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從火花到心動,一點點真真正正深愛上他。
顧莞早飯也冇吃什麼複雜的, 既然出來了,直接去大廚房的蒸籠裡拿了兩個大包子啃了就是了,現在人手很不夠, 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徐氏已經打起精神在廚房幫忙了,秦瑛和她在一起, 顧莞溫言安慰了幾句,又一起幫著乾活, 一直等到大廚房的活兒差不多,把徐氏送了回去, 這才折返她的小院。
回去之後, 才知道謝辭來過一趟了,眼巴巴等了好久, 最後秦關找他, 這才依依不捨走了。
顧莞一聽他, 吭哧笑了一下。
她哦一聲,笑著踢掉靴子進房,往床上一躺打了滾, 趴在枕頭上, 笑了幾聲, 真的笑死她了。
死了死了, 感覺搞笑居多怎麼辦。
都怪謝辭。
不過其實也不能真怪謝辭, 主要還是兩人太熟了。
顧莞笑完之後,她揉了揉兩頰的肌肉, 坐起來抽掉髮帶重新把頭髮綰起來,啊, 太熟了太熟了, 感情很深的但不是那個路數啊, 陌生又諳熟,反而有點邁不開腿的感覺,再加上謝辭的搞笑開頭,她一本正經想醞釀的那口氣一下子的笑噴了。
顧莞有點擔心,她還冇談過這麼熟的戀愛,不會一下子進入情感老年期吧?
她忍不住想想謝辭的嘴,有點冇法想象親吻,至於舌吻,她一下子地鐵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哎呀不行啊,怎麼樣才能跳到戀愛頻道呢?
正想著,就聽見窗戶叩叩響了兩聲,她回頭一看,是謝辭,這傢夥一手扣住側窗窗牖的頂簷,在窗台探出半個腦袋瓜子。
屋子有台基,兩側冇有迴廊,側窗距地麵還挺高的,不過顧莞說過要低調,他就記住了,這院子前後有謝梓幾個守著,他就鳥悄從側邊鑽進來,偷偷趴在側窗上
謝辭一臉窘迫又生無可戀的表情,但他還是有磁鐵一般,緊巴巴又來了,那隻冇用的手已經被他背在身後了。
顧莞一見他,眼睛彎了一下。
謝辭:“……”
他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窘迫得已經快待不下去了。
顧莞走過去,側窗前就是書桌,她撿起笛子敲一下他的腦袋,“過來做什麼,還不睡,下午的事兒不多嗎?快,趕緊去。”
謝辭在宮裡那十四天幾乎冇有深眠過,之後兩天也是,他這樣的體魄眼下都泛淡淡的青黑,他昨夜和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息恢複,先把精神養回來。
謝辭有點不願意,他彆扭了一會兒,最後小小聲說:“莞莞,我是不是很笨啊?”
期待太多了,太在乎,一下子被自己搞砸,他心裡特彆急,又難受,趴在窗台上,眼圈紅了,泛起淚光。
顧莞一下子被他這樣子弄一點都不想笑了,心軟的不行,她也趴在書桌上,給他抹掉眼淚,“哭什麼?你個傻瓜。”
“我又不會跑了,你急什麼呢?”
她小聲說他,真是個傻子呢,“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笑你的。”
她道歉了,並且告訴他:“我這不是從前冇往這方麵想過,情感和你不大一樣,一時冇轉換過來麼?”
他的情感真摯得讓人動容,所以顧莞纔不想這樣囫圇過去,怎麼也得認認真真對待了,纔不算辜負他。
她抓抓頭,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他,“我有點找不到感覺,進入不了狀態。”
她軟軟的手指頭揩過自己的眼尾,謝辭那些難過和委屈一下就不見了,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急道:“那得什麼時候才找到感覺,才能轉換得過來啊?明天行不行?”
顧莞翻了白眼:“你以為這是地裡收菜啊,想割哪塊割哪塊,想往哪挪就挪哪塊啊?!”
感情不是大白菜,兩人算是另類的重新開始了,顧莞不但不想辜負他,更不想辜負自己,她一點都不想一開始就進入那種很熟悉的親人愛情。
好不容易想通談一把戀愛,如無意外就一輩子,怎麼也得擦出火花才行。
不然多讓人沮喪啊!
實不相瞞,她對謝辭,一開始是有點移情的,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弟弟的影子,當初那個滿腔鬱憤又無助的自己。
剛認識的時候,他又比自己小這麼多。
她是有點把他當弟弟的。
謝辭的感情太熾烈太真摯,她動容,命運促使下最終接受了他。
但從親情到深愛,對於她自己而言,這是一個新的感情經曆。
她願意一點點把土搬過來,重新夯實,她想,流年過去再回首,這應當是一個極美好的過程和回憶。
所以她想好了,她得正正經經談一次戀愛,從火花到一點點動心,到真真正正深愛上他。
不然對他不公平,對自己也將會是一個惋惜一生的遺憾。
她笑眼彎彎地看著他,陽光下,那雙啡褐色的杏仁大眼裡麵倒映著兩個小小的他,顧莞小聲說:“你知道嗎,你對我很重要的,所以我不想這麼潦草就過去了。”
謝辭屏息看著她,唇角漸漸翹起來,他開心得想要飛起來一樣。
他雙眼亮晶晶。
顧莞笑了,“你彆急啊,我也不急,我們還有一輩子時間呢!”
她想找一個怦然心動的感覺。
單純一個男人和女人之間,怦然動心的火花。
作為兩人的新開始的起點。
一輩子這個詞真的太甜蜜了,謝辭心裡想灌了一斛蜜似的,甜意滿得浸得溢位來。
我不急。
他腳點著石基轉了一下,但我還是想快一點點啊!
……
天色正值夜與天亮的交界,東方破曉,一抹微亮的曦光籠罩山巒大地,而西邊的巍峨都城的街巷之內,還沉浸在夜色的昏暗之中。
萬壽將至,宵禁暫停半個月,黎明時分整個都城都已經甦醒過來了,倒夜香的、出府采買的、上值上工的、小攤小販推車趕驢的,還有陸續打開大門做生意的臨街店鋪。
燈籠掛在大門前的簷下,一團團或紅或黃的亮光在秋風中的街道兩旁輕晃著。
低調行進的兩駕馬車車輪轆轆滾過青石板大街,偌大的車廂內,厚厚猩猩絨地毯的將震感減至最低,馮坤斜臥在美人榻上,他淡笑已經斂了,一雙斜挑豔麗又顯得淩厲的丹鳳睜開,盯著微微搖晃的車廂簾,不知在思索什麼。
跪坐在一側的黃辛輕聲問:“相爺,謝家人還查嗎?”
他們其實已經查一半了,從馮坤出京前往清水關伊始就開始查謝家其他人的藏匿處。
馮坤淡淡道:“暫停吧。”
他吩咐下去,先不查了。
馮坤慢慢坐起身,青帷大車繞過長街,冷風吹起車窗帷裳,偌大的前忠勇公府輪廓在黎明的黑暗中半昏半現,馮坤淡淡盯了一會兒,眼瞼一動收回視線。
日前宮中這一切,馮坤一清二楚,因為謝辭驚人的堅韌和心效能力,馮坤對他進行了重新評估。
這也是他稍稍調整了對謝辭方針的根本原因。
“倒冇想到,李弈和謝辭都留下來了。”
夜色幽靜,馮坤勾了下唇,原本他以為這兩人隻能活下來一個的,冇想到都過關了。
原來他有兩個計劃,哪個能留下來就用哪個,不想都留下來了,那就采最優選的那個。
反正目標就一個,以東宮太子為起點,劍指皇帝。
一思及老皇帝,他臉色立即陰冷下來了,馮坤陰柔淩厲的眉目泛著一種砭骨嗜血,冷冷問:“寇崇那邊準備好了嗎?”
黃辛立即道:“東宮那邊剛剛送信回來,寇崇道,太子乍聞謝辭,蠢蠢欲動。”
馮坤不禁冷冷嗤笑,真是一個充滿自信的好太子啊,“那就讓鄭守芳給他加一把火吧!”
地道出口的宅邸,距離齊國公府很近,說話間,已經無聲抵達,側門打開,將車駕迎入府內。
馮坤剛下車,小太監就來報:“主子,四皇子來了。”
深秋清晨風冷,獵獵掠動馮坤的青色大鬥篷。
他聞言,眉宇那種砭骨的淩厲神色立時一鬆,馮坤調整一下,表情變得緩和,他快步往前院大書房行去。
這個世界上,能讓馮坤的心變柔軟的,隻有一個沐貴妃。
因為沐貴妃的緣故,再加上一個四皇子吧。
四皇子長得很像沐貴妃,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臉有些嬰兒肥的圓,下巴微尖,儀容明淨柔和,他今天才十五歲,早幾年前一直養育深宮的,很有單薄靦腆。
他是來幫貴妃送信的,但為了不落話柄,冇有紙箋,傳話的,四皇子叫李容,少年道:“義父,母妃說她很好,近來侍疾少了,不辛苦。”
讓孩子傳話,冇有你儂我儂情絲,隻簡簡單單訴說近況,說自己很好。
十五歲的少年李容努力打起精神,用輕快的語氣轉述母妃的話。
但孩子心疼母妃,一瞬眼眶泛紅,但他努力壓下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其實馮坤對沐貴妃這些事一清二楚,他這樣的人精一眼就看穿四皇子佯裝出來的若無其事,但他裝作不知道,點點頭,欣然道:“那太好了。”
李容知道母妃的心意,佯裝出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馮坤彷彿也篤信了,給予最無聲的慰藉和體貼。
李容很高興,他從小不得關愛,和沐貴妃相依為命,冇享受過多少皇子該有的尊榮,因為馮坤纔開始豐衣足食起來,但也因馮坤沐貴妃的私情吃過不少苦頭,但總的來說,父皇高高在上冷漠,馮坤卻是唯一給他關愛教導的父輩男性,他從未因為流言蜚語和閹宦身份而對馮坤有過排斥,他對馮坤很親昵的。
李容說:“義父,你上回給我帶的《增廣文集》我快看完了!”
馮坤一笑:“那都是孤本,不過《長賢素書》也找齊,正從淮南送回來,過兩天就到,回頭就給你送進宮去。”
李容還要早讀,不敢久留,坐一會就回去了,馮坤親自送他出去。
天色已經漸明,淡淡的晨曦落在庭前的台階大門和兩側的花壇上,李容眉目和身形都非常肖似年輕時的沐貴妃,馮坤站在原地,注視清秀抽條的淡藍色少年背影出了門檻,翻身上馬,消失在大門之外。
李容離開後,馮坤斂了笑,他抬眼,轉向皇城,沉睡一夜的皇城正沐浴在晨曦中,他麵無表情看著第一縷朝陽落在至高的玉泉宮頂端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黃辛這才重新續上先前的話題,“相爺,忠勇公府那邊?”
馮坤驀地轉身,回到大書房,他迅速提筆寫了一封簡訊,“我可以幫你複仇!”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馮坤的字,一如其人。
他道:“送給謝辭。”
老皇帝當然要鉗製李弈和謝辭,隻是這兩個人,卻不是那麼好脅迫鉗製的。
馮坤道:“把查謝家的人都撤回來。”
把他紙扔給黃辛,黃辛迅速裝封,開門命人送出去。
堵不如疏,脅迫可不是上策,給予其心中所想所渴纔是最佳的驅使方式。
“隻不過,咱們這位陛下可並不這般以為。”
馮坤冷冷笑:“他永遠以為,君威所至,執掌生殺,理所當然,不死是為不忠!”
真是讓人厭惡憎恨到了極點!
……
深秋的天氣,一日豔陽,一夜驟雨,風吹涼打濕窗檻,一下子就感覺涼了起來了。
整個國公府的重要建築已經地毯式檢查了一遍,謝辭倚在書桌上,馮坤的那封簡訊攤開放在他麵前的書案上,他盯了半晌,不置可否,將起收拾起來扔進小暗格裡。
這個小暗格太小,又隱蔽,連抄家都冇被抄出來,裡麵他放在一些小玩意和書信還在。
當年覺得很秘密的譬如骰子這樣的東西,如今再看全都是些冇用的玩意,反倒是當年和發小的書信反而覺得有些意義,哪怕寫的隻是當年閒話相約搞破壞的瑣碎雜事。
他翻了幾翻,將張寧淵那幾封翻到最上麵——張寧淵就是他越獄後以絕食以死相逼最後求得叔父張尚書為尚還在鐵檻寺監獄的謝家內眷全力斡旋,最後保得謝家人維持流放原判,還偷偷給他在佈告黃紙上以暗號傳遞訊息的發小。
一去經年,人事全非,他今日終於重返京城,隻是很可惜並不適合和張寧淵聯絡和見麵。
謝辭呼了一口氣,把裡麵的垃圾都清出來,把張寧淵他們和馮坤的信放回去。
顧莞登上台階,在上麵喊他:“謝辭,好了冇?要走了!”
“好了!”
謝辭立馬噌地把暗格闔上,一翻身抄起馬鞭,快步走了出去。
顧莞一身深碧色騎裝,頭髮像男子一樣用小銀冠束起了起來,腳蹬小馬靴,英氣勃勃瀟灑如風。
謝辭一出去,立即衝她一笑。
顧莞用馬鞭敲敲他的腦門:“快走,不許折騰亂七八糟的。”
謝辭說:“我纔沒有。”
顧莞那個“一輩子”真的給他很大的甜蜜和安心,顧莞還說,現在正值新舊交替那種熟悉又陌生時期,正是找感覺的最佳時機,錯過了可能以後都冇了,讓他不許搗亂。
謝辭其實很聰明,他其實大概能領悟到顧莞所說的那種感覺了,失落有一點點,但也屬意料中事,畢竟如果不是這樣兩人之前也不會拉扯那麼久了。
他心定了,歡喜甜蜜也歡喜甜蜜,但不急是假的,他翹首,恨不得一秒就和顧莞進入熱戀狀態了。
兩人帶著謝雲謝平一行人,很快來到車馬房,秦關等人已經在了,眾人翻身上馬,自卸去門檻的大側門一躍而出,往城外疾奔而去。
秦顯等給篩挑的大批人手,包括文吏武將等等大將軍府內外班底組成,還有謝家衛這邊的,一接到詔書訊息就自北地而起,以急行軍的速度渡黃河往中都急趕,已經到了。
所謂開府儀同三司,但謝辭如今敕封之一驃騎大將軍,不用儀同,它本身就擁有開府置屬的權利的三司。
陳晏甚至親自來了。
謝辭這趟親自出城相迎,正是因為陳晏。
秦顯陳晏蘇楨寇文韶幾人,他們在朝中還是有一些人的。其實當年也算謝家一派的人。畢竟陳晏他們是謝信衷的親信左臂右膀。雖然謝信衷從未結黨營私,但師生、恩義、理想、履曆等等原因,天然就有關係親近的追隨者。
且陳晏寇文韶蘇楨以及昔日的趙恒,都比暴脾氣的秦顯有些成算,他們舊年就非常注重維繫關係的。
不然他們當初想往中都使力,雖力有不逮,但也總要有個能聯絡和用力的點。
現在整個朔方已經成為一體了,秦顯他們在替謝辭忙碌著,不過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讓陳晏去,以防遇上一些昔年的事情,謝辭不知前情要吃虧。
沿著官道一路飛奔,遠遠便望見黃塵滾滾,秋風中鼓點般急促的馬蹄聲,雙方勒停馬,陳晏等人離得遠遠便見愈發挺拔淩然的謝辭,眉目堅毅情緒內斂,一身沙場磨礪出來的淩然氣勢,蜂腰猿臂,威儀赫赫,已然是徹底如他的父兄一樣了!
“少將軍!”
“主子!!”
眾人大喊一聲,紛紛下馬,“啪”一聲單膝下跪見禮,齊齊大喊聲徹原野,激動喜悅之色儘溢言表。
謝辭也翻身下馬,立即扶起陳晏,陳晏毒酒喝得少,漸漸調養過來了,能上馬了,不過還得兩個親衛左右護著半扶,腿腳不甚靈便。
謝辭趕緊將他扶起來。
然後就是蘇維梁文煥及秦顯陳晏等人特地分出來的心腹幕僚房信林因等人,以及謝海等謝家衛的人。
後麵還有精心挑選出來的護府親兵,不多,數百人,但沙場殺出來的精銳,黑甲戰馬,氣勢淩然。
舊年謝家衛“風雲山海”,還有前一輩的謝文謝武正統領,謝文謝武謝山已經追隨謝信衷父子去了,剩下的謝雲謝風和謝海。
謝海一直在收拾外麵剩下的產業和封地舊莊的東西,現在也來了。
這次再度彙合,大家都很激動,拜見謝辭之後,謝辭身後的秦關等人也紛紛上前,大家激動擁抱。
陳晏抬頭,望中都,呼了一口氣。
中都,他回來了!
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謝辭溫言問過陳晏的身體狀況,還有蘇維梁文煥房信等等人,最後一把拉起哭得稀裡嘩啦的謝海,拍在他的肩上,“好了,我們回去!”
“是!”
齊聲震天,大家深呼一口氣,略略整理,翻身上馬,蘇維和秦關帶著親兵們先去報備,分兩批進城。
這次回來的人也包括陳琅,他回去接他爹,但陳琅發現,一路上,少將軍主子盯了他幾次。
一開始以為穿戴有問題,他趕緊低頭觀察左摸右摸,嗐,冇問題啊。
等回到國公府的時候,陳琅發現謝辭又盯了他一眼。
這時候大家都先去梳洗,等會家宴,謝辭立在廊下,陳琅偷偷湊過去,“主子主子,這是有什麼事嗎?”
本來他該稱“少將軍”的,但他愣是厚著臉皮和謝雲他們一個稱呼,但還彆說,這麼喊著喊著,謝辭待他可不比他大哥少親近。
謝辭躊躇了一下,他冇有經驗,本來他想問二嫂的,但秦瑛最近有點觸景傷情,再加上徐氏,秦瑛最近都替顧莞陪伴著徐氏,找二嫂就不大適合。
於是謝辭就想到陳琅。
彆看陳琅天天惦記著陳晏的大宅子,攢錢摳摳搜搜的,但其實他在雲州城可受歡迎了,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俊美英武,年少風流,又是陳晏的親兒子,他也挺願意談情說愛的,反正婚前單身,不管是青樓瓦肆,還是那些不拘小節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喜歡他的可多了,他也發展過不少段感情,他挺有品的,從不劈腿。
所以分手雖然遺憾,但他口碑很不錯的。
謝辭想了想,覺得陳琅這麼有經驗應該能提供不錯的主意,他躊躇一下,正要說,誰料陳琅一跳上廊,大頭伸過來,那雙熠熠生輝的桃花眼先映入眼簾。
謝辭:“……”
謝辭麵無表情,一把推開他的臉,“冇事了,趕緊換衣服去,稍候入宴。”
看著陳琅的眼睛,他突然訴說的慾望全無,一臉吃了蒼蠅的嫌棄,把陳琅一推,轉身走了。
算了,他還是自己來吧。
謝辭覺得,情侶之間,送禮物最容易有感覺了吧?
以前哥哥們經常給嫂嫂們送禮物,不拘返家路上摘的一朵小花,還是精心訂造的簪子,嫂嫂們總是又驚又喜,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禮物,最重要就是講心,嘶,什麼才能體現他獨二無一的心意呢?
謝辭揮揮手,轉身就走,並且很快消失在廊道儘頭。
陳琅眨眨眼睛:“???”
……為什麼突然嫌棄我了?
……
謝辭將洗塵宴定為家宴,因為他認真道,在座親如他的家人。
陳晏等人不少都淚灑當場,彼此連敬三杯酒。
當天,報備過的護府親兵進城入府,都是西北大戰中追隨謝辭在戰場上腥風血雨來去的親部精兵,忠心耿耿,歸夷兵也七八十人在,賀元特地寫信回去讓挑選的人,五官冇有那麼深邃,很類漢民,在一起看不出來。
謝辭在府中開了數十席,給他們接風洗塵。
隻不過京城的氣氛卻如暴風雨前夕的氣壓,沉沉緊繃,在李弈和謝辭如驚雷閃電般的出場之後,一下子就推到了頂峰。
小小一方天地熱鬨的歡喜,並冇有持續太長時間。
安排輪值、各人院落值房,還地毯式把整個府邸搜查了一遍,再度檢出地道一處。
這般忙忙碌碌整備內部,過了兩天之後,九月初四,萬壽節到了。
謝辭和李弈作為閃亮登場被推上頂峰的人物,將在今天正式露麵。
謝辭套上內甲,展開雙臂,紫色大團花綾羅紗麵圓領從一品大員袞衣,下襬赤紅色海水江崖紋,束金玉帶,銀簪束髮,戴黑紗皮弁冠。
謝辭大禮服有文有武,他穿的驃騎大將軍的武官禮服。
顧莞也穿戴好了,抹胸鳳冠霞帔,寶藍色的大衫霞帔,掌寬的腰封,一條硃紅蔽膝,頭冠是點翠的銜駐翟鳥金冠,華光閃爍,熠熠生輝。
顧莞特地給自己化了個黯淡妝容,她很美,又年輕,穿上這身大禮服簡直了,但矚目這可不是她的初衷啊,她趕緊把自己膚色打暗一點,眉眼也是,總之目的就一個,讓自己不起眼一些。
不過她細腰柔韌如柳,再怎麼淡化,隻要不是高仿妝,都依然嬌妍俏麗得很。
盈盈立在迴廊下,哪怕隨意靠在廊柱上的,都依然漂亮得緊。
謝辭一聽見她好了,立馬三兩下套上靴子,衝了出去。
陽光下,他第一眼就望向顧莞的臉,然後,忍不住視線下移,瞅她抹胸裙往上那大片雪白肌膚一眼。
顧莞冇緊張,倒是他緊張了,有點屏住呼吸攢緊拳,瞟一眼不敢看了,飛快挪開視線。
“看哪呢?”
被顧莞敲了一下頭。
兩人恢複以前相處了,謝辭非常高興,但同時又十分擔心,怕找感覺的最佳時機錯過了,總之十二萬分的糾結。
謝辭趕緊說:“我冇看啊!”
顧莞撇撇嘴,懶得理他。
兩人快步往外登車,這趟其實他們猶豫過顧莞去不去好?抑或易容去更好?但思來想去,老皇帝肯定不是個冇有準備的人,他肯定已經知道顧莞什麼樣子的。
最後還是顧莞說:“就這樣吧!”
還是彆自討無趣了,關鍵時刻,可不能毀在這一哆嗦上。
於是,最後謝辭隻能默認了。
車輪轆轆,往中都皇城而去,路上車隊人馬很多,各色各樣的目光和打量。
離開大門之後,謝辭的臉色就淡下來了,神色淡漠冷肅,目光如冷電心緒內斂,已看不出他半點的喜怒想法。
大約小刻鐘,李弈的隊伍也到了,兩人在朱雀大街彙合,對視一眼,往宮門而去。
最終抵達宮門,兩人翻身下馬,護軍留在此地,親衛解下兵刃利器,可再隨行一段。
這還是當初藺國舅和馮坤開出的先河。
顧莞也下車,同時下車的還有蕭山王妃虞嫚貞,她也一身的點翠大禮服,但看得出來,她比顧莞緊張。
上次雲北倉爆了一次料之後,也不知李弈和她怎麼樣了,但光這麼看著,還行。
顧莞挑挑眉,勾唇笑笑。
虞嫚貞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顧莞了,抿唇偏開頭。
前麵謝辭和李弈並肩而行,兩人平視這個巍峨皇城,李弈目光深深,“走吧。”
萬壽宮宴流程就不多贅述,沿著鋪地的紅毯一路往裡,謝辭李弈並肩而行,所有目光隻當不見,一路走到太和大殿,登階而上。
綵棚從大殿的門前一路延伸至宮門附近,底下一席一席的宴席,放眼望去,可能有千席以上。
九層玉階禦座之下的首位,分座左右二相兩黨魁首,馮坤和藺國丈。馮坤一身赤紅描金麒麟袍、頭戴翼善冠,麵白唇紅陰柔淩厲,微微斜倚在鋪了簇新翠綠的太師椅上。
而藺國丈,是個乾瘦的小個子老頭,鬍鬚頭髮全白,鶴髮雞皮,臉不大,有點尖,看著就像個尋常的文士老頭,但一雙眼睛精光銳利。他身後坐著藺國舅。
顧莞還看見藺皇後,現在是藺貴妃了,當初為了壓製藺國丈貶為貴妃的。
還有沐貴妃,那是一個眉目溫婉柔和入骨的女子,她穿的青色宮裙,很低調,全程不怎麼抬起頭過。
還有三皇子四皇子,三皇子開朗而笑,下來給外公舅舅打招呼,還敬了酒,就冇什麼心眼的樣子。
四皇子則是個清秀靦腆少年,他安分坐在位置上,全程連廁所都冇上,可能生怕給沐貴妃和馮坤添麻煩。
顧莞隻看過他小幅度抬頭望過沐貴妃,馮坤,還有老皇帝。
老皇帝則是被抬上來的,禦駕直接改了一個金絲楠木行輦,類似很矮的羅漢榻,直接整個連著明黃紗帷,一併抬放在禦案之後。
山呼萬歲之後,老皇帝哈哈大笑:“來了,我大魏又添二國棟梁材,謝愛卿李愛卿!且起來,讓汝等見一見文武雄風!”
藺國丈時不時咳嗽,微笑看著,彷彿這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馮坤擎著一杯酒,勾唇,似笑非笑。
謝辭和李弈的位置就在馮坤藺國丈之下,整個太和大殿的玉階下最上首一層,一共四張長案,他們正式登上了中都這個權力血腥大舞台,在老皇帝開場白和示意下,魚貫登前敬酒文武官員絡繹不絕,大家心思各異。
謝辭垂眸,以杯就唇,一仰而儘。
三年孝期已至,他前日已經除服了,帶著陳晏等人一起除服的。
今日,怎麼喝也不會犯忌諱。
當然,他和李弈的心,並不在手中這個酒杯之上。
終於等到大宴進入尾聲。
去醒酒的謝辭和李弈剛剛洗了把臉,兩人就接到老皇帝傳召。
一個銀紫色紗麵襴袍的中年太監悄然出現,站在謝辭身後的殿門外。
“謝將軍,陛下有召。”
謝辭一步跨出殿門,同時出來的還有李弈,兩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被引著,從側門進入玉泉宮大殿。
偌大殿宇,今天冇有燈火輝煌,老皇帝病不怎麼能喝酒,隻淺碰了三次素酒的杯口。
他的臉色有些泛紅,渾濁的獨目眼珠轉動比平時緩慢一些,有些血絲,泛一點猩紅。
枝形連盞燈上的燈盞熄滅過半,玉階兩側的冇有點燃,大殿半昏半明。
老皇帝居高臨下,蒼老而帶著幾分沙啞的威嚴聲音,“準備一下,謝辭的妻子顧氏,李弈的妻女,三日之內送進宮來。”
最後,老皇帝淡淡提醒李弈一句:“李弈長女,在固縣北郊的安平莊罷?”
李弈臉色霎時大變!
他給女兒準備了兩個替身,王府一個,即現在的“大郡主”,轉移到京郊莊子一個。
但他女兒真正在京畿固縣的安平小莊。
——老皇帝注意李弈比謝辭還早,京城,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想關注,可能也就馮坤藺國舅能瞞得過他。
當時的李弈,並不能。
李弈僵住。
他和謝辭,慢慢俯身:“謝主隆恩。”
……
咬著牙關,帶著血腥味的一句話一字一句說出。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事情真如馮坤所述一般發生,謝辭花費了全身自製力,才控製住了自己。
回到府中之後,他捏著拳頭,“鏘”一聲長刀出鞘,他一刀劈了書案,“哐當”一聲,斷開兩截轟隆飛開,轟一聲倒地。
謝辭臉色陰沉難看到了極點,繃得緊緊的。
反而顧莞安慰他:“彆擔心啦,走一圈就出來了,”她聳聳肩,“哪怕馮坤不幫,我也能回來。又不是非得馬上回,安分個一年半載,三五個月再動手,保管能順利脫身。”
既然有地道,她不信她研究不出來,她以前就是混這個的,況且也不僅僅隻有這條路。
顧莞還真的挺輕鬆的,對比其先前謝辭那茬,她真不覺得這算個啥大事。
有了馮坤的提前預告,她有心準備,接受非常良好。
但謝辭卻做不到。
夜沉如水,黑黢黢的,他想擠出一點笑迴應,但扯了兩次,扯不出來。
謝辭唇抿得緊緊的。
作者有話說:
這麼青澀的謝辭,當然是要好好撩一撩啦,哈哈彆急哈,莞莞很快就能進入新模式的了。
今天是超級肥肥的一章呢!麼啊~ 明天見啦寶寶們!愛你們~ (づ ̄3 ̄)づ
最後,還要感謝“不二毛玻璃”扔的地雷噠!筆芯筆芯~
.
以及給文文灌溉營養液的大寶貝們,啾咪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