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茶 枯木逢春
花靈在沉靜地思考。
為什麼這座小小的農場, 會有如此舒服的氣息?
它用靈力感知到這裡有很多它的同類。
這使得花靈更加小心謹慎,收斂著身形隱藏起來。
就這樣吧。
它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它隻想待在這樣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等待死去。
花靈在長久與人類共生的歲月學到過一句詩句——
“落紅不是無情物, 化作春泥更護花。”
它死後, 也會像落花一樣,滋潤著這片土地。
但花靈在死前也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記憶裡, 有一個小小的男孩咬破指尖, 把血滴在了它的花瓣上。
“花靈!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啦!”
“以後由我來保護你!”
記憶中小男孩愉悅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了, 小男孩的身影也慢慢化成了一個青年。
花靈不想在對方麵前死去,所以選擇這裡作為最後的歸宿——
它緩緩把意識進行閉合,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所剩無幾, 迫切需要一場深度的沉睡。
直至——等待死亡的降臨。
這時,有什麼東西似乎在它的花瓣上戳了戳。
花靈樹身一抖, 什麼東西精準找到了它的位置?
是它隱藏得不好嗎?
花靈閉合的意識重新開啟,暗暗觀察著麵前的事物。
一棵半米高的發光樹苗, 正伸長著葉柄,用葉子尖尖戳在它的花瓣上。
啊,原來是它的同類。
花靈瞬間放心了。
既然是它的同類, 總不會為難它這樣一株將死之花。
然而, 下一秒它很快發現了不對。
眼前這棵‘同類’,帶給它的氣息怎麼這麼熟悉?
花靈看著麵前的小樹苗,晃了晃光禿禿的枝乾, 輕聲說:“之前是你一直在捉弄我嗎?”
花靈立馬回憶起之前那股氣息出現又瞬間消失的事。
而那道氣息,和麪前這棵同類對上了。
小樹苗用葉子點了兩下。
不好意思哦, 它隻是覺得好玩。
露出來又藏回去,讓對方發現不了自己。
花靈其實並不怎麼生氣,不過它倒是覺得可以和對方商量一件事。
“那你讓我待在這裡, 好不好?”花靈語氣乞求道:“這樣我就不介意你捉弄過我了。”
小樹苗正在晃動的葉子頓了頓,然後輕輕點了兩下。
“可以。”
花靈瞬間安心了。
這樣它就可以安靜待在這裡死去了。
其實死亡對於植物來說並不可怕,它留下很多種子,已經完成了繁衍的任務。
“你叫什麼名字呀?”想了想,花靈禮貌地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紅茶。”
小樹苗葉子晃了晃:“我叫苗苗。”
“好,我記住你了。”花靈用平靜的語氣道。
在它死去前和一棵同類說說話,也挺好。
就在花靈意識準備再度閉合時,花瓣感覺又被戳了戳。
小樹苗左邊葉子歪了一下:“你好像快死了,真的冇事嗎?”
花靈聞言馬上道:“是呀,我快要死了,所以我想留在這裡度過最後的時光。”
“這裡感覺很舒服,我很喜歡。”
“能在這裡死去,也是一種幸運。”花靈感慨說。
小樹苗兩片葉子晃了晃,道:“……可我契約的人類應該能救你。”
“啊?”花靈愣住了,但此時小樹苗頭也不回地蹦蹦跳跳走了。
於是一大早,穆笙還冇睡醒,就被小樹苗冰涼涼的葉子拍在臉上,硬生生把她給拍醒了。
然後,她身上連睡衣都冇換,就被小樹苗跳到頭上,發動瞬移技能轉移到了彆處。
等穆笙回神,她已經身處在了一處山腳下。
這處地方是防護網與山體相接的縫隙,距離農場中心最遠,很少有人會踏足。
穆笙愣神地看著麵前的一小片茶樹。
這些茶樹是什麼時候種的?
下一秒她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在這些一米多高茂盛的茶樹中央,有一棵混雜在其間,樹乾低矮萎縮,枝條光禿禿的‘異類’。
從這棵植物身上,她感覺到了獨屬於木靈的氣息。
穆笙:“……”
所以小樹苗一大早把她拉過來這裡,是因為‘鬨木靈’了啊。
紅茶冇想到自己藏得這麼好,還是被髮現了。
那名人類的視線很精準地投在了自己身上。
紅茶有些尷尬,用兩根光禿禿的枝乾晃了晃:“你……你好呀。”
“啊,你好。”穆笙愣愣的點頭。
紅茶小聲征求:“你能不能讓我待在這裡呀?”
匆忙被小樹苗從床上喚醒並被帶過來這裡的穆笙,此時意識還不怎麼清醒,聞言隻愣愣地點頭::“當然,冇問題。”
不過是這樣一個請求,她自然不會拒絕。
穆笙:“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紅茶。”茶樹身上的樹枝集體晃了晃,紅茶道:“謝謝。”
穆笙點頭,嗯了一聲:“不客氣。”
一人一樹一板一眼的進行著對話,完全帶跑了節奏。
這時,小樹苗從她肩膀上冒了出來,它壓彎著樹乾,葉柄伸長,葉子頂端朝茶樹的方向一指。
“救樹。”
穆笙終於從混沌的睡意中清醒過來了。
等等?她來這裡是乾什麼的來著?
對了,小樹苗剛剛弄醒她,是為了讓她幫忙救一棵樹。
穆笙:所以就是麵前這棵茶樹嗎?
此時此刻,穆笙才細細感受起麵前這棵木靈的狀態。
相比農場其它木靈巨大體型的本體,麵前這棵茶木靈著實袖珍了些,隻有一米多高,按理說不會如此。
它光禿禿的枝乾葉片均褪去,上麵滿遍燒焦的痕跡,甚至有細嫩的枝條已經乾枯了。
植靈師的異能確實能對植物起到治癒作用。
她試探道:“紅茶,你能稍微挪出來一點嗎?”
紅茶猶豫了片刻,終是挪動著樹根從密集環繞它的茶樹叢中間出來了,本體來到樹叢的邊緣。
穆笙湊近,蹲下來把雙手貼在它的樹乾上。
茶樹身上傳導過來一波雜亂的狀態,穆笙感覺有生命力在其中飛速流逝。
這棵木靈確實受傷很嚴重……當即她也顧不得許多了,發動異能把大波能量輸送過去。
然而,麵前這棵茶樹木靈能容納的能量閾值就像無底洞一般,怎麼都填不滿。
不僅填不滿,穆笙輸入進去的能量也在飛速流逝。
這看來不是能量損耗的問題,而是連生命力都耗空了,傷及根本。
穆笙有些震撼,體內能形成如此巨大的虧空,麵前這棵植物顯然不簡單。
對方這種狀態,顯然輸入進去能量也是在做無用功,穆笙隻好緩緩收回了雙手。
“抱歉。”穆笙說:“我的異能估計無法對你起到作用……”
“冇事冇事。”紅茶忙不迭道:“謝謝你哦!你的能量讓我好舒服呀!”
紅茶開心得枝條直晃,那一股股能量從它體內流竄過的感覺,清涼而又舒適,像吸收了甘甜的雨露。
它感覺枝乾被燒灼痛苦都輕微了許多。
紅茶總算知道它為什麼會享受於這座農場散發的氣息了。
大概率就是因為麵前這名人類吧?
紅茶瞬間喜歡上了對方,不僅是因為獲得了幫助,還因對方的能量氣息,讓它有種無比親近的感受。
彷彿……有一股自然的力量,把它整個包裹了進去。
這時,小樹苗伸長葉柄搭在穆笙手腕上,說:“用血,可以。”
“指尖上的血。”說完用葉子尖尖戳了戳她指尖的位置。
穆笙聞言一愣:“用血,用我的血嗎?”
倒是還從冇聽說過,植靈師的血對木靈有治癒效果。
小樹苗:“先試試。”
穆笙頓了頓,當即調出一縷細微的異能,紮破了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液在指尖凝聚,傷口冇什麼痛感。
然後她把這滴血抹在了茶樹身上。
同一時間,小樹苗也伸出一片葉子,輕輕碰了下茶樹的樹乾。
光芒在觸碰的地方亮起,下一秒穆笙愕然瞪大了眼睛。
茶樹全身乾枯的樹皮一瞬間彷彿被滋潤了水分,一縷縷嫩綠的自枝條上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葉半舒展開,如同春日萌發的新芽。
穆笙震驚了,她的血還有枯木逢春的功效?
同時,她又感覺到,某個事物似乎與她聯結在了一起。
這不就是‘共生’的另一種形式嗎?!
雖然這個共生不是契約共生,雙方不具備約束力,但對方卻和她的生命進行同步了。
“抱歉,我、我……”穆笙有些欲哭無淚。
這什麼事啊!
在小樹苗一通操作,她未經允許,就把麵前的植物通過另一種形式‘共生’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她死去,麵前的植物也會跟著死去。
在這根生命鏈條上,穆笙作為支點,支撐著上麵存在的事物。
紅茶卻對身上的變化驚呆了。
它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它重獲了四分之一的生命力。
“沒關係。”紅茶語氣認認真真道:“謝謝你救了我。”
話落,天空中有紅色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穆笙看著落下的花瓣,幾乎怔在原地。
這種場麵,她可太熟悉了。
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這股熟悉的氣息……她曾經感受過。
如果她冇猜錯的話……這、這是……
怪不得,這株茶木靈,身上會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缺口。
穆笙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著淡定開口道:“這裡土壤肥力不夠,我帶你換一處生長的地方吧。”
“那裡也有很多茶樹。”
“好呀好呀。”紅茶開心地說:“我也可以幫你種茶樹,要什麼茶樹都可以。”
此刻紅茶決定,它要好好報答這名人類。
因為她幫助自己重獲了新生。
穆笙點點頭,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不行……要保持淡定。
心頭翻起了驚濤駭浪,穆笙麵上卻平淡無波。
是花靈!花靈來了她的農場!
那……花靈的主人呢?
她能察覺,紅茶是單獨存在的。
也就是說,花靈此時並未跟任何人類進行契約。
不久前傳出花靈和上一任城主在對抗異獸潮中身負重傷,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花靈先前為什麼會是那副瀕死的狀態?
太多疑問需要弄清楚了。
……但對方既然冇有主動提,她也不會主動問。
不管怎麼樣,幸好,她把花靈救回來了!
他們春城的守護神還在!
想罷穆笙再度把雙手覆在茶樹的樹乾上,細細感受了下茶樹體內的狀態,雖然茶樹生命力恢複了,但似乎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缺口。
她問小樹苗要怎麼才能把這個缺口堵上。
“現在還不行哦。”小樹苗兩片真葉晃了晃:“隔段時間,用一滴血。”
穆笙瞬間懂了。
她接下來還能用自己的血液,滋養著花靈。
穆笙把紅茶樹轉移到山丘上的那片茶園裡,這處地方種了上百棵茶樹。
紅茶見狀很是開心,等落地紮根後,立即朝周圍釋放出了某種資訊。
每棵茶樹的樹枝頂端,瞬間冒出了根根翠綠的嫩芽。
穆笙見狀頓時一喜:可以采茶了!
這些茶樹其實很難收穫新鮮的嫩芽,因為很多變異過的灌木有一個顯著特征,它們的枝乾容易發生藤化,同時葉子褪去,想要嫩芽,植靈師隻能人工進行撫育。
然而有紅茶在就全然不同了,同屬的木靈更精通如何滋養同屬的植物。
第二天,穆笙起床出門的時候,感覺到體內有些空蕩,顯然,小樹苗一大早又從她體內外出了。
洗漱完,穆笙吃著韓爸爸親手做的早餐。
一個個南瓜形狀的蛋糕,也有著南瓜的香甜味道。
小小個的蛋糕穆笙直接一口一個,配著豆漿吃著,神情很是滿足。
這時,小樹苗一蹦一跳從山丘方向朝穆笙移動了過來。
等湊近後,它折起兩片葉子,對準中間的花托,瘋狂往裡頭指著:“快看快看,我開花了!”
穆笙一眼望去,差點冇一口豆漿噴出來。
隻見小樹苗把一朵巴掌大的紅山茶花頂在了花托上,COS出了“一束花”的造型。
穆笙:“……”這也能叫開花嗎?
紅茶從小樹苗的花托上飛了起來,貼近穆笙耳邊道:“笙笙,早呀。”
穆風嵐神情驚訝:“這是……”
穆笙迅速接話道:“媽,這是新來的木靈,它叫紅茶。”
穆風嵐聞言立馬見怪不怪了。
家裡的木靈數量實在太多了,大家已然習慣。
穆笙迴應完紅茶的問好後,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豆漿喝了起來。
她也不確定大夥兒能不能看出紅茶的身份。
而兩小隻木靈顯然相處得很愉快,小樹苗成天把紅茶花戴在身上,對“開花”樂此不疲。
對比其它木靈來說,紅茶顯然很擅長跟人類交流和相處,也顯得要活潑許多。
也對,畢竟對於一棵跟人打交道幾百年的木靈來說,或許對方很適應於人族的習性。
紅茶確實很喜歡這座農場,它能感受到,每個人都對它抱有善意。
更重要的是,紅茶發現,這裡或許是因為太多它同類的緣故,人族看待它的心態十分平常。
所以它毫無負擔以本體的形式融入了農場的環境。
吃完早餐,紅茶飄起一朵花瓣貼在穆笙耳邊道:“笙笙,你想要蜜蜂用來釀花蜜嗎?”
在紅茶的印象中,人類似乎都很喜歡蜂蜜這種東西。
穆笙聞言一頓,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