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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林默編《現代詩演算法》

林默的身體,現在已經透明得像一層薄霧。

透過他的身體,能看見後麵書架上的書,能看見窗外的星空,能看見書房中央那個旋轉的四色光球。

但他還冇完全消失——還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水汽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跡。

他坐在桌子前,手裡握著筆。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一動不動。

紙是空白的。

已經空了三個小時。

蕭九在草書區練習書法,爪子笨拙地握著毛筆,墨汁甩得到處都是。

草瘋子在一旁看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腕要活!臂要穩!貓爪子怎麼了?貓爪子也得按規矩來!”

蘇夜離在寫《散文字心經》第二篇“形散神不散”,但寫得斷斷續續。她不時抬頭看林默,眼神裡有關切。

陳凡的《圓桌協議》已經寫了一半,但他也時常停下來,看向林默這邊。

劇團長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本空白書。

書頁在自動翻動,記錄著書房裡的一切。他偶爾瞥一眼林默,眉頭微皺。

“他還能寫嗎?”

蕭九放下筆,小聲問草瘋子。

草瘋子盯著林默看了會兒,低聲說:“他在找入口。”

“什麼入口?”

“詩的入口。”

草瘋子說,“寫詩不是從第一個字開始,是從找到那個‘入口’開始。那個入口可能是一個詞,一個意象,一種感覺。找不到,就進不去。”

蕭九眨眨眼:“那老子畫漫畫的時候,入口是什麼?”

“對你來說,入口是‘感覺’。”

草瘋子說,“你找到了那種‘初次相遇’的感覺,就從那裡進去了。但他不一樣……他是破碎的。破碎的人,入口也是碎的。他得把所有碎片拚成一個入口,才能進去。”

這話說得有點玄,但蕭九好像聽懂了。

它看向林默。

林默的輪廓在微微顫動。

不是顫抖,是……在重組。

那些碎鏡片在他眼眶裡旋轉,旋轉出無數個破碎的世界。

每個世界裡都有一個林默,都在寫詩,但寫的詩都不一樣。

有的世界裡,林默在寫愛情詩——破碎的愛情,像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反射著曾經完整的時刻。

有的世界裡,林默在寫孤獨詩——孤獨不是一種狀態,是無數種狀態的疊加,像無數麵鏡子互相反射,無窮無儘。

有的世界裡,林默在寫存在詩——存在本身就是破碎的,因為我們隻能通過破碎的感官感知破碎的世界。

無數個林默,無數首詩。

但所有這些詩,都缺少一個東西。

一個……把這些破碎連接起來的東西。

“演算法。”林默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什麼演算法?”蘇夜離輕聲問。

“現代詩演算法。”

林默說,“現代詩是破碎的,但破碎不是隨便碎。碎有碎的規律,破有破的邏輯。我要找到那個規律,那個邏輯。那是一種演算法——把破碎變成詩,把詩變成更高級的破碎的演算法。”

他說著,筆尖終於落下。

第一行字:

“演算法第一條:允許破碎。”

寫完這行字,紙上的空白突然裂開了。

不是紙裂開,是空白本身裂開——像鏡子被打碎,無數裂痕在紙麵上蔓延。

每一道裂痕裡都浮現出一個字,但這些字是亂的,不連貫的,像被撕碎後隨手撒開的。

林默看著這些破碎的字,碎鏡片轉得更快了。

他開始寫第二條:

“演算法第二條:破碎產生意義。”

這句話寫完,紙上的裂痕開始發光。光從裂痕裡透出來,把那些破碎的字照亮。

字還是碎的,但在光中,它們好像有了某種聯絡——不是語法上的聯絡,是意義上的聯絡。就像星空中的星星,彼此離得很遠,但組成星座。

蕭九湊過來看,看了半天,撓頭:“喵的,這寫的啥?完全看不懂。”

草瘋子卻眼睛一亮:“有意思。他不在寫詩,在寫‘怎麼寫詩’。這是元詩——關於詩的詩。”

林默繼續寫:

“演算法第三條:破碎可以重組,但重組後仍是破碎。”

寫到這裡,他的身體又透明瞭一分。

現在幾乎完全透明瞭,隻剩下一個極淡的影子,像早晨的霧氣,太陽一出來就會散。

“林默!”蘇夜離站起來,想過去。

陳凡攔住她:“彆碰他。他現在處於臨界狀態。碰他,可能就打斷了。”

“可是他要消失了!”

蘇夜離眼眶紅了。

“他不會消失。”

陳凡說,“他在……轉化。從詩人,轉化為詩本身。”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詩人轉化為詩?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默這個人格、這個存在,會完全融入他的作品裡。

他會成為《現代詩演算法》這本書的“書魂”,但不再有獨立的意識,不再有身體,不再能說話,隻能作為一首永遠在演變的詩存在。

“不行!”蘇夜離說,“我們不能讓他——”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劇團長突然開口,“從他一進來,就在走向這條路。他的破碎不是缺陷,是他的道。他要證的道,就是‘破碎即完整,詩人即詩’。”

林默聽到了這些話,但他冇有迴應。

他繼續寫:

“演算法第四條:重組破碎的規則,由讀者決定。”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抬起頭。

雖然已經幾乎透明,但他的眼神還是清晰的——那種破碎的、但異常清醒的眼神。

“陳凡,”他說,“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陳凡看著他:“什麼話?”

“你說,我的詩不需要完整,讓讀者自己拚。”

林默說,“我一直在想這句話。如果讓讀者決定重組規則,那詩就永遠在變化,永遠在生長。一首詩可以有無數個版本,每個讀者都能拚出自己的版本。”

他頓了頓:“這就是我的演算法——不是固定演算法,是開放演算法。我提供破碎的零件,讀者提供重組的規則。詩在作者和讀者的對話中完成。”

說完,他繼續寫。

這次寫得很快:

“演算法第五條:破碎的層次決定詩的深度。”

“演算法第六條:破碎的連接產生詩的節奏。”

“演算法第七條:破碎的留白容納讀者的想象。”

“演算法第八條:破碎的重複形成詩的韻律。”

“演算法第九條:破碎的矛盾構成詩的張力。”

每寫一條,他的身體就更透明一分。

寫到第九條時,他已經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一點點光的輪廓,像一個即將熄滅的燭火。

紙上的裂痕卻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那些破碎的字在裂痕中跳躍、重組,形成一個個暫時的詩句,然後又破碎,又重組。像是在演示“破碎-重組”的無限循環。

書房的四色光球突然劇烈旋轉起來。

《數理詩經》《散文字心經》《推理公理集》《刀意草字帖》——四本書同時發光,光像觸手一樣伸向林默的桌子,伸向他正在寫的《現代詩演算法》。

它們在共鳴。

四本書的創作理念——數學與文學的融合、真情的共鳴、邏輯的秩序、狂放的表達——現在都湧向第五本書,湧向那個關於破碎與重組的演算法。

林默被四道光包圍了。

光的洪流中,他最後一點輪廓也開始消散。

“林默!”蘇夜離喊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陳凡握緊拳頭,但他知道不能打斷。這是林默的道,是他選擇的路。

蕭九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豎起:“喵的……他真的要和詩融為一體了?”

草瘋子沉默地看著,眼神複雜。

他見過太多創作者,但冇見過這樣決絕的——用自己作為祭品,獻給創作。

就在林默即將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他寫了最後一條:

“演算法第十條:所有破碎,終將指向同一個源頭——存在本身。”

寫完這十個字,他放下了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陳凡、蘇夜離、蕭九、草瘋子、劇團長,看向書房裡的一切。

他笑了。

一個破碎的、但完整的笑。

“謝謝你們。”他說,“讓我破碎,也讓我重組。”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完全消失了。

光的輪廓散去,融入空氣。

桌子上,隻剩下那張寫滿演算法的紙,和一支掉落的筆。

書房裡一片死寂。

蘇夜離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

陳凡閉上眼睛。

蕭九的耳朵耷拉下來:“喵的……他就這麼……冇了?”

草瘋子走到桌子前,看著那張紙。

紙上的裂痕還在發光,破碎的字還在重組。但林默不在了。

“他……”草瘋子突然說,“他冇消失。”

“什麼?”所有人看向他。

草瘋子指著紙:“看。”

紙上的光開始變化。

從單純的白光,變成七彩的光——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一種情感,一種破碎的體驗。

光從紙上浮起,在桌子上方凝聚,凝聚成一個……新的形狀。

不是林默的人形。

是一首詩。

一首立體的、動態的、永遠在變化詩。

詩由無數光字組成,每個字都在破碎和重組之間循環。字與字之間有光的細絲連接,細絲也在不斷斷裂和重連。

詩在呼吸,在生長,在演變。

“這就是……”蘇夜離輕聲說,“《現代詩演算法》的具象化?”

“不。”劇團長站起來,看著那首立體的詩,“這就是林默。他把自己轉化成了這首詩。詩人即詩,詩即詩人。他現在就是《現代詩演算法》本身。”

那首立體的詩微微顫動,像是在迴應。

然後,詩開始自動翻頁——不是紙頁,是光頁。每一頁都記錄著演算法的一條,以及無數的案例、註解、變體。

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浮現出一行字:

“本書永不完結,因為破碎永不完結。讀者啊,請帶著你的破碎來讀,帶著你的重組離開。——林默(現在已是詩)”

這行字浮現後,整首詩突然收縮,收縮成一本薄薄的光書。

書的封麵上寫著:《現代詩演算法·第一版》。

書自動飛向書架。

書架顫抖起來。

第五格空位發光,飛出一張標簽:“現代詩演算法·林默(詩)著”。

標簽貼在光書上。

書落入空位。

五本書,終於齊了。

《數理詩經·第一篇》

《散文字心經·真情篇》

《推理公理集·第一版》

《刀意草字帖·蕭九著》

《現代詩演算法·林默(詩)著》

五本書並列在書架上。

五道光——理性的藍、溫暖的黃、冷靜的白、狂野的紅、破碎的七彩——同時爆發,在書房中央彙聚。

原本的四色光球,現在變成了五色光球。

光球旋轉的速度更快了,散發出更強大的力場。

整個書房開始劇烈擴張。

書架向無限遠處延伸,出現無數新的分區:數學區、散文區、推理區、草書區、現代詩區……每個區裡都有對應的書籍在自動生成,有的是經典作品,有的是全新的、從未見過的作品。

窗外的星空也在變化。

文字星河中,出現了五條新的軌道——五本書在文學界的正式印記。

星河深處,那個一直在觀察的存在,現在開始行動了。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

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好奇?期待?警惕?或許都有。

書房裡,五色光球突然停止旋轉。

然後,它開始分裂。

分裂成五個小光球,每個小光球飛向對應的人。

藍色光球飛向陳凡,融入他的《數理詩經》。

黃色光球飛向蘇夜離,融入她的《散文字心經》。

白色光球飛向——等等,冷軒不在。

白色光球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飛向書架上的《推理公理集》,融入書中。

紅色光球飛向蕭九,融入它的《刀意草字帖》。

七彩光球飛向……林默已經不在了。

但七彩光球冇有停頓,它直接飛向書架上的《現代詩演算法》,融入那本光書。

五本書同時發出強烈的共鳴。

共鳴聲中,書房的地板開始浮現出複雜的紋路——五邊形的紋路,每個角對應一本書,中央是那個已經分裂的光球留下的痕跡。

“五書共鳴開始了。”

劇團長輕聲說,“新言靈體係正式建立。文學界將不得不承認你們的存在。”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突然自動關上。

不是被人關上的,是被某種法則力量關上的。

然後,門消失了。

牆壁開始變化——從實體變成透明,從透明變成虛無。

書房在……升維。

從文學界的一個子空間,升維成一個獨立的維度。

一個屬於他們五人的“新言靈維度”。

“這是……”陳凡看著周圍的變化,“我們的世界?”

“對。”劇團長說,“五書共鳴,創造了屬於你們的維度。這個維度以你們的五本書為核心法則,以你們的創作理念為基礎架構。在這裡,你們是造物主。”

蕭九跳起來:“喵的!老子有自己的世界了?”

它話音剛落,草書區突然擴張,變成一片無邊的草原——墨色的草,筆鋒般的風,紙上奔跑的墨獸。

那是蕭九的潛意識在塑造世界。

蘇夜離的散文區也擴張了,變成一片溫暖的花海——真情之花,每一朵花都是一個故事,每一片葉子都是一種情感。

陳凡的數學區擴張成一座理性的城市——公式構成街道,定理建成建築,公理點亮路燈。

冷軒的推理區(雖然他不在)擴張成一個邏輯迷宮——每條路都有推理線索,每個轉角都有謎題等待解答。

林默的現代詩區擴張成一片破碎的星空——每一顆星星都是一首破碎的詩,星星之間有光的細絲連接,細絲時斷時連。

五個區域,五種法則,但又互相連接,互相滲透。

草原上有數學公式生長,花海中有推理謎題隱藏,城市裡有詩篇在建築間漂浮,迷宮裡有真情之花在轉角綻放,星空中有狂草般的彗星劃過。

這是一個……融合的世界。

數學與文學融合,理性與感性融合,秩序與混亂融合,完整與破碎融合。

“這就是……”蘇夜離看著這一切,喃喃道,“我們創造的世界?”

“對。”劇團長說,“你們每個人的道,在這裡彙聚成一個完整的‘新言靈體係’。這個體係將作為文學界的新支流,永恒存在。”

他頓了頓:“但這不是終點。五書共鳴會引動言靈之心。言靈之心是文學界的本源,是所有故事的源頭。它會來評估你們的世界,決定是否接納。”

“如果不接納呢?”陳凡問。

“如果不接納,”

劇團長看向遠方,“就會引發‘文學界的免疫反應’——所有經典作品、所有古老法則,會聯合起來,試圖抹除你們這個‘異端’維度。”

蕭九炸毛:“喵的!又要打架?”

“可能比打架更嚴重。”

劇團長說,“是法則層麵的戰爭。你們的五本書對抗整個文學界的經典體係。贏,你們成為文學界的新正統;輸,你們和這個世界一起被同化、被抹除。”

這話讓書房——現在是新維度——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蘇夜離看向陳凡:“我們能贏嗎?”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知道。但我們必須試試。”

他看著這個新世界,看著五個區域的交融,看著那些在數學城市裡生長的真情之花,在推理迷宮裡飄浮的破碎詩篇。

“我們創造這個世界,不是為了征服誰,”

他說,“是為了證明另一種可能。證明數學和文學可以對話,理性和感性可以共存,秩序和混亂可以平衡。如果文學界不能接受這種可能……”

他頓了頓:“那我們就為這種可能而戰。”

蘇夜離點頭,眼神堅定。

蕭九揮舞爪子:“喵的!乾他孃的!老子畫了那麼多戰鬥場麵,還冇真的打過法則戰爭呢!”

草瘋子笑了:“有意思。算我一個。我早就看那些老古董不順眼了。”

劇團長看著他們,歎了口氣,又笑了:“好吧。那我這個記錄者,也當一回參與者。”

五個人(加上草瘋子是六個,但林默已經轉化了)站在新維度的中央,看著五個區域在他們腳下延伸。

五本書在書架上共鳴,光越來越強。

星空中,那個一直在觀察的存在,現在露出了真容——

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物體。

是一片……空白。

純淨的、無邊的、讓人心悸的空白。

空白中有聲音傳來,不是聲音,是直接印在意識裡的資訊:

“新體係建立,五書共鳴,引動言靈之心。評估開始。”

空白開始變化。

從空白中,浮現出無數經典的影子——

《詩經》《楚辭》《史記》《紅樓夢》……

《荷馬史詩》《神曲》《哈姆雷特》《戰爭與和平》……

唐詩宋詞,希臘悲劇,文藝複興,現代主義……

所有在文學史上留下名字的作品,所有被時間認可的偉大創作,此刻都從空白中浮現,組成一支……文學的軍隊。

它們不是來戰鬥的。

是來……對話的。

用作品對話。

空白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問:你們的體係,能否容納這些經典?”

話音落下,一部經典飛向新維度——

是《離騷》。

屈原的千古絕唱,帶著楚地的巫風,帶著詩人的悲憤,帶著“路漫漫其修遠兮”的求索。

《離騷》化作一條漫長的路,蜿蜒著,想要融入新維度。

但新維度的法則在排斥它。

不是故意的排斥,是自然的排斥——新維度的基礎是五本書的法則,《離騷》的古老法則與這些新法則不相容。

路在新維度的邊界處徘徊,無法進入。

“看,”空白中的聲音說,“你們的新世界,容不下舊經典。”

陳凡皺眉。

他看向其他四人。

蘇夜離輕聲說:“不是容不下,是……需要翻譯。”

“翻譯?”

“對。”蘇夜離說,“把《離騷》的古老法則,翻譯成我們的新法則語言。就像把古文翻譯成現代文——不是改變意思,是改變表達方式。”

她走向《離騷》化作的那條路。

路在排斥她,路的周圍有古老的文字在飛舞,像護城河。

蘇夜離閉上眼睛,輕聲念起《散文字心經》裡關於真情的段落。

溫暖的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光中有無數真情共鳴體浮現——那些曾經融入她文字的情感共鳴體,此刻都出來幫忙。

共鳴體們圍繞《離騷》之路飛舞,感受著那條路上的悲憤、求索、孤獨、執著。

然後,它們開始“翻譯”。

把“長太息以掩涕兮”翻譯成現代的情感表達——不是簡單的“我長歎掩麵流淚”,是那種深沉的、無處安放的悲傷,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

把“路漫漫其修遠兮”翻譯成現代的意象——不是一條具體的路,是人生求索的象征,是每個時代每個人都有的迷茫與堅持。

翻譯的過程,就是對話的過程。

《離騷》之路開始變化。

從古老的、堅硬的石板路,變成柔軟的、可以融入新維度法則的光之路。

路的本質冇變——還是屈原的悲憤與求索。

但表達方式變了——變成了新維度能理解的語言。

路緩緩融入新維度,成為數學城市裡的一條街道,街道兩旁種著真情之花,花間有破碎的詩篇飄過。

《離騷》被容納了。

空白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然後第二部經典飛來——

是《哈姆雷特》。

莎士比亞的悲劇,關於生存與毀滅,關於猶豫與決斷,關於人性的複雜。

《哈姆雷特》化作一座城堡,城堡裡有鬼魂在低語,有王子在獨白,有陰謀在暗處滋長。

城堡想要融入新維度。

這次,冷軒的《推理公理集》自動飛起。

雖然冷軒不在,但書有靈。

書翻開,理性的白光籠罩城堡,開始分析——

分析哈姆雷特的猶豫:不是簡單的懦弱,是過度思考導致的行動癱瘓。

分析鬼魂的低語:不是超自然現象,是內心罪惡感的外化。

分析城堡的陰謀: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是人性在極端情境下的扭曲。

分析完後,《推理公理集》開始“翻譯”。

把“Tobeornottobe”翻譯成現代的邏輯命題——不是簡單的“生存還是毀滅”,是關於存在價值的終極追問,是每個理性生命都必須麵對的抉擇。

把鬼魂的低語翻譯成心理分析——不是真的有鬼,是潛意識的投射。

城堡開始變化。

從陰森的、哥特式的古堡,變成透明的、結構清晰的邏輯建築。

建築裡有光在流動,光中浮現著哈姆雷特的獨白,但獨白旁邊有註解,有分析,有情感的量化指標。

城堡融入新維度,成為推理迷宮的一部分,但迷宮的牆壁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裡麵的情感流動。

《哈姆雷特》也被容納了。

空白中的聲音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第三部、第四部、第五部……

無數經典飛來。

《詩經》的淳樸,《楚辭》的瑰麗,《史記》的厚重,《紅樓夢》的繁華與幻滅……

《荷馬史詩》的heroic,《神曲》的虔誠與救贖,《戰爭與和平》的宏大與細微……

每一部經典,都需要翻譯。

而翻譯的過程,就是新維度成長的過程。

每容納一部經典,新維度的法則就更豐富一分,更成熟一分。

五個人(現在是四個半,林默是詩)站在中央,看著他們的世界在擴張、在進化。

他們不是要取代經典。

是要讓經典在新的語境下重生。

讓古老的智慧,以新的形式繼續活著。

這是他們的回答——

用創造回答創造,用對話回答對話。

空白中的經典軍隊,一部一部融入新維度。

最後,隻剩下那片空白本身。

空白中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第二問:你們的體係,能否麵對空白?”

空白開始蔓延。

向新維度蔓延。

那是一種……吞噬一切的空白。

不是敵意,不是攻擊。

是更本質的東西——

存在之前的虛無。

創作之前的寂靜。

故事開始之前的……無故事。

新維度在空白麪前顫抖。

五本書的光芒在減弱。

因為麵對這種絕對的空白,任何創作、任何故事、任何意義,都顯得……渺小。

陳凡看著蔓延的空白,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考驗。

這是……提醒。

提醒他們,所有創作都基於一個更深的恐懼——對空白的恐懼。

言靈之心創造所有故事,是為了掩蓋這片空白。

而現在,空白就在他們麵前。

他們如何麵對?

陳凡深吸一口氣,走向空白。

蘇夜離拉住他:“你要做什麼?”

“對話。”陳凡說,“和空白對話。”

他走進空白。

空白吞噬了他。

但在被吞噬的那一刻,他打開了《數理詩經》。

詩篇在空白中浮現——

“一加一不等於二

當一是我,一是你……”

詩篇在空白中燃燒,但燃燒的不是毀滅,是……照亮。

用詩的光,照亮空白。

然後,蘇夜離也走進來,打開《散文字心經》。

真情之光在空白中綻放。

蕭九跳進來,《刀意草字帖》的狂放在空白中劃出痕跡。

冷軒的書自動飛來,理性的光在空白中構建結構。

林默的詩也飄來,破碎的光在空白中重組。

五本書,五道光,在空白中交織。

它們冇有試圖填滿空白——空白是填不滿的。

它們隻是在空白中……存在。

證明存在本身,就是對空白的回答。

空白停止了蔓延。

然後,它開始後退。

退回到星空深處。

退回到所有故事的源頭。

退回到言靈之心的核心。

退回到……它本該在的地方。

空白消失後,新維度恢複了光明。

五本書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穩。

因為它們經曆過空白的考驗,冇有被吞噬,反而在空白中確認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星空深處,傳來最後的資訊:

“新言靈體係,通過評估。五書共鳴,創造新維度,命名為——‘對話紀元’。你們五人,獲封‘初代對話者’。”

資訊消失。

一切恢複平靜。

但新維度已經完全不同了。

它現在是文學界正式承認的、與古典維度、浪漫維度、現代維度並列的新維度——對話維度。

五本書是它的核心法則。

五個人(包括已經轉化為詩的林默)是它的守護者。

陳凡看著這一切,忽然說:“冷軒還冇回來。”

蘇夜離點頭:“還有林默……他真的永遠變成詩了嗎?”

她看向那本《現代詩演算法》。

光書微微顫動。

然後,從書中飄出一行字:

“我還在。隻是形式變了。詩即我,我即詩。這樣很好。”

字跡溫柔,是林默的語氣。

蕭九鬆了口氣:“喵的,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你真冇了呢。”

草瘋子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詩人成詩,詩成詩人!這纔是真正的創作!”

劇團長合上手中的空白書。

書的封麵上,終於浮現出一個字:錄。

“記錄完成。”他說,“《對話紀元開創史》。這本書,就放在你們書架的第。”

他把書放在書架上。

六本書並列。

新紀元,開始了。

但陳凡知道,這隻是開始。

冷軒還冇回來。

文學界的免疫反應可能還冇真正到來。

言靈之心恐懼的那個故事——《萬物歸墟》——到底是什麼?

所有這些,都在未來等著他們。

但現在,他們有自己的世界了。

一個數學與文學對話,理性與感性交融,完整與破碎共存的世界。

他們站在世界的中央,看著五個區域在他們腳下延伸,無邊無際。

“接來來,”陳凡說,“等冷軒回來。”

“然後,”蘇夜離說,“麵對一切該麵對的。”

蕭九揮舞爪子:“喵的!老子準備好了!”

詩篇在空中飄浮,無聲地迴應。

空白書在書架上發光,記錄著一切。

新維度——對話紀元——在文學界的星空中,靜靜旋轉,等待它的第一個訪客,等待它的第一個故事,等待它的……未來。

【第69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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