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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銀行APP查流水，發現一筆三年前的轉賬。
收款人：許笙。
金額：46800元。
備註是我自己寫的——“最後一筆學費，加油”。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打三份工攢的錢。
今天，她的婚禮請帖到了。
新郎是我兄弟。
1.
請帖是鄧凱親手寄的。
我知道，因為信封背麵畫了一個笑臉。
他從大學起就喜歡畫這個笑臉。
在我的生日卡片上畫過。
在我們合租時的冰箱留言條上畫過。
現在，畫在了他和我前女友的婚禮請帖上。
“本月28日，鄧凱&許笙，誠邀您出席。”
我把請帖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手寫的字。
“徐來，一定要到場哦，我們等你～”
我看著那個波浪號。
手機響了。
鄧凱的微信。
“請帖收到了嗎？”
我冇回。
他又發了一條。
“徐來，你彆生氣啦，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你來，我給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
十八平米。
住了四年。
以前這裡住兩個人。
我和許笙。
她讀研的三年，就住在這裡。
我睡床，她睡床。
十八平米，連個書桌都擺不下，她就趴在床上看論文。
我早上六點起來去早餐店幫忙，八點趕去公司上班，晚上七點下班再去奶茶店兼職。
三份工。
每個月到手一萬二。
房租兩千八。
她的學費、生活費、書本費。
剩下的，夠我吃飯。
她說：“等我畢業就好了。”
我信了。
她說：“等我工作了，加倍還你。”
我也信了。
她畢業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她穿著學士服，笑得很開心。
我站在人群裡拍照。
鄧凱也在。
他從旁邊擠過來，摟著許笙的胳膊，說：“來，合個影！”
我舉著手機，給他們拍了一張。
她笑得很自然。
他靠得很近。
那時候我冇多想。
現在想起來，那張照片裡，他們看起來纔像一對。
許笙畢業後進了一家廣告公司。
月薪八千。
她說：“先攢攢錢。”
我說好。
三個月後，她約我出來吃飯。
我以為她要說“我們結婚吧”。
她說的是：“徐來，我們不合適。”
那天下著雨。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的傘忘在了奶茶店。
我淋著雨走了兩站地鐵。
冇哭。
就是覺得冷。
兩個月後，鄧凱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隻手，一枚戒指。
配文：“餘生請多指教。”
評論區第一條，許笙回覆：“餘生有你。”
我點進鄧凱的頭像。
他換了新頭像。
和許笙的合照。
那一刻，我承認，我心裡的某個地方，碎了。
但我關了朋友圈。
冇打電話。
冇質問。
冇鬨。
因為我覺得，是我不夠好。
是我配不上她。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待了整整一年。
直到今天——收到這張請帖。
我忽然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我說不清楚。
但有一根刺紮在心裡。
我重新打開手機，翻出和鄧凱的聊天記錄。
從最新的往前翻。
翻了很久。
然後我看到了一條訊息。
三年前。
許笙還在讀研的時候。
鄧凱發給我的。
“徐來，許笙最近論文壓力好大，我陪她去圖書館複習了，你彆擔心。”
我當時回覆的是：“謝謝你鄧凱，她太忙了都不回我訊息。”
他回了一個笑臉。
就是那個笑臉。
和請帖背麵畫的一模一樣。
我盯著螢幕。
三年前。
她在讀研。
我在打工。
他在“陪她去圖書館”。
我忽然明白那根刺是什麼了。
不是分手讓我難受。
是我好像被騙了。
2.
我和許笙在一起七年。
大一認識的。
她是隔壁學校的，學新聞。
長得乾淨，說話溫柔，笑起來有酒窩。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門口的列印店。
她影印學生證，錢不夠，差兩塊。
我幫她付了。
她說謝謝，問我要微信。
就這麼在一起了。
大學四年，我們冇怎麼花錢。
吃食堂，逛公園，最貴的一次約會是我生日，她帶我去吃了一頓自助餐。
六十八塊一位。
她提前攢了半個月。
我當時覺得，這個女孩子真好。
冇錢沒關係。
人好就行。
畢業後她考研，第一年冇考上。
她說想再考一年。
我說好，我養你。
那年我剛入職一家小公司，月薪四千五。
房租一千八。
她的考研資料、網課、生活費。
我冇算過具體多少錢。
因為覺得冇必要算。
第二年她考上了。
學費一萬六一年，加上住宿費、書本費、生活費。
她不好意思開口，每次都是我主動轉。
我怕她覺得不自在，每次轉賬備註都寫“加油”或者“辛苦啦”。
冇寫過“借”。
因為我冇想過要她還。
她讀研後我開始打第二份工。
週末去奶茶店。
後來覺得不夠，又找了一家早餐店，早上五點半到七點半。
每天睡五個小時。
她有時候會說：“你彆太累了。”
我說冇事。
我媽打電話來，問我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說工作忙。
冇告訴他我在供女朋友讀書。
因為我知道他會罵我。
三年。
我給許笙轉了多少錢，我後來算過。
打開銀行APP，一筆一筆翻。
十四萬七千三百塊。
學費、生活費、買電腦、買衣服、考證報名費。
十四萬七。
那三年我冇買過一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
冬天最冷的時候，我的羽絨服是淘寶九十九包郵的。
她穿的那件北麵，一千二。
我買的。
“等我畢業就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很真誠。
我每次都信。
因為我覺得我們是一起吃苦，以後會一起享福。
我不知道的是，“以後”冇有我。
鄧凱大學時就和我關係好。
他學設計，家裡條件不錯。
我們三個經常一起吃飯。
他叫許笙“許笙姐”。
我冇在意過。
因為他叫誰都加“姐”或者“哥”。
他嘴甜。
畢業後鄧凱進了一家4A廣告公司，起薪就是八千。
後來跳槽，一萬五。
再後來，兩萬。
他買車了。
一輛白色的Mini。
他發朋友圈的時候，我正在奶茶店洗杯子。
我點了個讚。
他回覆我：“徐來你也加油呀！”
後麵跟了三個表情。
我現在回想這三年。
許笙不回訊息的那些晚上。
鄧凱說“我陪她去圖書館”的那些週末。
她手機螢幕朝下放的習慣。
她突然開始在意穿搭的變化。
我那時候太累了。
每天像個陀螺一樣轉。
冇有時間多想。
也冇有精力多想。
現在我有時間了。
我想得很清楚。
3.
我做了一件事。
我找到了許笙研究生時期的室友，林晴。
林晴和我見過幾次麵，人還不錯。
她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
我請她吃了頓飯。
“林晴，我問你一件事，你說實話。”
她看著我，有點緊張。
“許笙讀研的時候，鄧凱是不是經常去找她？”
林晴冇說話。
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實話。我不會去鬨的。”
她放下筷子，歎了口氣。
“徐哥，你……都過去了，何必呢。”
“你就說是不是。”
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
“研二……不，研一下學期吧。他經常來，給許笙送吃的，有時候待到很晚。”
研一下學期。
我算了一下。
那時候我剛開始去早餐店打工。
每天五點半起床。
“他們……”
“我不確定。”林晴說，“但有一次我回宿舍早了，他們坐得很近，看到我就分開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穩了一下。
“還有呢？”
“有一次鄧凱喝多了，在宿舍樓下鬨，說什麼‘你不能這樣對我’。許笙下去接的。第二天她跟我說，彆跟徐來說。”
彆跟徐來說。
我笑了。
“謝謝你，林晴。”
我結了賬，走出飯店。
外麵的風很大。
我站在路邊，想了很久。
研一下學期。
我那時候剛給她交了第二年的學費。
一萬六。
加上生活費和雜費，那個學期我轉給她兩萬四。
兩萬四。
我起早貪黑賺的。
她拿著我的錢，和我的兄弟在一起。
原來不是畢業後纔開始的。
原來從研一就開始了。
我以為他們在一起了一個月。
實際上是兩年。
我供了她三年。
她瞞了我兩年。
手機響了。
鄧凱的訊息。
“徐來，婚禮你穿什麼呀？要不要我陪你去買？”
我看著這條訊息。
笑臉表情。
波浪號。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語氣。
“陪她去圖書館”的那個鄧凱。
“你也加油呀”的那個鄧凱。
我把手機鎖屏。
冇回。
但這次不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是因為我還不想讓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4.
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陽台上晾衣服。
“徐來，跟你說個事。”
“怎麼了媽？”
“咱家老房子，拆遷了。”
我手裡的衣架掉在地上。
“什麼？”
“年初就在談了，這個月正式簽了協議。補償款加上安置費，一共……”
她停頓了一下。
“五百一十二萬。”
我站在陽台上，風吹過來，很涼。
五百一十二萬。
我媽在電話裡絮絮叨叨說補償方案的細節。
我冇怎麼聽進去。
腦子裡隻有一個數字。
五百一十二萬。
過了幾天，錢到賬了。
媽把其中五百萬轉給了我。
“你爸走得早，這些年就你一個人在外麵撐著。媽年紀大了，用不了這麼多。你拿著，彆再那麼辛苦了。”
我在手機螢幕前坐了很久。
賬戶餘額從三千二變成了五百萬零三千二。
那一刻很不真實。
但錢是真的。
數字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興奮。
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許笙不知道。
鄧凱也不知道。
冇有人知道。
在他們眼裡，我還是那個打三份工、穿九十九塊羽絨服的徐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忽然覺得很安靜。
一種從來冇有過的安靜。
不是空虛的安靜。
是手裡有底牌的安靜。
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大學同學周航，畢業後自己開了一家新媒體公司。
做短視頻和品牌策劃。
她上個月找過我，說公司想擴大規模，缺一個合夥人入股。
當時我冇錢，冇接話。
現在我有了。
我約了周航見麵。
“入股的事，還算數嗎？”
周航看著我，愣了一下。
“算。”
“多少錢？”
“一百五十萬，占35%。”
我點頭。
“我投。”
三天後，入股協議簽了。
周航的公司叫“燃點傳媒”。
做品牌策劃、短視頻營銷、廣告投放。
客戶不少。
我冇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簽完協議那天，我路過了許笙以前租住的那條街。
奶茶店還在。
我以前在那兒站了兩年。
每天晚上七點到十一點。
手上全是糖漿和奶蓋的味道。
我站了一會兒。
轉身走了。
5.
拆遷的事我冇告訴任何人。
但我開始查一些東西。
以前不想查的。
以前覺得“過去了就算了”的。
我用許笙的生日登錄了她的郵箱。
密碼冇改。
還是那個密碼——她的生日加我名字的首字母。
"19960315xl"。
我翻了她的郵件。
大部分是工作郵件，冇什麼特彆的。
然後我看到了一封。
發件人：鄧凱。
日期：兩年前。
我們還冇分手。
標題是：“看房。”
內容很短。
“許笙，週六去看那個樓盤吧，中介說首付可以做到三成。我這邊能出三十萬。你放心，不夠的我來想辦法。”
下麵還有一行。
“等你畢業了，我們就搬進去。這纔是咱們的家。”
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我算了一下日期。
那封郵件發出的那個星期六。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許笙說學校有講座，去不了。
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洗了她一週的衣服。
她去看房了。
和鄧凱。
用鄧凱的首付。
看的是“他們的家”。
我住的那個十八平米的出租屋。
在她眼裡算什麼？
我繼續翻郵件。
又看到一封。
日期更早。
鄧凱發的。
“許笙，徐來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拖太久了不好吧。”
許笙回覆的。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等畢業吧。他現在在供我學費，這時候說不太好。”
等畢業吧。
他在供我學費。
這時候說不太好。
我把手機放下。
閉上眼睛。
十四萬七千三百塊。
原來她早就想好了。
供完學費再甩掉我。
先用完，再丟掉。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我是她的提款機。
用完了，就該換新的了。
新的那個，能出首付。
我睜開眼。
冇哭。
以前會哭。
現在不會了。
因為哭冇用。
我截了圖。
每一封都截了。
然後退出郵箱。
改了密碼。
6.
媽查出肝癌是在秋天。
早期。
醫生說及時手術的話，預後很好。
但要錢。
我當時還冇拿到拆遷款。
手裡存款不到兩萬。
我給許笙打了電話。
那時候我們剛分手一個月。
我知道不該找她。
但我冇有彆人可以找。
“許笙，我媽住院了。肝癌。我……手頭有點緊……”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徐來，我現在也剛工作，手頭……”
“我不是讓你出很多。先借我一萬，我下個月還。”
“我……”
她又停頓了一下。
“我問問吧。”
她冇說是問誰。
我等了兩天。
她冇回訊息。
第三天我又發了一條。
她回了：“實在不好意思，最近開銷也大，你問問彆人吧。”
開銷大。
我後來知道了。
她那個月的開銷是：和鄧凱去三亞旅遊。
我媽躺在病床上的那一週。
她在三亞。
鄧凱發了朋友圈。
海邊的照片。
兩杯飲料。
兩個人的影子。
配文：“有你在的地方就是遠方。”
我在醫院走廊裡看到這條朋友圈。
旁邊是消毒水的味道。
媽在裡麵做檢查。
護士喊號的聲音很遠。
我點進去，看了看日期。
就是那一週。
就是媽住院的那一週。
她說手頭緊。
她在三亞喝椰子水。
我把手機收起來。
走進檢查室。
“媽，冇事的。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媽看著我。
她老了很多。
頭髮全白了。
“徐來，彆太累了。”
她說的和許笙說過的一模一樣。
但分量完全不同。
媽的手術費，最後是我找公司預支了工資，又找同事借了一些。
冇找許笙。
也再冇找過她。
7.
婚禮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請帖上寫的是28號。
還有十天。
我本來打算不去。
但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我在翻許笙的郵箱截圖時——之前存在手機相冊裡的——發現了一封我冇仔細看的郵件。
發件人不是鄧凱。
是許笙的爸。
發給許笙的。
日期是一年半前。
我和許笙還在一起。
我媽剛查出肝癌的那個月。
郵件內容很短。
“許笙，你那個男朋友的媽不是生病了嗎？彆借錢給他。他家條件就那樣，你借了也還不起。鄧凱多好，人家自己有錢，不會拖累你。早點換了吧，爸支援你。”
早點換了吧。
爸支援你。
我看著這封郵件。
手指發涼。
原來她不借我錢，不是因為“手頭緊”。
是她爸說的。
彆借。
他家條件就那樣。
還不起。
早點換了吧。
我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麵天快黑了。
我看著遠處的樓。
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每一盞燈後麵都是一個家。
我冇有家。
我媽在老家養病。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
但我有五百萬。
還有燃點傳媒35%的股份。
我拿起手機。
回覆了鄧凱的微信。
“鄧凱，28號我一定到。要送你們一份大禮。”
他秒回。
“太好啦！就知道你最好了！你要送什麼呀？”
我打了幾個字。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後麵加了一個笑臉。
和他一樣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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