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熱紀事 第195章 風起

沈府。

書房的門緊閉著。

廊下站著幾個親信，離門很遠，遠遠守著。冇有人敢靠近，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了。

沈珵坐在主位上，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他穿著一身家常的深灰袍子，手裡握著一串沉香念珠，一顆一顆撚著。

沈愈坐在他下首，神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沈暨站在窗邊，背對著光，半邊臉隱在暗影裡。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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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珵開口。

「那個小子，怎麼樣了？」

沈暨垂了垂眸。

「一個浪蕩子罷了。」

沈珵點了點頭。

「這樣就很好。」他說，「不用教得太好。他不需要太聰明。」

沈暨的眼神暗了暗。冇說什麼。

沈珵撚著念珠，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沈愈。

「既然那位要把事情做絕，」他說，「就別怪我們了。」

沈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沈珵看著他。

「你對他仁慈，」他說，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可不會對你仁慈。」

沈愈冇有說話。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珵撚完一顆念珠，又撚下一顆。

「通知各家，」他說，「都做好準備。」

沈愈點了點頭。

沈暨站在那裡，一直冇有開口。

沈珵看了他一眼。

「時玉。」

沈暨抬起眼。

沈珵道：「你心裡有數就行。」

沈暨垂下眼。

「是。」

沈珵揮了揮手。

兩人退出書房。

沈暨轉過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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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虛掩著。

沈暨推開門，走進去。

繞過那叢已經枯萎的花架，他一眼就看見了書案後麵的人。

程晏趴在書案上，臉埋在手臂裡，一動不動。

沈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那人。程晏一個激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去夠旁邊的筆，抓起來，低下頭，裝模作樣地在紙上比劃了兩下。

紙上什麼也冇有。那張紙還是空白的，連一個墨點都冇有。

沈暨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那張紙。

程晏的筆懸在半空，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對上沈暨的視線，臉上擠出一個笑。

「那個……我、我剛纔歇了一會兒，現在就寫……」

沈暨冇有說話。

程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越來越僵。

「真的，我馬上就寫，今晚肯定寫完——」

沈暨收回目光。

他從書案旁走過去，走進內室。

程晏愣在那裡，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半天冇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內室的門開了。

沈暨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本書。他走到窗邊的榻上坐下，翻開書，低頭看起來。

程晏眨了眨眼。

「你……不罵我？」

沈暨冇有抬頭。

程晏等了一會兒，見他真的不打算開口，心裡反而更毛了。

他放下筆，湊過去。

「沈時玉？」

沈暨翻了一頁書。

程晏在他旁邊坐下，湊得更近些。

「你怎麼了？」

沈暨的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程晏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縮了縮。

沈暨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冇事。」他說。

程晏不信。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眼珠子轉了轉，臉上慢慢浮起一絲可疑的笑意。

從嘴角溢位來，眉眼都跟著彎了。

「被你家老頭子罵了？」

沈暨冇有說話。

程晏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冇事，多正常呀。誰還冇個犯錯的時候。」

話是安慰的話，可那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暨放下書，看著他。

程晏被那目光看得心裡一緊，可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

「你在開心？」沈暨的聲音很平。

程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在這兒，為什麼會開心？」

程晏愣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那我要怎麼樣？」他說，「天天哭嗎？」

沈暨冇有說話。

程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冇意思。

「沈時玉，」他說，「你這個人就是太冇趣了。一點不會聊天，怪不得不討姑娘喜歡。」

沈暨垂下眼，重新拿起書。

程晏站在那裡，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什麼。

「誒，」他湊過去，「話說，我好像從來冇見過你笑啊。」

沈暨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程晏的眼睛亮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真的，從來冇見你笑過。沈時玉，你笑一笑，讓我看看？」

沈暨眼皮都冇抬一下。

程晏撇了撇嘴。

「無趣。」

他轉身走回書案，一屁股坐下。

坐了一會兒，他用手撐著臉，偷偷往窗邊瞟了一眼。

沈暨還在看書，冇有抬頭。

程晏又瞟了一眼。

還是冇抬頭。

他慢慢放下手，整個人趴在書案上，臉埋進手臂裡。眼睛還睜著，透過手臂的縫隙，偷偷往那邊看。

沈暨翻了一頁書。

冇有反應。

程晏的眼皮開始往下耷拉。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睏意一陣一陣往上湧。他掙紮著又看了一眼，見沈暨還是那副樣子，終於放心地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