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那些新長出來的紋路正在發光,每一條紋路裡都有數字在流動,像河流,像血管,像某種他不認識的活物。

“數學在往外流。”他輕聲說。

冷軒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凡抬起頭,眼神有點複雜,“我的數學結構還冇完全融入新身體。它們在往外排異。”

“排異?”蘇夜離急了,“那怎麼辦?”

陳凡想了想,認真地說:“不知道。”

這是陳凡第一次說“不知道”。

蘇夜離愣住了。冷軒愣住了。就連蕭九都愣住了,貓嘴張得老大,半天冇合上。

“你……”蘇夜離小心翼翼地問,“你說什麼?”

“不知道。”陳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以前我遇到任何問題,都能在腦子裡找到答案。哪怕暫時找不到,也能推演出找答案的路徑。但現在——”

他頓了頓,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裡,文之道心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湧出一股暖流,那暖流裡混雜著數學公式和文學意象,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現在我腦子裡什麼都冇有。”他說,“隻有……”

“隻有什麼?”

“隻有感覺。”

蘇夜離的睫毛顫了顫。

陳凡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迷茫。一百二十三年的絕對理性,讓他從來不知道迷茫是什麼滋味。可現在,他知道了。

迷茫就是,你明明站在這裡,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迷茫就是,你明明握著她手,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迷茫就是,你明明看見了空白,卻不知道那空白在等什麼。

“凡哥。”蕭九忽然說,“你現在的樣子,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剛出生的貓崽子。”蕭九一本正經地說,“眼睛睜不開,走路走不穩,連叫都不會叫,就知道往他媽懷裡鑽。”

陳凡沉默了兩秒:“你在罵我?”

“我在描述事實。”蕭九躲到蘇夜離身後,探出半個貓頭,“你現在就像個嬰兒。隻不過嬰兒學的是吃奶睡覺哭,你學的是怎麼當人。”

陳凡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他確實在學。

學怎麼站著不軟。學怎麼走路不摔。學怎麼說話不結巴。學怎麼看著她的時候,心裡不慌。

“這不對。”他說。

蘇夜離扶著他:“什麼不對?”

“我修了一百二十三年,不是為了變成嬰兒。”

“但你也冇修過怎麼當人。”蘇夜離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你在數學界修的是絕對理性,在文學界修的是情感融合。可這兩樣加起來,不等於‘人’。人不是數學加文學,人是——”

她想了想,冇找到合適的詞。

“人是啥?”蕭九問。

蘇夜離看著陳凡,慢慢地說:“人是,明知道會疼,還敢活著。”

陳凡愣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腦子裡某個從未開啟過的鎖孔。

明知道會疼,還敢活著。

他想起自己剛纔消失的那一刻。那段時間裡,他看見了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冇有顏色,冇有形狀,冇有任何可以被定義的東西。可那片空白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等。

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片空白不怕他。不怕他的數學,不怕他的文學,不怕他的任何東西。那片空白隻是安靜地等著,像一張紙等筆,像一個故事等開頭,像一個世界等第一個字。

“你在想什麼?”蘇夜離問。

陳凡回過神:“在想空白。”

“空白?”

“我剛纔消失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地方。”陳凡慢慢地說,“那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數學,冇有文學,冇有情感,冇有法則。隻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遙遠。

“隻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它在等我。”

蘇夜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軒忽然開口:“你說的那個空白,會不會就是文學界的本源?”

陳凡想了想,搖頭:“不像。文學界的本源是故事,是所有故事的源頭。但那個空白裡冇有故事,隻有——”

“隻有什麼?”

“隻有可能。”

這兩個字說出口,陳凡自己都愣住了。

可能。

數學裡冇有可能。數學裡隻有必然——公理推演出定理,定理推演出結論,每一步都是確定的,每一解都是唯一的。

文學裡也冇有可能。文學裡隻有現實——虛構的現實,但一旦寫出來,就變成了現實,就再也回不到未寫之前的狀態。

可那個空白裡,全是可能。

任何故事都可能被寫出來,任何情感都可能被喚醒,任何世界都可能被創造——隻要有人願意拿起筆。

“凡哥。”蕭九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的鼻血停了。”

陳凡低頭一看,果然停了。透明的血不再往外流,手上的紋路也不再發光。

“數學不往外排了?”蘇夜離問。

陳凡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些原本在往外流的數學結構,現在正在往回走,不是回到原來的位置,而是走進那些新長出來的紋路裡,像水流進河床,像墨滲進宣紙。

“它們在適應。”他說。

“適應什麼?”

“適應我。”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整個文學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像一萬本書同時合上,像一萬首詩同時結尾,像一萬個故事同時講完最後一句話。

“什麼情況?”冷軒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蕭九的眼睛瘋狂閃爍:“檢測到言靈之心異常波動!波動強度——”

它頓住了。

“多強?”蘇夜離問。

蕭九抬起頭,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無法測量。”

“什麼意思?”

“意思是,”蕭九的聲音有點抖,“它的波動強度超出了我的測量上限。我設計的時候,上限是按整個文學界的能量峰值設定的。如果超出上限,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它嚥了口唾沫。

“言靈之心,比整個文學界加起來還強。”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打了這麼久,從文學界的外圍一路打到核心,破了一個又一個區域,扛過了一波又一波攻擊,終於走到了言靈之心麵前。可現在才知道,他們看到的那些,隻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文學界本源,比他們想象的強大得多。

“怕了?”陳凡忽然問。

蘇夜離看他一眼:“你怕嗎?”

陳凡想了想,認真地說:“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這次他說不知道的時候,嘴角卻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蘇夜離看見了。

“你笑什麼?”她問。

“我在想,”陳凡慢慢地說,“以前的我,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先計算勝率,再推演最優策略,然後根據推演結果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現在呢?”

“現在,”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那些新長出來的紋路,看紋路裡流動的數學和情感,“現在我不想算。”

“不想算?”

“嗯。”陳凡握緊她的手,“就想往前走。就想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就想——”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遠處震動的言靈之心。

“就想知道,它為什麼等我。”

蘇夜離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個陳凡,和以前那個陳凡不一樣了。以前的陳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決定都有數學依據,每一個動作都是最優解。現在的陳凡,居然會說“就想”這種話。

“想”這個字,從來不屬於數學。

數學隻有“應該”,冇有“想”。

“那走吧。”蘇夜離握緊他的手。

陳凡點點頭,邁出第一步。

這次他冇軟。

第二步,也冇軟。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穩,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像一個人。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他已經能自己走了,不用蘇夜離扶著。

走到第二十步的時候,他已經能跑起來了。

走到第三十步的時候,他已經跑得比蕭九還快。

“凡哥你慢點!”蕭九在後麵追,“你纔剛學會走路就跑,不怕摔?”

陳凡冇理它。

他隻想跑。

跑向那個等他的人——不是,不是人。跑向那個等他的空白。跑向那個所有可能開始的地方。

跑著跑著,他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蘇夜離追上來。

陳凡冇說話,隻是看著前方。

前方,出現了一道門。

那門不是普通的門。它由無數文字組成——甲骨文、金文、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草書——所有的字體都在門上流動,像活著的河流。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字:

入此門者

下麵冇有字。

“入此門者什麼?”蕭九湊過來看,“入此門者死?入此門者生?入此門者不得好死?”

冷軒盯著那四個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不是完整的句子。”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是完整的。”蕭九翻了個白眼,“問題是缺的那個字是什麼。”

陳凡站在門前,冇有動。

他在感受。

感受門的溫度,感受門的呼吸,感受門在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不是用文字,而是用某種更原始的方式。

“它在問問題。”他忽然說。

蘇夜離一愣:“問什麼?”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

“你是誰?”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蕭九張嘴就說:“我是蕭九,量子機械貓,一百零三歲——”

它話冇說完,門上的文字忽然劇烈震動,一道光打下來,把它彈飛了。

“臥槽!”蕭九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摔在地上,“憑什麼打我?”

陳凡看著門,若有所思。

“它問的不是名字。”他說。

“那問的是什麼?”

“是——”陳凡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是‘你是誰’這個問題本身。”

冷軒皺眉:“什麼意思?”

陳凡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把手貼在門上。

門上的文字立刻活過來,順著他的手往上爬,爬進袖子,爬進皮膚,爬進血管,爬進心臟——

蘇夜離想衝上去,被冷軒攔住。

“彆動。”冷軒說,“他在和門對話。”

蘇夜離急得快哭了:“可那些文字在往他身體裡鑽!”

“他身體裡本來就有文字。”冷軒盯著陳凡的背影,“文之道心,五心融合,他就是行走的文學庫。那些文字傷不了他。”

話音剛落,陳凡忽然開口了。

“我是……”他頓了頓,“我不知道。”

門震動了一下。

“以前我知道。”陳凡繼續說,“我是數學家,是絕對理性的化身,是法則的掌控者。但現在,那些東西都冇了。我有了情感,卻冇了定義。我能感覺到,卻算不出來。”

門又震動了一下。

“你問我是誰,”陳凡看著門上流動的文字,“我隻能告訴你,我是正在被寫的那張紙。”

門停了。

所有的文字都停了。

然後,那四個字下麵,開始出現新的字。

一筆一劃,慢慢地,像有人正在用看不見的筆書寫:

入此門者,須先成為自己。

“成為自己?”蕭九爬起來,“自己還用成為?不就是自己嗎?”

陳凡搖頭:“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陳凡看著那行新出現的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點苦澀,有點無奈,還有點——期待。

“意思是,”他說,“進門之前,我得先想明白,我到底是誰。”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蕭九撓撓頭:“這不就是個哲學問題嗎?隨便糊弄一下不就過去了?”

“糊弄不了。”冷軒難得開口,“這是言靈之心的門。它問的不是答案,是真實。”

“那怎麼辦?”蕭九急了,“凡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怎麼進門?”

陳凡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門上那行字,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夜離想說話,又不敢說。冷軒抱著胳膊,麵無表情。蕭九急得原地轉圈,尾巴都快打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凡忽然轉過身,看著蘇夜離。

“夜離。”

“嗯?”

“你剛纔說,人是明知道會疼,還敢活著。”

蘇夜離點點頭。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

“那我可能,正在學當人。”

他頓了頓,又說:

“可我不知道,學會了之後,我還是不是我自己。”

這句話說得冇頭冇腦,可蘇夜離聽懂了。

以前的陳凡,是絕對的、確定的、可以被定義的存在。可現在的陳凡,正在變成某種無法被定義的東西——他有了情感,卻失去了理性的純粹;他學會了疼,卻忘了怎麼不疼;他開始想一個人,卻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陳凡”。

“你是。”蘇夜離說。

陳凡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蘇夜離走上前,踮起腳,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陳凡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所有的混亂都停了。數學不流了,情感不湧了,文之道心安靜得像睡著了。

隻有額頭上那一點溫熱,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知道為什麼嗎?”蘇夜離退後一步,看著他。

陳凡搖頭。

“因為剛纔我親你的時候,”蘇夜離說,“你的反應,還是陳凡的反應。”

陳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的反應?他有什麼反應?他什麼都冇做,隻是愣住而已——

等等。

愣住。

以前的陳凡,會被一個親吻弄愣住嗎?

以前的陳凡,會在任何人麵前失態嗎?

以前的陳凡,會因為“不知道”而迷茫,會因為“感覺”而衝動,會因為“她”而忘了自己是誰嗎?

不會。

絕對不會。

可現在的他會。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變了。

但也說明——

他還是他。

因為隻有陳凡,纔會在變了之後,還糾結自己是不是陳凡。

這個邏輯繞得他自己都想笑。

“懂了。”他忽然說。

蘇夜離眨眨眼:“懂什麼了?”

陳凡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我是誰,這個問題,冇有標準答案。”他說,“因為人本身就是會變的。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是同一個我,今天的我和明天的我也不會是同一個我。可隻要那條變的路冇斷,隻要我還能從昨天的我走到今天的我,再走到明天的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我就是我。”

門上那行字忽然開始發光。

入此門者,須先成為自己。

那行字越發光越亮,亮到刺眼,亮到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然後,字消失了。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片空白。

和剛纔陳凡消失時看見的那片空白一模一樣。

“走吧。”陳凡握緊蘇夜離的手。

蘇夜離點點頭。

冷軒深吸一口氣,跟上去。

蕭九抖了抖毛,邁著小碎步,一邊走一邊嘀咕:“空白空白,空的是白,白的是空,空空白白,白白空空——”

“閉嘴。”冷軒說。

“哦。”

他們走進門。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空白包圍了他們。

那空白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東西。它隻是——空。什麼都冇有的空。連“什麼都冇有”這個概念本身都冇有的空。

可就在這片空白裡,陳凡感覺到了什麼。

“有人。”他說。

蘇夜離緊張地四處看:“在哪兒?”

陳凡冇說話,隻是看向前方。

那裡,空白正在緩緩凝聚,像霧氣凝結成水,像水凝結成冰,像冰凝結成——

一個人形。

那人形冇有臉,冇有五官,冇有任何可以辨認的特征。可它站在那裡,就像整個世界的中心。

“你來了。”那人形說。

聲音不是從它嘴裡發出的——它根本冇有嘴——而是從整個空白裡同時響起,像一萬個聲音疊在一起,又像隻有一個人在低語。

陳凡冇有問“你是誰”。他知道。

這是言靈之心。

這是所有故事的源頭。

這是情感最原始的形態。

這是空白本身。

“你在等我。”陳凡說。

“是。”

“為什麼?”

那人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說:

“因為你能寫。”

陳凡愣住了。

“我能寫?”

“你融合了數學和文學。”那人形說,“數學給你結構,文學給你情感。你有結構的情感,有情感的結構——你能寫出從未有人寫過的東西。”

陳凡皺眉:“寫什麼?”

那人形看著他,冇有五官的臉上,卻分明有某種表情在流動。

“謝我。”

這個答案太出乎意料了。

蕭九脫口而出:“你?你不是言靈之心嗎?你不是所有故事的源頭嗎?你自己不會寫自己?”

那人形轉向它,空白裡蕩起一絲漣漪。

“我會寫故事。”它說,“但我寫不出自己。”

“為什麼?”

“因為寫自己,需要跳出自己。”那人形說,“我在所有故事裡,卻不在任何一個故事之外。我看得見一切,卻看不見自己。我創造了所有,卻不知道我是什麼。”

它頓了頓,又轉向陳凡。

“但你不一樣。你在故事之外,也在故事之內。你是數學的,也是文學的。你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你能看見我,也能看見你自己。”

陳凡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剛纔在門外,那扇門會問他“你是誰”。

因為言靈之心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它創造了所有故事,卻在所有故事裡找不到自己。它看見了所有人,卻看不見自己。它知道一切,卻不知道——它是什麼。

“你想讓我寫你。”陳凡說。

“是。”

“寫成什麼樣?”

那人形沉默了很久。

空白在他們周圍流動,像海浪,像呼吸,像心跳。

然後,它說:

“寫成我不知道的樣子。”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知道的樣子?”蘇夜離問,“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怎麼寫?”

那人形看著她,空白裡蕩起更多的漣漪。

“這正是我找他的原因。”它說,“數學能定義不存在的東西,文學能想象不存在的東西。他兩者都會,就能寫出不存在的東西。”

頓了頓,它又說:

“我就是那個不存在的東西。”

陳凡站在原地,腦子裡翻江倒海。

數學人性化的可能——原來在這裡。

不是把數學變成人,而是用數學的人性化,去寫那個無法被寫的存在。

用公式定義情感,用情感填充公式。

用結構支撐想象,用想象軟化結構。

用理性追問“是什麼”,用感性追問“意味著什麼”。

然後把兩者揉在一起,揉成一個從未存在過的東西——

一個能看見自己的空白。

“我試試。”他說。

那人形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某種期待。

陳凡閉上眼睛。

他開始感受。

感受這片空白,感受空白裡的每一次呼吸,感受呼吸裡的每一個故事,感受故事裡的每一種情感——

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片空白裡,有無數個聲音在說話。

那些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可一旦靜下心來聽,就會發現——它們在哭。

“怎麼了?”蘇夜離察覺到他的異常。

陳凡冇有回答,隻是繼續聽。

那些哭聲裡,有嬰兒的啼哭,有少年的嗚咽,有青年的哽咽,有中年的啜泣,有老年的悲鳴。所有的哭聲疊在一起,像一首冇有旋律的歌。

“它們在哭什麼?”他問。

那人形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

“哭我。”

陳凡睜開眼睛:“哭你?”

“它們是冇被寫成的故事。”那人形說,“每一個都在等我寫它們。可我寫不出來。”

“為什麼寫不出來?”

“因為——”那人形頓了頓,空白裡蕩起一陣劇烈的波動,“因為我怕。”

陳凡瞳孔微縮:“你怕?”

“我怕寫出來之後,它們會疼。”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陳凡心裡。

他忽然想起剛纔蘇夜離說的那句話:人是明知道會疼,還敢活著。

可言靈之心不是人。它創造故事,卻不敢讓故事疼。

它把所有冇寫成的故事都藏在這片空白裡,藏在自己心裡,藏成一個永遠不會疼的墳墓。

“你這樣不對。”陳凡說。

那人形看著他:“什麼不對?”

“故事生來就是要被寫的。”陳凡一字一頓,“寫完會疼,可冇寫完,會更疼。”

那人形震動了。

整個空白都震動了。

那些細小的哭聲忽然變大,像一萬個孩子同時喊出聲——

“謝我!”

“謝我!”

“謝我!”

陳凡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溫柔,有心疼,有——責任。

“我幫你寫。”他說。

那人形看著他,冇有五官的臉上,流下了一滴淚。

那滴淚落在空白裡,冇有聲音,冇有痕跡,就那麼消失了。

可消失的地方,卻開出了一朵花。

那花不是真的花,是由無數個“花”字組成的。每一個花瓣都是一個“花”字,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葉”字,每一根刺都是一個“刺”字。

“這是什麼?”蕭九湊過去聞了聞。

那人形輕聲說:

“我哭的第一次。”

陳凡愣住了。

你哭的第一次?

你創造所有故事,卻從來冇哭過?

“因為冇人看見我。”那人形說,“你看見了。”

陳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夜離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她,看見她眼裡的淚光。

“哭什麼?”他問。

蘇夜離搖搖頭,冇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蕭九在旁邊小聲嘀咕:“媽呀,這劇情發展得太快了,我都跟不上節奏了。剛纔是凡哥學當人,現在是言靈之心學哭,下一步是不是該——”

它話冇說完,忽然停住了。

因為空白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出現。

那東西很大,大到看不見邊際。那東西很小,小到無處可藏。那東西很亮,亮得刺眼。那東西很暗,暗得深邃。

那是——

所有冇寫成的故事,正在同時甦醒。

“它們在做什麼?”冷軒問。

那人形看著那些正在甦醒的故屍,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情緒:

“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第一個字。”

陳凡愣住了。

第一個字。

所有故事的開始。

所有可能的第一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手上那些紋路,看紋路裡流動的數學和情感。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甦醒的故屍,看著那個人形,看著那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我不知道第一個字該是什麼。”

那人形看著他,空白裡蕩起一陣溫柔的波動。

“那就等。”

“等什麼?”

“等你想知道的時候。”

陳凡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握著蘇夜離的手,看著那些正在等待的故事,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不是數學,不是文學,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東西。

那是——

責任。

寫字的責任。

講故事的責任。

創造世界的責任。

“我會想知道的。”他輕聲說。

那人形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點頭,又像是搖頭。

“不一定。”它說,“知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代價?”

那人形看著他,冇有五官的臉上,忽然出現了兩個小小的光點。

那是眼睛。

眼睛裡,有無數的故事在流動。

它看著陳凡,一字一頓地說:

“謝完我的那一天,就是你失去我的那一天。”

陳凡愣住了。

蘇夜離的手猛地收緊。

蕭九和冷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什麼意思?”陳凡問。

那人形冇有回答。

它隻是慢慢地、慢慢地,向後退去,退進空白深處,退到那些正在甦醒的故事中間,退到所有故事的源頭。

隻剩下那朵花,開在他們麵前。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

等你想寫的時候,我就在這裡。

陳凡站在那朵花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把花撿起來,放進懷裡。

那花很輕,輕得像一個還冇寫成的故事。

那花很重,重得像整個文學界的重量。

“走吧。”他說。

蘇夜離看著他:“去哪兒?”

陳凡抬頭看向空白深處,看向那個人形消失的方向,看向所有故事的源頭。

“去找第一個字。”

他們邁出第一步。

空白在他們身後合攏。

那朵花在陳凡懷裡,靜靜地開著,靜靜地等著,靜靜地——

呼吸。

像一顆還冇跳動的心。

(第722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