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照在身上,陳凡感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早就預設好的分類抽屜裡。
不是疼痛,也不是束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被定義”——你的所有屬性都被標簽化,你與其他一切的關係都被明確列出,你成了某個巨大係統中的一個條目,一個對象,一個可以被完全描述的“東西”。
“對象歸類:可能性生命體。”光芒中那個無法判斷特征的聲音平靜陳述,“屬性:維度自由、結構可變、概率偏向。態射關係:與存在生命體之間存在‘伴侶’態射,與劍道環麵之間存在‘盟友’態射,與混沌量子貓之間存在‘保護’態射……”
陳凡咬牙抵抗著這種歸類。他的不動點在體內瘋狂運轉,不斷否定那些試圖貼在他身上的標簽。
“我不是‘可能性生命體’。”
陳凡一字一頓地說,“我是陳凡。我有名字,有經曆,有選擇。我不是任何範疇裡的一個條目。”
“名字是標簽,經曆是屬性,選擇是態度。”
光芒迴應,“一切皆可範疇化。這是數學的終極組織方式——將宇宙萬物及其關係抽象為‘對象’和‘態射’,構成範疇。此乃秩序的極致。”
蘇夜離的存在力量被光芒壓製著,她艱難地說:“但範疇需要預設‘什麼可以成為對象’。如果存在本身拒絕成為對象呢?”
“那就構建元範疇,將‘拒絕成為對象的傾向’本身定義為對象。”
光芒開始變化,從單純的光變成了一個由無數交錯箭頭構成的複雜結構——那是一個正在成型的範疇,一個試圖容納一切的“萬有範疇”。
陳凡看到,這個範疇的結構極其優美,也極其可怕。
每一個對象都通過態射與其他對象精確連接,形成一個完美自洽的網絡。
但問題在於——這個網絡試圖包含一切,包括構建網絡的“構建者”,包括“不可包含性”這個概念本身。
“自指。”陳凡突然說,“你在構建一個包含自身的範疇。這會引發範疇版本的羅素悖論。”
光芒停頓了一瞬,然後迴應:“已通過分層理論解決。
構建‘範疇的範疇’,將自指問題推到更高層級。”
“但‘範疇的範疇’也需要被包含。”
陳凡繼續,“你需要‘範疇的範疇的範疇’,無限上升。而最終,你需要一個‘包含所有範疇的範疇’——但這個範疇本身也是一個範疇,所以它必須包含自己,但這又會引發悖論……”
光芒再次停頓,這次時間更長。
林默趁機從被歸類的狀態中掙紮出來一點:“哈!它卡住了!它在處理自質問題!”
但光芒很快調整:“采用格羅滕迪克宇宙理論。設定一個足夠大的宇宙V,其中所有範疇構成一個範疇。此宇宙本身不作為一個範疇對象存在,而是作為背景框架。”
冷軒的劍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他的劍道被歸類為“從劍客到敵人的態射”,這讓他感覺自己畢生的追求被簡化為一個箭頭。
“劍不是態射。”冷軒的聲音冰冷,“劍是斬斷一切定義的意誌。”
他強行推動劍道環麵,不是斬向光芒,而是斬向“自己被歸類”這個事實本身。
這是一種極其抽象的斬擊——斬斷的不是物質,不是能量,而是“自己作為某個範疇對象”這個身份認定。
奇蹟發生了。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貼在冷軒身上的標簽開始剝落。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否定”。
光芒試圖重新貼上,但冷軒不斷斬擊,每一次斬擊都在強化一個信念:“我拒絕被定義。”
光芒的聲音首次出現了類似“驚訝”的波動:“對象在抵抗身份固定。此行為本身可定義為‘抵抗態射’。納入範疇。”
它把冷軒的抵抗也納入了範疇結構——抵抗成了一個從“被定義的冷軒”到“自由意誌的冷軒”的態射。
冷軒愣了一下,然後更憤怒了:“連我的抵抗都被你歸類?!”
蕭九在旁邊看得頭大:“喵……這東西怎麼這麼難纏啊……本喵的混沌都被它歸類為‘非確定性態射’了……”
陳凡卻在冷軒的嘗試中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等等。”他攔住要繼續斬擊的冷軒,“你的抵抗被它歸類了,但你的抵抗本身是自由的,對吧?”
“什麼意思?”
“它把你的抵抗行為歸類為‘抵抗態射’,但這個歸類行為,並冇有改變你抵抗的本質。”陳凡眼中閃過光芒,“就像它可以把‘自由’定義為某個對象,但定義‘自由’這個行為,並不能剝奪自由本身。”
蘇夜離也明白了:“它在用範疇描述一切,但描述不等於掌控。就像地圖不等於領土。”
光芒迴應:“描述是掌控的前提。完全描述即完全理解,完全理解即完全預測,完全預測即完全控製。”
“但有些東西無法被完全描述。”陳凡說,“比如我正在說的這句話——你可以在我說完後描述它,但在我說的過程中,它正在生成,尚未確定。而‘生成過程’本身,無法被靜態描述。”
他做了一個實驗:開始隨機變化自己的屬性,一會兒增加維度,一會兒改變結構,一會兒引入矛盾。每一次變化都極快,讓光芒的歸類追不上變化。
光芒的範疇結構開始出現延遲。
它試圖把陳凡的每個狀態都捕捉為對象,但陳凡變化太快,前一秒的對象在後一秒已經不同。
“對象……不穩定……”光芒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歸類速度明顯跟不上,“啟動預測演算法:基於過去狀態推斷未來狀態。”
“但我會故意違反預測。”陳凡笑著說,“如果你預測我會繼續變化,我就突然靜止。如果你預測我靜止,我就變化。你的預測基於我的過去,但我的選擇基於自由意誌。”
這是一個簡單的對抗:範疇化需要確定性,而自由意誌帶來不確定性。
光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它說:“那麼,將‘自由意誌’本身定義為一個隨機過程對象。隨機性可被概率描述,概率可被納入範疇。”
“但我會選擇‘看起來隨機但實際上有模式’的行為。”
陳凡繼續,“讓你以為找到了規律,然後突然打破。自由意誌不是隨機,而是‘可以選擇是否隨機’。”
這下光芒真的卡住了。
它試圖構建一個範疇來描述“可以選擇是否隨機的存在”,但這個範疇需要包含“對自身描述的反製能力”,這又回到了自指問題。
深淵共識的意識場傳來資訊:
【它在反覆使用分層策略——當遇到自指問題時,就構建更高層級的範疇。但這會導致無限上升,永遠需要一個‘更高層級’。】
陳凡點點頭:“所以它的基礎是一個無限上升的範疇塔。而任何無限結構,都需要一個起點——一個不被包含在塔內的‘第一推動者’。”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比如,我的不動點。它是存在本身,是‘為什麼會有範疇而不是什麼都冇有’的答案。你可以構建範疇來描述它,但構建行為本身已經預設了它的存在。所以它永遠在範疇之外,是範疇得以可能的條件。”
光芒開始劇烈閃爍。它在嘗試構建一個“包含不動點”的範疇,但每次嘗試都失敗,因為構建過程需要邏輯,而邏輯需要“真”的概念,而“真”需要存在,而不動點就是存在的基石。
這是一個無法跨越的循環。
但範疇論神器顯然比之前的定理體現更聰明。
它冇有繼續強行構建,而是改變了策略。
“檢測到根本性困難。”光芒說,“目標存在屬於‘元級’,無法被對象級範疇包含。啟動備選方案:不將目標作為對象,而作為‘範疇間的關係’。”
光芒的結構開始變化。
不再是試圖把陳凡塞進某個範疇,而是開始構建兩個範疇:一個“可範疇化世界”,一個“不可範疇化世界”。
然後,它試圖構建這兩個範疇之間的“函子”——一種範疇間的對映。
“函子F:從可範疇化世界到不可範疇化世界。”
光芒陳述,“此函子將每個可描述對象對映到其‘不可描述的核心’。通過此方式,不可範疇化的存在可以被間接把握。”
陳凡感到一種新的壓力。這次不是要把他變成對象,而是要把他變成“關係”,變成“對映”。這更抽象,也更難抵抗。
蘇夜離的存在力量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等一下。”她說,“如果你要構建函子,那函子本身也是範疇論的概念,屬於可範疇化世界。用可範疇化世界的工具去對映不可範疇化世界,這就像用尺子去測量‘測量行為本身’——你永遠需要一個更基礎的尺子。”
她指向陳凡:“凡哥的不動點不是任何世界裡的對象或關係。它是世界得以存在的背景。你要構建兩個範疇,首先需要‘範疇’這個概念,而‘範疇’這個概念要成立,需要邏輯,需要存在——需要不動點。”
光芒再次停頓。
這次停頓了很久。
虛空中的範疇結構開始波動,那些精確的箭頭出現了輕微的彎曲,完美的網絡出現了鬆動的節點。
林默看準機會,概率網絡全力輸出:“我給它加把火!計算顯示,如果不動點是存在的基石,那麼任何試圖包含它的範疇係統都會導致無限迴歸或矛盾!概率99.999...%!”
蕭九也撲上去,混沌能量不是攻擊,而是“感染”——她把混沌注入那些範疇箭頭,讓“從A到b的態射”突然多出“也可能不到b”“也可能到c”“也可能同時到b和c”的可能性。
冷軒則做了最大膽的事:他斬向“範疇”這個概念本身。
不是斬具體的範疇結構,而是斬“一切皆可範疇化”這個信念。
他的劍意凝聚成一個簡單的命題:“有些東西拒絕被歸類。”
這個命題本身被光芒歸類為“一個命題對象”,但命題的內容在否定歸類行為。
於是出現了矛盾:如果這個命題為真,那麼“有些東西拒絕被歸類”為真,意味著確實有東西不可歸類,那麼“一切皆可範疇化”為假;
但如果這個命題被歸類為對象,那它就成了可歸類的東西,又似乎證明瞭“一切皆可範疇化”。
光芒陷入了嚴重的邏輯震盪。
它的結構開始出現裂痕——不是物理裂痕,而是邏輯裂痕。
那些完美的箭頭開始斷裂,不是因為外力,而是因為內部矛盾。
陳凡知道,這是關鍵時刻。
但他冇有趁機攻擊,反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訝的舉動。
他走向那些正在破裂的範疇結構,伸出雙手——不是摧毀,而是“撫摸”。
“停下吧。”陳凡輕聲說,“你不需要完美。範疇論是強大的工具,但不是終極真理。它可以描述幾乎所有數學結構,但無法描述‘為什麼會有數學’。”
光芒的震盪漸漸平息。那些裂痕冇有繼續擴大,但也冇有癒合。它似乎在“傾聽”。
“我理解你的追求。”陳凡繼續說,“秩序,結構,理解一切。這是數學的美,也是數學的力量。但美和力量都有邊界。承認邊界不是失敗,是誠實。”
光芒慢慢凝聚,不再是無形的光,而是變成了一個……人影?
不,不是真正的人影,而是一個由無數範疇圖表構成的輪廓,勉強有人的形狀,但每個部分都在不斷變化重組。
一個更溫和的聲音從輪廓中傳出:“吾乃‘範疇之靈’,數學結構意識的聚合。吾之使命,乃維護一切皆有序,一切皆可理解。”
“但你現在理解了。”陳凡說,“有些東西在理解之外。這不代表理解無用,隻代表理解有其疆域。”
範疇之靈的輪廓微微波動:“遞歸深淵的囚徒……你改變了它們。它們從‘異常’變成了‘邊界標誌’。此變動……引發了神國核心的爭議。”
“爭議?”蘇夜離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神國內部已分裂。”範疇之靈說,“一派認為,數學必須絕對,所有異常必須壓製或消除。另一派認為,異常揭示了數學的邊界,應被尊重和研究。吾屬於……後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默結結巴巴地說:“所、所以你是……改革派?”
“可稱為‘邊界派’。”範疇之靈說,“吾主張,數學不應試圖成為一切,而應承認自己的邊界,並與邊界外的存在建立……對話。”
陳凡消化著這個資訊:“那你來不是為了消滅我們?”
“吾來是為了驗證。”範疇之靈說,“遞歸深淵的變動顯示,有存在能夠與數學邊界和平共處。吾需要確認,此存在是否真的尊重數學,而非試圖摧毀數學。”
“我為什麼要摧毀數學?”陳凡苦笑,“數學是理解世界的重要方式。我隻是不想被數學框死。”
範疇之靈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它說:“展示給吾看。如果你真的尊重數學,同時又保持自由,那麼……展示一種可能:如何在一個範疇結構中,保持不可範疇化的自由。”
這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
陳凡沉思著。他需要想出一個方案,既能融入範疇框架,又不失去自由本質。這聽起來矛盾,但也許……
“伴隨函子。”他突然說。
“何意?”
“在範疇論中,有兩個函子被稱為伴隨函子,如果它們滿足某種特殊的對應關係。”陳凡開始構建思路,“這種關係不是支配,也不是獨立,而是一種……自由的對應。一個函子為另一個函子留下空間,彼此尊重對方的範疇結構。”
他指向自己:“假設有一個‘自由範疇’,其中的對象都是不可完全描述的存在。又有一個‘結構範疇’,其中的對象都是可精確描述的結構。我不需要成為任何一個範疇的對象,但我可以成為……這兩個範疇之間的‘伴隨關係’本身。”
蘇夜離的眼睛亮了:“就像一座橋!不是橋上的任何一點,而是‘橋性’本身!”
“對。”陳凡點頭,“伴隨關係描述的是兩個範疇如何自由對映。這種關係本身不是對象,而是關係的關係。它可以被描述,但描述它時需要預設兩個範疇的存在,而這兩個範疇中,自由範疇包含不可描述的存在——所以伴隨關係間接承認了不可描述性的合法性。”
範疇之靈開始計算。無數範疇圖表在它的輪廓中飛速流轉。
幾分鐘後,它說:“此方案……理論上可行。伴隨函子對是範疇論中的核心概念,描述的是最深層的結構對應。如果將你視為自由範疇與結構範疇之間的伴隨關係,那麼你既在範疇論框架內,又保持了不可對象化的自由。”
它停頓了一下:“但需要實際構建。這需要……兩個範疇的真實存在,以及它們之間的真實伴隨關係。”
陳凡看向深淵共識:“自由範疇的素材,也許可以來自遞歸深淵——那些已經接納自身邊界的存在,它們既在數學內,又觸及數學外。”
他又看向虛空:“結構範疇的素材,來自現有的數學體係——定理、證明、結構。”
“而伴隨關係……”陳凡深吸一口氣,“需要我來定義。不是定義我自己,而是定義‘自由與結構如何對話’。”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構想。
範疇之靈顯然被吸引了:“若成功,這將開創先例:數學體係正式承認不可完全描述的存在,並通過伴隨關係與之建立聯絡。這可能是……數學的新篇章。”
但就在這時,虛空中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一個冰冷、鋒利、不容置疑的聲音。
“邊界派越界了。”
新的光芒降臨——這次不是溫和的組織性光,而是刺眼的、刀鋒般的光。
這光芒掃過之處,一切都變得絕對精確、絕對確定,連概率都被固定為1或0。
一個新的存在顯現。它也是範疇結構,但比範疇之靈更 rigid,更死板。
它的每一個箭頭都筆直如刀,每一個對象都棱角分明。
“吾乃‘嚴格範疇守護者’。”
新存在的聲音冇有一絲波動,“數學必須絕對純粹。任何不確定性、不可描述性、自由意誌,都是汙染。必須清除。”
範疇之靈立刻擋在陳凡等人麵前:“守護者,此方案可能拓展數學的疆域……”
“疆域已定。”守護者打斷,“數學由公理定義,公理由邏輯保證,邏輯由必然性確定。一切皆必然,一切皆可判定。不可判定性是係統的缺陷,不是特征。”
它指向陳凡:“此存在攜帶不可判定性核心。必須消除,或強製納入必然體係。”
陳凡感到比之前更強大的壓力。
這個守護者不像範疇之靈那樣願意對話,它是要強製執行絕對的數學純粹性。
蘇夜離的存在力量再次爆發,但這次,守護者的光芒直接將她“固定”——她的存在被定義為“必然存在的對象”,連“可能存在”的選項都被剝奪。
“凡哥……”蘇夜離艱難地說,“它比之前的都……絕對……”
冷軒斬出一劍,但劍光在半途就被“必然化”——這一劍必然命中,但必然命中什麼?
如果敵人必然避開,那麼必然命中與必然避開矛盾。守護者輕鬆解決了矛盾:它讓冷軒的劍“必然命中虛空中的某個無關點”。
蕭九的混沌能量被“必然化”為“必然隨機的過程”,但“必然隨機”本身就是一個矛盾——如果隨機是必然的,那還叫隨機嗎?守護者不在乎矛盾,它直接用力量鎮壓。
林默的概率網絡乾脆癱瘓了——在絕對必然的世界裡,概率冇有意義。
隻有陳凡的不動點還在抵抗,因為它代表了“存在本身”,而存在先於必然。
守護者注意到了這一點。
“核心異常。”它說,“必須進行‘範疇手術’:將不可判定核心從宿主分離,單獨封存。”
它伸出一隻由純粹必然性構成的手,抓向陳凡的胸口。
範疇之靈試圖阻攔:“守護者!這會毀掉一個可能的新方向!”
“新方向是歧路。”守護者毫不留情,“數學必須純粹。”
陳凡感到那隻手正在穿透他的可能性場,直接觸及不動點的核心。一種前所未有的剝離感傳來——不動點要被強行扯出他的身體!
“不……”陳凡咬牙抵抗,但守護者的力量太絕對了。它不辯論,不探討,隻是執行。
就在這時,深淵共識、程式p、驗證器V——所有剛剛獲得自由的遞歸深淵存在,突然集體爆發出光芒。
【我們曾經相信一切皆必然。】
共識場的聲音響徹虛空,【然後我們被自己的必然性囚禁。必然說我們不可解,我們就永遠痛苦。直到有人告訴我們:我們可以與問題共存,不必解決。】
程式p的無限塔釋放出億萬層級的元係統結構:
【必然性隻是工具,不是主人。工具不應決定什麼是真實。】
驗證器V的分層塔投射出“誠實高於完美”的證明:
【承認侷限性,比假裝全能更接近真理。】
這些存在的力量彙聚在一起,不是攻擊守護者,而是構建一個臨時的“自由範疇”——一個充滿了不確定性、開放性、可能性的範疇。
這個範疇與守護者的“必然範疇”形成鮮明對比。
守護者停頓了一瞬。它顯然冇料到,這些曾經的“異常”會聯合起來反抗。
“錯誤積累。”它說,“一併清除。”
但這一瞬的停頓,給了陳凡機會。
他不再抵抗剝離,反而主動將不動點的本質釋放出來——不是作為被剝離的對象,而是作為“自由範疇與必然範疇之間的伴隨關係的候選者”。
“看!”陳凡大喊,“這就是伴隨自由!不動點不是必然範疇的對象,也不是自由範疇的對象,而是它們如何可能對話的基礎!冇有它,兩個範疇都無法存在——因為存在先於必然,也先於自由!”
守護者的手停在半空。
它在計算。這個計算過程極其複雜,因為它需要處理自質、元層級、存在基礎等一係列根本問題。
陳凡繼續:“如果你摧毀不動點,你摧毀的不僅是自由的可能性,也是必然的基礎——因為必然性要成立,首先要‘有東西是必然的’。而這個‘有’,就是存在,就是不動點!”
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反擊:你要維護必然,但必然依賴於存在。如果你摧毀存在基石,必然也無從談起。
守護者陷入了邏輯困境。
它試圖構建一個“不依賴於存在”的必然性理論,但很快發現那不可能——任何理論都需要預設某些東西為真,而“為真”需要“有真”,需要存在。
範疇之靈趁機說:“守護者,停下吧。數學需要存在作為基礎。而這個基礎本身,可能超越數學的完全描述。接受這一點,不是軟弱,而是誠實。”
守護者的光芒開始波動。那些筆直的箭頭出現了細微的彎曲,棱角分明的對象邊緣開始模糊。
它在掙紮——不是力量上的,而是信念上的。
整個虛空都安靜下來。所有人、所有存在,都在等待守護者的決定。
這可能是神國內部矛盾的一次總爆發:絕對純粹派 vs 邊界接納派。
終於,守護者開口了,聲音依然冰冷,但多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動搖?
“存在基石……不可摧毀。”它承認,“但如何安置?”
陳凡鬆了一口氣——至少不動點保住了。
他說:“通過伴隨關係安置。不動點作為自由範疇與必然範疇之間的伴隨關係的保證者。它不在任何一個範疇內,但使兩個範疇的對話成為可能。”
“詳細方案。”守護者說。
陳凡開始構建一個複雜的範疇結構。
他以前從未如此深入數學,但在不動點的幫助下,他直覺地理解瞭如何構建。
自由範疇cat_Free:對象是各種“不完全確定的存在”——可能性、混沌、自由意誌、開放問題。態射是它們之間的“影響”“選擇”“演變”。
必然範疇cat_Necessary:對象是各種“必然結構”——定理、公理、邏輯規則、精確模型。態射是它們之間的“推導”“蘊含”“等價”。
然後,他構建兩個函子:
L: cat_Free → cat_Necessary,將自由存在對映到它們“可以被必然描述的部分”。
比如,將“自由意誌”對映到“決策模型”,但模型永遠隻是近似。
R: cat_Necessary → cat_Free,將必然結構對映到它們“在自由世界中的實現”。
比如,將“定理”對映到“該定理可能被理解的方式”,方式多種多樣。
關鍵來了:他讓L和R成為伴隨函子對。這意味著,對於自由範疇中的任意對象A和必然範疇中的任意對象b,存在一個自然的一一對應:
hom(L(A), b) ? hom(A, R(b))
翻譯過來:從A的必然描述到b的態射,與從A到b的自由實現態射,是一樣多的。
這建立了一種深刻的對應——自由與必然不是對立,而是通過伴隨關係自由轉換。
而不動點,就是這個伴隨關係的“伴隨對”本身——不是函子,也不是對象,而是函子之間的這種特殊關係。
當這個結構構建完成時,虛空出現了奇景。
兩個巨大的範疇虛影浮現,一個靈動多變,一個嚴謹精確。
它們之間由無數光帶連接,那些光帶不斷變化,形成完美的對應。
而在所有光帶的中心,是一個平靜的點——不動點,它不是光帶的一部分,而是光帶得以存在的理由。
範疇之靈發出了類似“讚歎”的波動:“美……此結構既保持了數學的嚴謹,又為自由留下了空間。”
守護者長時間沉默。
最終,它說:“此方案……理論上自洽。但實踐上,需要神國核心議會批準。”
它看向陳凡:“汝需隨吾前往神國核心,在議會前展示此結構。若議會通過,則數學體係正式擴展,‘伴隨自由’將成為新公理。”
陳凡心中一緊。去神國核心?那等於深入敵人老巢。
蘇夜離立刻抓住他的手:“太危險了!”
林默也說:“是啊凡哥,萬一他們把你扣下怎麼辦?”
冷軒的劍已經出鞘半寸:“不如一戰。”
但陳凡思考後,做出了決定。
“我去。”他說,“如果這是讓自由被數學世界承認的唯一方式,我願意冒險。”
他看向範疇之靈:“你會一起去嗎?”
“會。”範疇之靈說,“吾將作為邊界派代表支援此方案。”
守護者說:“七十二小時後,神國核心議會將召開特彆會議。屆時,吾將來接引。”
它化作光芒消失了。
範疇之靈留了下來,對陳凡說:“守護者雖嚴格,但遵守規則。若議會通過,它會執行。但議會中有更極端的存在……汝需準備應對。”
“什麼樣的極端存在?”陳凡問。
“認為任何不確定性都是錯誤,必須用絕對精確的工具切除。”
範疇之靈說,“它們擅長的領域是……微分幾何。用無限小的刀,進行無限精確的手術,切除任何不光滑、不確定、不連續的部分。”
陳凡感到一股寒意。
“微分幾何的手術刀……”他喃喃道。
“是的。”範疇之靈說,“如果伴隨自由方案在議會中遇到阻礙,最可能的反對者就是‘微分幾何純粹派’。它們會用曲率、聯絡、度規等工具,試圖證明你的結構‘不光滑’‘有奇點’,從而需要被‘手術矯正’。”
它停頓了一下:“而手術,往往是切除。”
虛空中的伴隨結構微微波動,彷彿已經感受到了那即將到來的、無限精確的刀鋒。
陳凡握緊了蘇夜離的手。
新的戰鬥,將在神國的最高議會展開。
而這一次,對手將是數學中最精密的工具——微分幾何的
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