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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紀事 第4章 講究人的煩惱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7:28

下午的訓練是負重行軍。

每人背著一包大概三十斤的沙土,繞著營地外圍的山路走。

路崎嶇不平,很快周衡就汗如雨下,肩膀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隊伍拉得很長,趙黑塔騎著馬前後呼喝催促。

走到一處山坡時,周衡看到遠處山腳下,有另一支隊伍正在操練。那些人裝備更整齊,動作更統一,遠遠就能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

「看什麼看!」趙黑塔一鞭子抽在周衡旁邊的地上,塵土飛揚,「那是天字營!侯爺的親軍!眼紅了?眼紅了就給我好好練!練好了,說不定下輩子能投胎進去!」

周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埋頭繼續走。心裡卻想,天字營……聽起來就比丁字營高階不止一個檔次。

傍晚回到營地,所有人累得像從水裡撈出來。周衡領了晚飯,依舊是湯和餅,但他吃得比往常快——實在太餓了。   追書神器,.隨時讀

吃完後,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找了個稍微僻靜點的地方,就著最後的天光,檢查自己腳上磨出的水泡,然後用偷偷存下的一點點乾淨布條小心纏好。

這是他從一件實在不能穿的破內衣上撕下來的,洗得很乾淨。

王老五溜達過來,看見他的動作,嘿了一聲:「周老弟,你還真是……講究。」

周衡頭也不抬:「王大哥,我這是怕死。這地方,一個小口子爛了,可能就沒了。」他想起了早上老劉頭的話。

王老五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習慣……是家裡教的?一般人家,沒這麼仔細。」

周衡手上動作一頓,含糊地「嗯」了一聲。

王老五也沒追問,隻是說:「講究點好。命是自己的。不過,別太顯眼。」

周衡點點頭。

夜裡,他躺在草鋪上,渾身痠痛,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想起白天聽到的那些話:朝廷的旨意沒人聽,諸侯間為了地盤廝殺,北涼被強敵環伺,丁字營是隨時可能被消耗的「磨刀石」……

這是一個不講道理,隻講實力的時代。而他,恰好是最沒有實力的那一類。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活下去。先想辦法活下去。

日子在鼓聲、罵聲和渾身痠痛中,像老牛拉破車一樣往前挪。

周衡逐漸摸索出了一套丁字營生存法則。

發展特長。周衡的特長暫時沒找到,但他發現自己有個顯著特點:容易受傷。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戰傷,而是各種細碎的、惱人的小傷。

練刀磨出水泡,跑步蹭破皮,甚至晚上睡覺翻個身,都能被身下的草梗劃一道。他那些偷偷攢下的乾淨布條,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這天下午練盾牌格擋,兩人一組。周衡的對手是張鐵柱。

張鐵柱人如其名,壯實得像塊鐵疙瘩,揮著那麵厚重的木盾衝過來時,氣勢堪比攻城錘。周衡硬著頭皮舉盾迎上。

「砰!」

一聲悶響,周衡感覺像被一頭小牛犢撞了,整個人往後踉蹌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盾牌脫手,滴溜溜滾出去老遠。胳膊又酸又麻,手掌火辣辣地疼。

張鐵柱收住勢,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周老弟,對不住,沒收住勁。」

周衡擺擺手,撐著地想站起來,結果「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手掌剛才撐地,被一顆尖銳的小石子硌破了皮,滲出血珠。

「又破了?」張鐵柱湊過來看。

「小傷,小傷。」周衡習慣性地想掏布條,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後一點乾淨布條,早上包腳踝用掉了。

他隻好隨便在髒兮兮的衣擺上擦了擦血,撿回盾牌。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趙黑塔看見了。

他拎著棍子溜達過來,瞅了眼周衡滲血的手掌,又看看他明顯不合拍的格擋姿勢,鼻孔裡哼出一聲:「細皮嫩肉,繡花枕頭。」

周衡低頭挨訓,心裡反駁:我這是麵板嬌貴!以前定期做護理的好嗎!

趙黑塔卻沒繼續罵,用棍子指了指他:「你,跟我來。」

周衡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又要被加練。垂頭喪氣地跟著趙黑塔走到校場邊上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那裡有個老兵正在給幾麵破損的盾牌刷桐油。

「老吳,」趙黑塔對那老兵說,「這小子,手上破點皮跟要命似的。你那兒還有沒有多餘的……那什麼布?」

被稱為老吳的老兵抬起頭,臉上一道疤從額頭斜到下巴,看起來比趙黑塔還凶。他眯眼打量周衡:「就他?那個非要喝開水、吃飯前恨不得洗三遍手的『講究人』?」

周衡頭皮發麻,沒想到自己的「美名」已經傳到這個級別了。

老吳撇撇嘴,從旁邊一個舊木箱裡翻找了一下,扔過來一團灰撲撲但還算完整的粗布:「就這點,省著用。咱們營可沒那麼多窮講究的份例。」

周衡接過布,入手比營裡發的粗布細軟些,雖然也談不上多乾淨,但比他衣擺強多了。「多謝吳叔。」

老吳擺擺手,繼續刷他的桐油。

趙黑塔對周衡道:「看見沒?再這麼嬌氣,下次受傷,自己撕褲腿解決。」說完,拎著棍子走了。

周衡拿著那團布,心情複雜。

回到隊伍,張鐵柱和李狗兒都湊過來。

「周哥,教頭找你幹啥?沒捱揍吧?」李狗兒關切地問。

「沒,給了點這個。」周衡展示了一下粗布。

王老五也溜達過來,看了眼布,又看了眼周衡的手,瞭然:「教你頭兒都看不下去你那『隨手一擦』了?」

周衡有點窘:「我那不是……怕感染嘛。」

「感染?」張鐵柱沒聽懂。

「就是……傷口爛掉,發燒,然後……」周衡想起後營死掉的那兩個兵,沒說完。

幾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王老五拍拍周衡的肩膀:「講究點也好。命是自己的。」

訓練繼續。周衡這次小心地把布撕成幾條,纏在容易磨傷的手掌和虎口。效果立竿見影,至少揮盾牌時沒那麼疼了。

晚飯後,周衡拿著水囊,又蹭到火頭軍老劉頭那邊,想再接點開水。

老劉頭正在刷鍋,看見他,沒好氣:「又來了?你說你,天天這麼折騰,不嫌累?」

周衡賠著笑:「劉叔,這不沒辦法嘛,我腸胃弱,喝生水真扛不住。」 這是真的,他試過一次,差點拉到虛脫。

老劉頭哼了一聲,還是拿起勺子,從旁邊一直溫著的小鍋裡給他舀水:「就你事多。全營幾千號人,就你一個天天來要開水。知道的當你是講究,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什麼少爺身子。」

「哪能啊,劉叔,」周衡接過水囊,「我這不是……惜命嘛。」

「惜命?」老劉頭擦擦手,瞥他一眼,「惜命就別來當兵。尤其是咱們丁字營。」

周衡灌滿水囊,順口問:「劉叔,您在營裡多久了?」

「十三年嘍。」老劉頭感慨,「從老侯爺那時候就在。見過的人多了去,像你這麼……特別的,不多。」

「老侯爺?」

「就是現在侯爺的父親。」老劉頭似乎開啟了話匣子,「那時候比現在還難。北涼地盤沒現在大,東邊西邊都來搶食。老侯爺是條真漢子,帶著咱們硬生生打出來的局麵。可惜啊……」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周衡識趣地沒追問,道了謝離開。心裡卻琢磨,看來這北涼蕭家,也是亂世中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家業,不容易。

回到睡覺的地方,天還沒全黑。周衡發現王老五、張鐵柱和李狗兒正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表情嚴肅。

「怎麼了?」周衡湊過去。

王老五抬頭,壓低聲音:「剛聽送柴火的老鄉說,北邊山裡那夥土匪,好像知道咱們要去找他們麻煩了。」

周衡心裡一緊:「然後呢?」

「然後?」李狗兒臉色發白,「然後他們放出話來,說要是敢去剿,就……就拚個魚死網破,專挑穿丁字營號衣的下死手。」

張鐵柱捏緊了拳頭:「狗日的,嚇唬誰呢!」

王老五相對冷靜:「不是嚇唬。那夥土匪盤踞山裡好幾年了,地形熟,肯定有準備。咱們這些新兵蛋子,真對上,吃虧的可能性大。」

周衡感覺嘴裡發乾。他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電影,剿匪不都是大軍一到,山賊望風而降嗎?怎麼輪到他們,還沒去就被死亡威脅了?

「教頭知道嗎?」他問。

「肯定知道。」王老五說,「但知道了也沒用。軍令下了,不可能改。估計也就是讓咱們……更小心點。」

更小心點?周衡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手,心想,麵對熟悉地形、狠話放盡的土匪,這點「小心」夠用嗎?

夜裡,他躺在草鋪上,失眠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又摸了摸懷裡那團老吳給的粗布。

他盯著漆黑的夜空,開始認真思考:一個極度怕死且有點潔癖的現代靈魂,在冷兵器時代的菜鳥營裡,除了把自己收拾得相對乾淨點,還能做些什麼來增加生存機率?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穿著一身閃亮的鎧甲,揮舞著鑲金邊的長矛,所向披靡。

腳下倒了一地的土匪,個個鼻青臉腫。趙黑塔在一旁鼓掌,老劉頭端來熱氣騰騰的肉湯,王老五、張鐵柱、李狗兒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咚!咚!咚!」

鼓聲響起。

周衡睜開眼,依舊是冰冷的草鋪,痠痛的身體,和即將開始的、毫無美感可言的一天。

他嘆了口氣。

果然,夢都是反的。

但至少,夢裡的肉湯,聞起來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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