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在書房窩了半天,覺得筋骨都有些僵了,便溜達到後花園曬太陽。
池塘邊的幾株老梅已過了盛花期,零星的殘瓣掛在枝頭,別有一番寥落之美。
他正對著池塘發呆,想著若是能引活水做個迴圈,養點荷花或許不錯,就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女子的低語聲。
抬眼望去,隻見兩個穿著侯府二等丫鬟服飾的少女,正沿著迴廊匆匆走來,手裡捧著些布料和針線筐,似乎在為什麼活計忙碌。
兩人低聲交談著,隱約傳來「侯爺」、「新衣」、「趕工」等字眼。
周衡本沒在意,正要移開目光,卻見其中一個圓臉丫鬟從針線筐裡抽出一件縫製到一半的、玄色為底、暗繡雲紋的寢衣料子,對另一個說:「這雲紋的位置,李嬤嬤說還得再往左偏半寸,才合侯爺的身量……」
那寢衣的樣式和顏色,周衡再熟悉不過——蕭決常穿的便是這類。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細膩的針腳和低調華貴的暗紋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在這時,那圓臉丫鬟不知怎的手一滑,寢衣料子和針線筐裡的幾樣小物件「嘩啦」一下散落在地,其中赫然有一本巴掌大小、顏色鮮艷、邊角有些捲起的冊子。
冊子封麵沒有字,隻畫著一對依偎的鴛鴦,線條雖簡單,卻透著一股子曖昧。這畫風……周衡在現代沒少見,立刻猜到是什麼。
兩個丫鬟頓時慌了神,圓臉丫鬟更是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撿。
周衡離得不遠,那冊子恰好落在他腳邊。鬼使神差地,他彎腰撿了起來。
入手微沉,紙質一般,但印刷清晰。他下意識地翻開一頁——果然!
裡麵是彩繪的春宮圖,畫風不算特別精細,但姿態大膽露骨,旁邊還有配文解說。
周衡:「……」
兩個丫鬟已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周先生恕罪!奴婢們不是故意的!這、這是……是奴婢私下裡看的閒書,汙了先生的眼,求先生開恩,千萬別告訴侯爺和李嬤嬤!」
周衡捏著那本燙手山芋般的小冊子,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小丫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放在現代還是中學生。
他心一軟,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在做什麼?」
周衡渾身一僵,手裡的冊子差點又掉地上。
他猛地回頭,隻見蕭決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又落在他手中那本色彩鮮艷、內容一目瞭然的小冊子上,最後,才瞥向地上伏跪顫抖的丫鬟。
兩個丫鬟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隻不住地磕頭。
蕭決最重規矩,若是知道丫鬟在府裡私傳這種穢物,這兩個小姑娘怕是要遭罰。
電光火石間,周衡一咬牙,上前半步,將冊子往自己懷裡一塞,臉上擠出個有點僵硬的笑容,對蕭決道:「沒、沒什麼……我……我在這兒曬太陽,這書……是我的,不小心掉地上了,她們幫我撿來著。」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誰曬太陽看這種書?
蕭決的視線在他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微微鼓起的、藏著冊子的前襟,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立刻拆穿。
地上兩個丫鬟聞言,驚愕地抬頭看了周衡一眼,對上他使的眼色,又慌忙低下頭,不敢吱聲。
「你的書?」蕭決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什麼書?我看看。」
周衡隻覺得懷裡那本冊子瞬間燙得驚人,他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又把冊子掏出來,卻緊緊捏在手裡,沒遞過去,臉上漲得通紅,眼神躲閃:「就……就是普通的……雜書……沒什麼好看的……」
蕭決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但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書,而是輕輕拂去周衡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細小花瓣。
「既是你的書,便收好。」蕭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日後……莫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翻閱。」
周衡點頭如搗蒜:「是是是。」
蕭決「嗯」了一聲,不再看那冊子,轉而看向地上依舊跪著的兩個丫鬟,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威嚴:「還愣著做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兩個丫鬟如蒙大赦,又是感激又是惶恐地看了周衡一眼,連聲謝恩,撿起散落的衣料針線,匆匆退下了。
花園裡隻剩下蕭決和周衡兩人,還有周衡手裡那本依舊燙手的冊子。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周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蕭決走到他麵前,伸手牽起了他空著的那隻手。
「午膳想吃什麼?」蕭決問,彷彿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
周衡聞言下意識道:「……都行。」
「那便讓廚房做你上次說想吃的釀豆腐和清蒸魚。」蕭決說著,牽著他往回走,「回屋吧,風大。」
他的手溫暖乾燥,帶著薄繭。周衡被他牽著,另一隻手還捏著那本書,腳步有些飄忽。
直到回到定北居,蕭決也沒再提那本冊子的事。午膳時,還親手給他剔了魚刺,將鮮嫩的魚肉放進他碗裡。
周衡食不知味,總覺得蕭決的平靜之下,醞釀著什麼。果然,晚間歇下後,蕭決照例將他攬進懷裡,卻在黑暗中低聲問:
「那本冊子,你打算如何處置?」
周衡身體一僵,含糊道:「……明天找個地方扔了,或者燒了。」
「燒了可惜。」蕭決的聲音貼著他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不如……我們照著試試?」
周衡:「!!!」
他猛地轉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對上蕭決幽深的眼眸,那裡麵跳動著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火焰,還有一絲促狹的笑意。
「你……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的!」周衡又羞又急,脫口而出。
「我知道。」蕭決承認得乾脆,手臂收緊,將他牢牢鎖在懷裡,低笑道,「但你不是說是你的嗎?既然是你的,我看看……也無妨吧?」
周衡這才明白,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又氣又惱,張嘴就在蕭決肩膀上咬了一口。
蕭決悶哼一聲,非但不惱,眼中笑意更濃,翻身將他壓下,吻住他喋喋不休抗議的唇,含糊道:「讓我看看……我的阿衡,私藏的『雜書』……都教了些什麼……」
這一夜,周衡再次被「折騰」得夠嗆。
蕭決像是故意要印證什麼,時而逼問他「書上是不是這樣」,時而又低聲笑他「私藏好書獨自研習」,弄得周衡又羞又氣,最後隻能哭著求饒,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亂撿東西、亂背黑鍋,蕭決才肯罷休。
事後,周衡累得眼皮都睜不開,被蕭決清洗乾淨抱回床上時,迷迷糊糊間,聽到蕭決在耳邊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心軟是好事,但不必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府裡有府裡的規矩。」
周衡含糊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裡鑽了鑽,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