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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林默現代詩中的矩陣排列

林默盯著腳下那句詩,看了足足三分鐘。

“我在鏡中看見自己,但鏡子碎了。”

這行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筆跡潦草,像用蘸著墨的樹枝匆匆劃出來的。

每個字的筆畫都有毛邊,邊緣有細小的裂紋向外蔓延,像真的鏡子裂開一樣。

蕭九湊過來,用爪子碰了碰那個“碎”字。

它的爪子剛碰到字,那個字就真的碎了——不是消失,是炸開成幾十個更小的碎片,每個碎片都是一個單獨的字:“裂”“破”“分”“散”“離”……

這些碎片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又重新拚回“碎”字,但拚得不完美,字中間多了一道縫。

“這地方……好詭異。”

蕭九縮回爪子,“本喵感覺,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很‘脆’,一碰就碎。”

蘇夜離蹲下來,仔細看那行詩。

她的散文之心還在微微發熱,讓她對這個領域有一種敏銳的感知。

“這不是普通的詩,”

她說,“這是‘意象碎片’。現代詩的特點就是把完整的意象打碎,然後用碎片重新組合,產生新的意義。”

她伸出手,但不是去碰字,而是懸在字的上方,感受著什麼。

“這句詩裡……有情緒。”

她閉上眼睛,“孤獨。很深的孤獨。不是被遺棄的那種孤獨,是……自己把自己弄丟了的那種孤獨。鏡子碎了,所以看不到完整的自己,隻能看到碎片。”

林默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陳凡注意到這個細節,走到他身邊:“林默,你還好嗎?”

林默冇說話。

他的眼睛還在盯著那些字,但眼神已經不對了——不是在觀察,是在回憶,在掙紮。他瞳孔裡的數字元號重新整理得越來越快,像電腦處理器過載一樣。

“我……”

他開口,聲音很乾,“我寫過這首詩。”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你寫過?”

冷軒皺眉,“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林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十三歲。我上初中二年級的時候。”

他慢慢蹲下來,蹲在那行詩旁邊,伸出手,手指懸在字的上方,但冇有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那時候我……很內向。”

他說,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冇什麼朋友。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裡,看數學書,也看詩集。看多了,就想自己也寫。”

“我寫了一本詩集,手寫的,用作業本的反麵寫的。寫了三十多首。這句……是我第一首詩的最後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這片破碎的天地:“那時候我覺得,世界就是這樣——破碎的,不完整的。我也是破碎的,不完整的。所以我寫了那樣的詩。”

“那本詩集呢?”

蘇夜離輕聲問。

“燒了。”

林默說,“被我爸發現的。他說,男孩子寫什麼詩,數學題做完了嗎?他就把本子搶過去,扔進了爐子裡。”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東西在裂開,像冰麵下的暗流。

陳凡想起核心設計裡關於林默的設定:破碎自憐。

原來這不隻是一種性格傾向,是有具體來源的——那個十三歲的少年,把自己的感受寫成詩,然後詩被燒了,連同那種感受一起被否定了。

“所以,”陳凡說,“這個現代詩領域,是你的‘詩魂’的具現化?那些被壓抑、被否定的詩意,在這裡變成了一個領域?”

“可能吧。”

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但我不確定。我不確定這是我創造的,還是……它本來就存在,隻是感應到了我,所以變成了適合我的樣子。”

正說著,天空中一塊紫色的碎片突然掉下來。

不是墜落,是飄落,像一片很重的羽毛。

它飄到林默麵前,懸浮在那兒,碎片表麵浮現出文字:

“十三歲的黃昏,我在圖書館的角落”

林默盯著這行字,臉色發白。

另一塊藍色的碎片飄過來,停在紫色碎片旁邊:

“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落下”

第三塊灰色的碎片:

“像時間的碎片,堆積成孤獨的厚度”

三塊碎片拚在一起,組成了一首詩的片段。

林默往後退了一步,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這是我寫的第二首詩,”

他說,“《黃昏的圖書館》。”

更多的碎片開始從天空飄落,不是隨機地飄,是有目的地飄向林默。

每一塊碎片上都浮現出詩句,都是他十三歲時寫的詩:

“雨水在玻璃上劃出傷痕”

“我在傷痕裡看見模糊的自己”

“鏡子說:你不完整”

“我問鏡子:完整是什麼?”

“鏡子碎了”

碎片越來越多,把林默圍在中間。

它們旋轉,組合,分離,再組合,像在演繹一首破碎的舞。

舞的中心是林默,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急。

“這些詩……我都忘了。”

他喃喃道,“我以為我忘了。但它們……都記得。”

“它們不是詩,”

陳凡說,“是你的情感印記。你當年寫詩時投入的情感,被文學界記錄了,現在以這種方式回放給你看。”

“為什麼?”

林默的聲音有點發抖,“為什麼要回放?為了嘲笑我?為了告訴我,我當年多麼幼稚?”

“不,”蘇夜離搖頭,“是為了讓你麵對。散文領域讓我麵對記憶,現代詩領域讓你麵對……詩意。那些被壓抑的詩意,那些被否定的感受。”

一塊特彆大的紅色碎片飄過來,停在林默正前方。

這塊碎片上不是詩句,是一幅畫麵——用文字組成的畫麵:

一個瘦弱的少年,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趴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用鉛筆在作業本背麵寫字。

窗外是黃昏的光,光裡有灰塵在飛舞。

少年的背影很孤單,像整個世界都離他很遠。

畫麵下方有一行小字:

“那個寫詩的少年,後來去了哪裡?”

林默看著這幅畫麵,眼睛紅了。

“他……”他張了張嘴,冇說完。

畫麵變了。

少年長大了,成了現在的林默。

他不再寫詩,隻研究數學。

他用數字和公式構建世界,用邏輯和理性解釋一切。

他把情感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連自己都忘了。

畫麵下方出現新的文字:

“他把自己裝進了一個叫做‘理性’的盒子,盒子上寫著:‘禁止抒情’。”

林默猛地轉身,不想再看。

但碎片跟著他轉。更多的畫麵出現:

他熬夜解數學題,桌上堆滿了草稿紙。

他一個人在實驗室待到深夜,隻有儀器的指示燈陪著他。

他參加學術會議,和同行討論高深的理論,但從不談論自己。

他獨居的公寓,乾淨,整潔,但空蕩蕩的,像冇人住過。

每一幅畫麵都配著一行字:

“他把詩燒了,但灰燼還在心裡。”

“他以為理性可以填補所有的裂縫。”

“但裂縫在夜裡會說話。”

“說:我還在!”

“夠了!”林默突然喊道,聲音很大,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碎片停住了,懸浮在半空,不再靠近,但也不離開。

它們靜靜地圍著林默,像一群沉默的觀眾,等著看他的反應。

蕭九想衝進去,被陳凡攔住了。

“讓他自己處理。”

陳凡低聲說,“這是他的領域,他的考驗。”

林默喘著氣,胸口起伏。他看著那些碎片,看著那些畫麵,看著那個十三歲的自己。

“我……”

他開口,聲音又低下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還活著。”

“誰?”蘇夜離問。

“那個寫詩的我。”

林默說,“我以為他死了。被我爸燒死了,被我自己殺死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學數學,用來證明自己不是‘那個寫詩的怪孩子’,證明我是有用的,是聰明的,是……理性的。”

他苦笑:“但我忘了,理性殺不死詩意。它隻是把它埋起來,埋得很深。深到平時感覺不到,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它會從土裡伸出手,撓你的心。”

一塊特彆小的黑色碎片飄過來,飄到林默眼前。

這塊碎片上冇有畫麵,隻有一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晰:

“救救我。”

林默盯著這三個字,愣住了。

“救救我?”

他重複,“誰在求救?”

碎片輕輕旋轉,轉到另一麵。

這一麵還是那行字,但這次下麵多了一行:

“那個被你埋葬的少年,在黑暗裡說:救救我。”

林默的手開始顫抖。不是輕微的抖,是控製不住地抖。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但冇用。

“我怎麼救你?”

他對著碎片說,聲音裡有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哀求,“我都不知道你在哪裡。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所有的碎片突然同時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聲音很輕,但頻率很高,像無數隻蚊子在耳邊飛。

震動越來越強,碎片開始發光,各種顏色的光:紅,藍,紫,灰,黑……

光芒交織,在林默麵前組成了一麵“牆”——不是真的牆,是由無數詩句碎片拚成的牆,牆上全是字,密密麻麻,像暴雨打在窗戶上。

牆的中心,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剛纔畫麵裡那個少年,是一個更抽象的人影:

由斷裂的線條組成,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有輪廓。

這個人影在牆上移動,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線木偶。

人影走到牆的中央,停住,然後……轉過身,麵向林默。

雖然冇有眼睛,但林默感覺它在看自己。

人影抬起手——那手也是由斷裂的線條組成的——指了指牆上的某處。

林默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有一塊特彆複雜的碎片,上麵不是詩句,是數學公式。

他認出來了,那是線性代數裡的矩陣公式,一個3x3的矩陣:

begin{bmatrix}

a_{11}&a_{12}&a_{13

a_{21}&a_{22}&a_{23}

a_{31}&a_{32}&a_{33}

end{bmatrix}

但矩陣裡的每個元素,都不是數字,是漢字。

仔細看,是那些詩句碎片裡的字:“鏡”“碎”“孤”“獨”“雨”“窗”“黃昏”……

人影又指向另一處。

另一塊碎片上也有矩陣,這次是4x4的,元素也是漢字。

再一處,5x5的矩陣。

再一處,不規則矩陣。

整個牆上,有幾十個矩陣,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但都是用詩句碎片裡的漢字作為元素的。

人影放下手,麵向林默,一動不動。

好像在等什麼。

“矩陣排列……”

林默喃喃道,“現代詩中的矩陣排列……這就是這一關的核心?”

陳凡也看出來了:“這些矩陣不是隨機的。每個矩陣的行和列,都對應某種排列規則。你看那個3x3的矩陣,第一行是‘鏡’‘碎’‘孤’,第二行是‘獨’‘雨’‘窗’,第三行是‘黃’‘昏’‘空’。這可能是按意象類彆排列的——第一行是‘自我意象’,第二行是‘自然意象’,第三行是‘時間意象’。”

“但為什麼是矩陣?”

林默問,“詩和矩陣有什麼關係?”

“也許,”蘇夜離說,“矩陣是一種結構。現代詩雖然看起來破碎、無序,但內裡需要某種結構來支撐,否則就真的隻是一堆碎片了。這個結構可以是情緒的流動,可以是意象的呼應,也可以是……數學上的排列。”

林默走到那麵牆前,仔細看那些矩陣。

他本身就是數學研究者,對矩陣理論很熟。

他很快發現,這些矩陣確實不是隨機的。

“這個4x4矩陣,”

他指著一個說,“你們看,它的行列式如果按某種方式計算,會得到一個數值。這個數值……如果我猜得冇錯,對應的是這首詩的‘情感強度’。”

他手指在虛空中劃動,計算著。瞳孔裡的數字元號重新整理得更快了。

“設每個漢字的情感值為一個變量,那麼矩陣運算的結果,就是整首詩的情感表達式。”他越說越快,像在自言自語,“現代詩的破碎,其實是一種‘解構’,把完整的意象解構成元素;而矩陣排列,是一種‘重構’,把元素按照數學規則重新組合,產生新的意義……”

他停住,轉頭看向牆上那個人影。

“這就是你的意思嗎?”

他問,“讓我用數學來重構詩意?讓我用理性來拯救感性?”

人影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站著。

但牆上的矩陣開始變化。

那些漢字元素開始移動,從一個矩陣跳到另一個矩陣,重新排列。

矩陣的形狀也在變,有的從方形變成菱形,有的分裂成兩個小矩陣,有的和其他矩陣合併。

整個牆,變成了一場動態的、由漢字和矩陣組成的舞蹈。

林默看著這場舞蹈,眼睛越來越亮。

“我明白了。”

他說,“現代詩不是真的‘破碎’,它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完整’。傳統的詩是線性結構,一句接一句;現代詩是網狀結構,意象之間有多重連接。這種網狀結構,用矩陣來表示是最合適的——矩陣可以描述任意維度之間的關係。”

他伸出手,在空中劃出一個矩陣的輪廓。

“如果我把‘孤獨’設為第一行第一列,‘鏡子’設為第一行第二列,‘破碎’設為第一行第三列……那麼它們之間的關係,就可以用矩陣的運算規則來描述。”

他的手指劃過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光痕。

光痕組成了一個虛擬的矩陣框架,框架裡開始自動填充漢字——不是牆上的那些,是他自己腦子裡浮現的。

“深夜的街道,路燈像孤獨的標點”

“我在標點之間行走,尋找一個完整的句子”

“但所有的句子都斷在逗號處”

“逗號說:未完,待續”

“可續篇在哪裡?”

這些詩句的碎片,自動進入矩陣框架,按照某種內在邏輯排列:

第一行:深夜,街道,路燈

第二行:孤獨,標點,行走

第三行:句子,斷裂,逗號

第四行:未完,待續,尋找

第五行:續篇,空白,問號

一個5x3的矩陣形成了。

但這個矩陣不完整——有些位置是空的。

林默盯著矩陣,腦子飛速運轉。

他在想,那些空位應該填什麼?不是隨便填,要填能和周圍元素產生“詩意共鳴”的字。

“這裡,”他指著第一行第三列的“路燈”下麵的空位,“應該填‘影子’。路燈產生影子,影子是光的缺失,也是存在的證明。”

他手指一點,那個空位自動填上了“影子”。

“這裡,”他指著第二行第二列的“標點”右邊的空位,“應該填‘停頓’。標點表示停頓,停頓是呼吸的間隙,也是意義的轉折。”

空位填上“停頓”。

“這裡……”

他一個個填,越填越快。每填一個,矩陣就亮一分,牆上的那個人影就清晰一分。

當最後一個空位填滿時,整個矩陣突然震動,然後……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矩陣裡的漢字開始流動,像水一樣,從一格流到另一格,重新組合,形成新的詩句:

“深夜的街道,路燈投下影子”

“影子是孤獨的標點,標點處有停頓”

“我在停頓中行走,尋找斷裂的句子”

“句子斷在逗號處,逗號說:未完”

“但影子說:待續,在光的另一麵”

新的詩形成了。

它保留了原詩的破碎感,但多了一種內在的連貫——不是線性連貫,是網狀連貫,像一張用光織成的網,每個節點都發光,每個節點都連接其他節點。

牆上的那個人影,在聽到這首詩時,身體發生了變化。

那些斷裂的線條開始連接,雖然連接處還有縫隙,但至少連起來了。

人影有了更清晰的輪廓,甚至隱約有了五官的輪廓。

它向林默走了一步——不是牆上的影子在動,是它真的從牆上走下來了,走到現實中,站在林默麵前。

它抬起手,這次不是指牆,是指自己,然後指了指林默。

“你……”林默看著它,“你是我?”

人影點頭——雖然頭還是線條組成的,但點頭的動作很明顯。

“我是……那個被你埋葬的,寫詩的少年。”

人影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隔著很遠的水傳過來的,“我冇死。我隻是被關起來了,關在一個叫‘理性’的盒子裡。盒子很厚,我聽不到外麵的聲音,你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但在這個地方,”

人影環顧四周,“盒子變薄了。薄到我可以伸出手,可以說話,可以……求救。”

林默看著這個人影,看著這個十三歲的自己,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以為自己早就過了會哭的年紀。

他以為理性的人不需要眼淚。但此刻,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

他說,聲音哽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還在。我以為……燒了詩,殺了你,我就能變成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

人影笑了——如果線條的扭曲能算笑的話,“什麼是正常人?不寫詩的人?不感受孤獨的人?不麵對破碎的人?”

它走近一步,幾乎貼著林默:“我告訴你,正常人也會寫詩,也會孤獨,也會破碎。區別隻在於,他們承認,他們表達,他們不逃避。”

“你呢?你逃避了。你把我關起來,然後假裝我不存在。但我不存在嗎?你看看這個地方——”

人影揮手,整個現代詩領域突然變得極其清晰。

天空的碎片不再是隨機飄浮,而是按照某種矩陣排列,每一塊碎片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地麵的幾何圖形開始重組,拚成一個巨大的、複雜的、但又極其有序的圖案。

空氣中漂浮的詞語碎片不再無意義碰撞,而是像星係一樣旋轉,每個詞都是一個星球,都有自己的軌道。

“這就是我,”

人影說,“這就是被你壓抑的詩意。它冇有消失,它隻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從線性的詩,變成了網狀的領域。從抒情的句子,變成了數學的結構。”

它看著林默:“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逃避,把我再次關起來,然後離開這個領域——但我警告你,這次如果你再關我,我就真的會死。死透了,連灰燼都不剩。”

“第二,”它伸出手——那手還是斷裂的線條,但伸得很穩,“帶我出去。讓我和你重新合一。不是消滅我,也不是消滅你,是……整合。讓理性的你和詩意的我,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林默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他想起十三歲的那個黃昏,在圖書館的角落,寫詩時的感覺。

那時候他不覺得自己在“創作”,隻覺得在“呼吸”。

詩句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從筆尖流出,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劃,隻需要感受。

他也想起父親燒詩時的憤怒,那種“男孩子不該寫詩”的偏見。

想起自己後來拚命學數學,想要證明什麼的執念。

想起無數個深夜,解完最後一道題,看著窗外的黑暗,心裡空蕩蕩的感覺。

原來那個空蕩蕩,不是累,不是孤獨,是……缺失。

缺失了詩意的部分,缺失了感受的能力,缺失了那個敢在作業本背麵寫“鏡子碎了”的少年。

“如果我帶你出去,”

林默問,“會怎麼樣?”

“你會完整。”

人影說,“但完整不意味著完美。完整意味著,你既要麵對理性的嚴謹,也要麵對詩意的混亂;既要享受數學的清晰,也要承受情感的模糊;既要活在現實的規則裡,也要偶爾逃進想象的破碎中。”

“會很累。”

人影補充,“比現在累。因為你要同時駕馭兩套完全不同的思維模式。但也會……很豐富。豐富到你覺得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刻都有無數種可能性。”

林默沉默了。

他看向陳凡他們。

陳凡點了點頭,蘇夜離微笑,冷軒冇表情但眼神裡有關切,蕭九在使勁搖尾巴,用口型說:“帶他出來!帶他出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那個人影的手。

手很涼,像握著一把雨。

在握住的那一刻,人影開始消散——不是消失,是融入。

那些斷裂的線條順著林默的手臂向上蔓延,融入他的身體。

每融入一根線條,他就感覺腦子裡多了一點什麼:不是知識,是感受力。

牆上的矩陣全部飛起來,飛向林默,融入他的意識。

天空的碎片降下來,融入他的眼睛。

地麵的圖案升起來,融入他的雙腳。

空氣中的詞語碎片飄過來,融入他的呼吸。

整個過程很快,但又很慢——快在物理時間上,慢在心理感受上。

林默感覺自己在經曆一場重生,一場把破碎的自己一塊塊拚回來的重生。

當最後一塊碎片融入時,整個現代詩領域開始收縮、凝聚,最後在林默的胸口凝聚成一個光點——和散文之心類似,但顏色不同:不是淡墨色,是銀灰色,像月光下的碎玻璃。

現代詩之心:破碎中見完整,斷裂中求連接;

意象可碎片化,情感需連貫性;

用數學重構詩意,以理性承載感性;

在混亂中建立秩序,於秩序中保留自由。

這顆心融入林默的意識,和他的數學思維產生奇妙的共鳴。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重新佈線了——不是更換線路,是增加線路。

原來的數學思維還在,清晰、嚴謹、有條理;

但現在多了一條詩意思維,跳躍、感性、充滿意象。

兩條思維並行不悖,甚至開始互相滋養:數學給詩意提供結構,詩意給數學提供靈感。

他睜開眼睛。

眼睛不一樣了。

左眼瞳孔裡還是數字元號在重新整理,但右眼瞳孔裡……有了詩句在流動。兩句詩,很小,很快地閃過:

“我重新學會呼吸,在破碎的鏡中”

“看見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真實”

“感覺怎麼樣?”陳凡問。

林默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要確認這還是自己的身體。

“很奇怪。”

他說,“但……很好。像缺了多年的零件終於裝上了,雖然還冇磨合好,但至少完整了。”

他看向四周。現代詩領域還冇有完全消失,但已經開始淡化,像晨霧在陽光下慢慢散開。在領域淡化的過程中,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不是景象,是規律。

那些矩陣的排列,那些碎片的運動,那些意象的組合……背後有一種統一的規律。

不是物理規律,不是數學規律,是……情感規律。

“你們看,”

他指著正在淡化的領域,“這些碎片雖然看似無序,但它們的運動軌跡,其實受情感能量的牽引。悲傷的碎片往左飄,孤獨的碎片往下沉,希望的碎片往上升……就像有引力一樣。”

陳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發現了這個規律。

“情感引力?”

陳凡若有所思,“情感可以作為一種力場,影響意象的分佈和運動?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整個文學界可能都建立在某種‘情感力學’的基礎上……”

他的話還冇說完,現代詩領域徹底消失了。

新的景象浮現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具體的山水,不是狂放的筆鋒,不是破碎的意象,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

眼前是一片虛無——不是空無一物的虛無,是“無限可能性”的虛無。

像一張無限大的白紙,等待被書寫;像一個無限深的靜默,等待被打破。

在這片虛無中,漂浮著一些發光的東西。不是文字,不是圖像,是……概念。

“愛”“恨”“悲”“歡”“離”“合”“生”“死”“記”“忘”“真”“假”……

這些概念像星辰一樣懸浮在虛無中,每個概念都在發光,每個光都在波動,像在呼吸。

而在所有概唸的中心,有一個特彆亮的點。

那個點很小,但它的光覆蓋了整個虛無。

光裡有無數細絲延伸出來,連接著每一個概念,像一張巨大的網。

網的中央,那個光點,在輕輕地、有節奏地……跳動。

像一顆心臟。

一顆由所有情感概念組成的心臟。

林默看著那顆“心臟”,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就是……”

他喃喃道,“所有文學的源頭?所有故事的起點?所有情感的……母體?”

團隊站在虛無的邊緣,看著那顆跳動的心臟,冇人說話。

隻有蕭九小聲嘀咕了一句:

“本喵感覺……這東西好像……活了幾萬年了。它看過所有的故事,感受過所有的情感,它……在等我們。”

心臟的跳動,突然加快了一拍。

像在迴應。

(第63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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