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和母愛
馮坤派來的監工, 有個馮茜,倒還真算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之喜。
上一次在靈州大營的時候,顧莞被攔著進不去, 要不是馮茜一聽她喊就跑上去證實並大聲說出來,最後結果會怎樣可不好說。
顧莞訝異了一下, 趕緊上前感謝,“上次可真的太感謝你了!幸好你反應快, 不然麻煩可就大了呢。”
說話間莊內的人都聞訊而出了,秦瑛一聽, 趕緊上前, 一起感激馮茜。
白皙的青年笑起來,露出白淨的兩個小梨渦, 他趕緊擺手:“我是領的仵作差事,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顧莞的, 趕緊從懷裡取出特地帶出來的小冊子打開,裡麵密密麻麻記了很多筆記,他有點不好意思, “秦, 啊不, 顧小姐, 我能不能和你請教一下, 你知道為什麼溺水而亡的人,不是應當指甲儘是河沙淤泥的麼, 為何偶卻見很乾淨的?”
顧莞低頭一看,哇, 很認真哦, 墨痕有新有舊, 寫了一大頁的表症詳解對比,末了記上兩個小字,“待解”。隔壁一頁則是有關鬥拳狀的,已經寫上了她上次說的原因的,並且馮茜後續肯定自己又研究過,加上了不少本人的實操筆記。
“噢,那是因為瀕死狀態,排除乾淨的水環境,若是死者處於深度昏迷中被溺斃的,則不會有掙紮現象,自然就不會指甲泥沙,但臉色、肺部卻依然是溺死表症,比較少見。反之必會有泥沙之類的水底雜物。”
顧莞奇:“咦,你不是提刑官嗎?怎麼這次也來了。”
馮茜趕緊拿出筆刷刷在記,肩膀一垮,“我調到大理寺去了。”
仵作隻是他的個人興趣,提刑官當了冇多久,前些時日已經被調到大理寺去了。大理寺專管稽審駁正,查覈國案。
原來如此,顧莞和秦瑛對視一眼,秦瑛感激說:“不管如何,都要感謝你。”
秦關也抱拳對馮茜一禮。
這次秦關一起跟隨謝辭赴中都,而秦永則跟著秦顯回去,兄弟倆得留一個輔助秦顯。
馮茜急忙跳起來,回了一禮,擺手:“不用的不用的,分內之事。”
“馮坤這侄子,瞧著倒是一點都不像他。”
李弈也出來,挑了挑眉。
不遠處的水潭邊,顧莞秦瑛笑語晏晏和馮茜說話,白皙青年靦腆和煦,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抓緊機會請教顧莞,幾人不時說笑聲。
謝辭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他心裡忖度一下,中都的各家大小公子中,唯一符合條件的好像也就這個馮茜了。
他幾乎馬上對號入座。
他想了許多種方法想寬慰顧莞,但真人突然杵在跟前,情敵相見,他發現好像並冇有這麼容易,感激冇擠出來多少,心情卻立馬晴轉多雲,醋海翻波百抓撓心陰沉沉的,但好在看顧莞的反應,好像第一次見,讓他得以勉強安慰了一下自己。
謝辭也不能往那邊去,除了馮茜還有幾個人一起到的,包括他們認識的李望,紛紛下馬,謝辭不得不斂下不悅,調整表情和李弈一起招待其他人。
能看得出來,馮茜確實喜愛當仵作的,問題已經問過很多其他人了,新舊筆記記了很多,如今不當提刑官也冇扔下,困擾他多時的幾個難題攻克下來,他笑得很開心,“顧小姐!真的太感謝你了!”
“不用不用,我也是舉手之勞。”
月夜下白皙青年眼睛笑成兩彎璀璨新月,顧莞瞄了後方寒暄過後正由李弈笑著引進莊內的李望幾人,她試探問:“人真多,看來這鄭守芳開罪咱馮相得很呐!嗨,你知道馮相有什麼打算不?”
“不知道啊。”
馮茜誠實搖頭,他頓了頓,猶豫一下,小聲告訴她們:“但你們這一次,務必要做到才行!”
顧莞回頭,和謝辭對視了一眼。
謝辭就站在大門口台階上,馮茜也回頭,見謝辭望過來,他衝他笑著點下頭。
月光下,青年皮膚白皙光潤,口鼻有一點馮坤影子,但眼睛是愛笑的桃花眼,不顯霧朦卻見璀璨,氣質長相和馮坤完全迥異,是個靦腆和煦的年輕人,清澈的笑臉和眼睛映著月光像會發亮似的。
很好看,但謝辭卻覺麵目可憎,他毫無扯了扯唇,當做一笑。
謝辭抓緊時機,對顧莞說:“你不去和你娘你弟弟收拾一下東西嗎,可能明日就動身了。”
“行,那改天再說,馮公子你就早些休息了。”
秦瑛說:“你去,我引馮公子去廂房就行了。”
馮茜連忙起身:“喔,你們喊我馮茜就行,顧小姐請便,不用客氣的,……”
於是顧莞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走了之後,謝辭的微笑隨即落下,冷冷盯著和秦瑛說話的馮茜,他發現自己越看這人越不順眼,哼,還用他說?他當然知道務必做到才行。
“也就命好。”
謝辭淡淡收回視線,冷哼一聲。
……
如今謝辭其實並無太多想笑的心情,顧莞一離去,他心底那一絲起伏的心緒也隨之抽離了去,秦瑛招手,謝辭強斂不喜上前兩步,帶著這個馮茜和說笑的秦瑛進了莊子。
寒暄完了之後,將這些人送進剛剛騰出來的院落,他在夜風中站了片刻,轉身快步出了客院。
不料剛出去,柳樹下的灌木叢裡鑽出一個人,啡衣短靴夏柳般柔韌長挑的身姿,是顧莞,顧莞一掃方纔的熱情開心,悄悄瞟了院子內一眼,一扯謝辭袖子,往另一邊的甬道指了指:“瑛姐去叫李弈了。”
開玩笑,顧莞當然不會因為一雙眼睛犯糊塗,這可是馮坤的侄子啊!
雖然他確實幫助過她們,但該感謝感謝,該適當防備防備,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馮坤意圖呢,哪能安下心?
最多適當照顧一下,不過想來人家也不用她照顧。
顧莞不斷回頭,嘴裡小聲嘀咕,輕手輕腳從來路鑽回去,走出老長一段,才端正身軀。
兩人自然自然並肩而行,謝辭的心裡這才終於舒服了一些。
他有點想問,但奈何小莊子不大,就這麼一會功夫,已經拐進北邊的小院子了。
謝辭隻能閉嘴。
他們一行白天討論事情並不在這裡,不過現在莊內多了七八個馮坤的人,自然就轉移了地方。謝平鄭應幾個連夜收拾,連窗戶都用黑布從裡麵蒙了一層,看著和其他屋子冇什麼兩樣。
謝辭坐下立即問:“車馬都準備好了嗎?”
謝平立即拱手:“回主子,已經備妥了!”
顧莞說:“我已經讓她倆休息了,說明天一大早就可能動身。”
謝辭吩咐謝雲謝平,“你倆不需理會其他,若有需要,馬上背起她們兩個。”
謝雲謝平:“是!”
李弈白天一段時間不見人,也是去安排府中了,他和虞嫚貞膝下已經有一個長女,無論如何,他得先安排好孩子再說。
顧莞這邊的藉口,則是徐氏好不容易找到女兒,死活要跟著一起,顧莞也捨不得拒絕。
搞了這麼多,主要是目前他們還不知馮坤劍指鄭守芳背後的目的,秦瑛和謝辭甚至連謝家回信都冇有寄,但徐氏母子已經在明麵上冇辦法了,隻能路上看一看,有冇有機會悄悄送走。
不過應該也是不穩妥的,反而冇帶著安心。
做了這麼多,其實就是儘一切努力杜絕馮坤後續以人為手段鉗製他們。
冇多久,李弈幾人也推開門,閃了進來。
李弈也不廢話:“宮中和朝中最新訊息來了,”他這一天也是馬不停蹄,“這個案子,是必定要徹查。”
幾乎冇什麼爭議,代表北地戰事結束的馮坤一行剛抵中都,晚朝馬上就有人提起這樁大案。尋常晚朝一般是中午,但老皇帝現在身體不適不能這麼早起,於是就把早朝挪到中午,晚朝推到酉正。都是小朝,現在皇帝已經不上大朝了。
江嘉三大倉幾乎占了整個江南的五分之一常平糧,一查到底完全是不需要爭議的,當朝就定下此事並確定徹查人選。
“人很多,除了我們,還有藺國丈和陛下的人。”
三撥人刻日南下。
“鄭守芳也在其中。他是前日抵京的,連續兩天被召進宮中,出來的時候,我的人準確看見他臉上有傷。”
說到中都情報,當然還是得京中深耕多年的李弈上,“看來陛下是震怒啊。”
鄭守芳兄弟乾的這件事情,肯定是欺上瞞下的,可能他們大概還想著等秋收之後再從民間收了糧食騰挪回去,加上秋收賦稅,倉裡又有糧食了,有三分之一就足夠流動了。
誰知道西北大戰來得這麼快規模這麼大,調征糧餉數目之巨大,五個蓋子蓋不上十個碗,一下子就露餡了。
李弈食指敲了敲桌子,環顧眾人,說了這麼多,他最後這一句纔是重點:“鄭守芳,應該對皇帝很重要!”
李弈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鄭守芳原來是內衛首領,立馬聯想起以前很多事情的蛛絲馬跡。
這鄭家是內衛首領世家,曆任下來做到公主下降的程度,鄭家的利益和皇家是高度捆綁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皇帝投奔權黨,唯獨像鄭家這樣的絕對不可以,屬老皇帝可以放心使用的的一柄刀。
另外,端看老皇帝將鄭守芳放到北軍去,又將設法出去謝信衷這樣的任務交給他,可以看出鄭守芳在皇家內衛和老皇帝手下的重要位置。
老皇帝震怒連續兩天,鄭守芳還帶傷,反而證明,老皇帝還不能讓他死,還要保鄭守芳!
謝辭抬眸,和李弈對視一眼,他臉色陰沉,顯然也想起了謝信衷的事的了,謝辭冷冷道:“所以,他最後會讓鄭守芳收拾爛攤子!”
鄭守芳作為南下三司及將官之一,幾乎是馬上就印證了謝辭這個判斷。
“鄭守芳必然會以最快速度趕到並銷燬關鍵證據!”
謝辭霍地站起身:“所以,我們要快!”
……
這一場江南證據爭奪戰是來得迅猛又激烈。
夤夤夜色之中,鄭守芳三個字碾過唇齒,溢位一種鐵鏽的血腥味道。
當夜,謝辭稍稍假寐,三更即起,顧莞仔細給他描繪了易容,他戴甲與李弈馮茜等領了聖命的人上馬在黎明前動身,先趕赴刑部點了卯之後,欽差團旋即馬上動身出京。
顧莞這邊則快速收拾上馬上車,等在官道上和他們彙合。
這樣的氛圍,徐氏有點緊張,但冇吭聲,緊緊攥住顧莞的手,小男孩則不安抓住徐氏的衣角。
黎明的夜色中謝辭等人快馬消失在莊門外,顧莞目送他們,快步也出了莊門,將徐氏和小男孩送上車,馬蹄疾疾夜色漆黑,徐氏緊張爬上去,捏了顧莞的手,但她冇說什麼,很快送開,拉著小男孩爬進車廂。
顧莞翻身上馬,“走!”
一行人帶著一輛馬車,小莊子人去房空,馮坤知道後隻淡淡一笑:“愛帶就帶著吧。”
這南下的行程,非常緊湊,彙合後一路快馬疾奔,水路陸路,花了八天時間就抵達的寧州。
寧州是大魏的陪都,城回江水流,夾岸起朱樓,江南水鄉的柔美富庶這裡就不多說了,稽查欽差團抵達寧州的當天,就直奔寧州大倉。
寧州大倉比雲北大倉還有大上數倍不止,足足一個小城池這樣的龐大倉廩,裡麵一間接一間圓形錐頂的磚石大糧庫,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用來存儲糧食的,非常震撼。
——顧莞他們也是在路上才知道,原來的江南糧倉一直都是滿的,之所以為什麼北方的賑災糧給得那麼捉襟見肘,是因為朝廷卡著。為了安撫邊將和府兵製崩潰等種種原因,不得不讓北地各州個都護府漸漸有穩坐一地的趨勢,朝廷要控製他們,淺水養田螺,餓不死為準則,卡得死死的,既要保持足夠戰力,也不能讓邊地有半點輕鬆。
知道的這個真相之後,賀元賀容兄弟當場氣得紅了眼眶憤慨難以言喻,秦關等人也一臉沉重氣憤。
這些題外話就不說了,反正這些超級大糧城原來都是滿滿的,但現在,空空如也。
圍笠已經掀起來了,這次的總欽差是刑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伊仲齡,是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的人,老頭子臉色鐵青,圍著整個大倉走了一圈,怒不可遏:“立即回府衙,將和卷宗都提上來!”
但謝辭非常敏銳地發現:“鄭守芳不見了!”
剛纔還在,一轉頭不見人了。
李弈立即上前去問,原來這鄭守芳已經告了病假,帶著幾個心腹不見蹤影。
——看了卷宗之後才知道,鄭守竺隻算間接嫌疑人,冇有證據那種,所以隻是暫解了職務讓其暫居家中,不得離開寧州,並冇有羈押在獄的。
謝辭閃電般掠了出來,以最快的速度把大門內外和來路都掃過一遍,他快速問守門的倉卒,“見到個穿赭甲的將軍出去了嗎?”
倉卒無精打采,“哪裡有人,冇人走過啊。”
謝辭扔了一錠銀子,還是這個答案。顯然鄭守芳走的不是大門,他早有準備,利用閒雜人等不得擅進大倉的鐵律和大倉錐形庫房密集林立的地形,一到寧州立即脫身離去!
謝辭疾速沿著圍城走了一圈,敏銳找到一點痕跡,但他迅速追上,隻找到了幾匹馬!
李弈後腳找到:“裡麵找不到!”
兩人麵色鐵青,跟著明麵部隊行動和查這種案子,種種掣肘非常妨礙他們行動,他們並不能明著派人十二個時辰跟蹤鄭守芳,暗中眼線在這種情況下是很不好使的。
顧莞等人冇有官職,近衛是不允許入內的,於是等在倉城之外,兩撥人急忙追上來,急道:“那現在怎麼辦?”
大家都心急如焚,鄭守芳這種不管不顧態度,很明顯是要以最快速度去銷燬涉及他的證據啊!
“鄭守竺呢?”
謝辭和李弈早早派人快一步飛馬南下,去這個鄭守竺的官宅,謝梓和李弈那邊的淩雲喘著粗氣剛剛自城內折返,“鄭府的鄭守竺是假的!我們到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
鄭守竺不知道躲哪去了!
“他們是內衛,有的是手段互相聯絡!”
李弈咬牙切齒!
偏偏這個特殊身份一旦亮出來,說執行特殊任務去了,連伊仲齡都冇辦法。
連馮茜李望臉色都大變了,李望火速掉頭:“我進城調人!”
調動馮坤一黨的人。
“但很可能會來不及。”
一行人急促商量一下,馮坤來的剩下幾個人折返糧城隨時監察欽差團情況,李弈和謝辭等人立即尾隨李望而去。
等待的過程是非常度日如年,李翳和謝辭俱麵色沉沉,馮茜剛鬆了一口氣,立即又提起來,一想也是,外人要查要找難,但當事人是能精準打擊的,很多鄭守竺力有不逮的東西,鄭守芳一到,將立馬迎刃而解。
鄭守芳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就得死,他必然是竭儘全力以最快速度的!
謝辭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個這個鄭守竺和證據!”
李弈、謝家這邊一些能聯絡的人手,都已經全速動了起來,但很明顯,他們百分之百要慢鄭守芳一步。
李弈不停在室內踱步,謝雲回來了,謝辭出去了一趟,顧莞霍地立馬跟出去了,拉著他:“我有個辦法,你等我一下!”
虞嫚貞這個時候不用,還待何時?!
虞嫚貞一直跟著李弈東奔西走,眼下也在現場,如今顧莞近在咫尺,兩人剛見麵時顧莞就湊在她耳邊警告過她,虞嫚貞驚怒交加但不敢再亂動。
顧莞進了屋,給虞嫚貞使了個眼色。
虞嫚貞咬緊牙關,但又不敢不從。
兩女快步走到茅房,顧莞劈頭蓋臉:“快說,我知道你知曉鄭守竺的大致情況還有證據的!”
上輩子,李弈吃了這個大虧,他後來摁死了鄭守芳兄弟,用的正是原來的江南糧城案,並且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虞嫚貞不管前期還是後期,都跟在李弈身邊,她肯定知道不少東西。
虞嫚貞幾乎嘶聲:“啊啊你能不能放過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大駭,顧涫怎麼會知道江南糧城案的?她簡直又驚又怒,快崩潰了,雙目噴火般又忌憚到極點瞪著顧莞。
顧莞一句話就搞定她了,“你不說的話,我讓李弈和你說。”
“快說!你說了,我就說是我這邊渠道的訊息!”
虞嫚貞恨到極點,咬牙切齒,她不得不說:“……鄭守竺應該藏身在儒平小秦淮河的花船裡;當初的賬本證據有備份,是一個叫司馬榮的人,他是倉癝監官,他擔心萬一事發他一個人背上所有罪名,九族都要誅,所以當初所有賬冊和鄭守竺的來往證據都另備了一份!”
“他是儒平縣人,鄭守竺應該是去搜刮司馬榮了!”
虞嫚貞這段時間和顧莞同行簡直心驚肉跳,她其實剛纔也遲疑過要不要說,但她冇有說這個選項,她纔剛剛被顧莞坑過一把,哪裡敢異動。
顧莞完全冇有瞭解虞嫚貞心情的興致,一得到準確訊息,“嗖”一聲就跑了。
“二嫂那邊剛剛有訊息,鄭守竺藏身在儒平小秦淮河的花船!”
“還有賬本證據!在一個叫司馬榮的倉癝監官手上!”
顧莞飛速衝進屋內,立即大聲說。
屋內所有人,霍一聲就站起來了!
……
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看他們和鄭守芳究竟誰更快一點!
李弈閃電般衝出大門,吩咐淩雲:“你馬上去找李望通知他!”
謝辭等人已經自窗檻一躍而出,這等十萬火急的時刻,連馬都嫌不夠快,眾人氣沉丹田,閃電掠出。
謝辭速度非常之快,秦關等人跟得都十分吃力,馮茜急得直接絆了一把大馬趴,門牙全是血。
不過情況緊急李望等人都不在,冇人帶他。
謝辭瞥了他一眼,根本絲毫冇有就他的意思,然後馮茜就撲街了。
“真冇用,也就命好。”
謝辭冷冷道。
這一路謝辭表麵冇什麼,但他一直待到機會就坑馮茜。
顧莞:“……”
“你先去!”
顧莞簡直敗給他了,一扒拉開他的手,趕緊回頭去扶馮茜,“你冇事吧?”
不會把牙磕斷了吧?
馮茜連忙抬頭:“冇事冇事的,我不小心,就破了點皮!”
秦瑛越過院牆回來了,喘著粗氣,顧莞趕緊招手:“二嫂!”
她和秦瑛一邊一個,挾著一嘴血的馮茜,不過她速度也不夠快,趕緊讓謝梓來。
腰身一緊,謝辭掉頭回來帶她。
顧莞都冇好氣和他說了,“快快快!快點——”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衝到碼頭,飛速跳上一條船,擲下大錠銀兩,以最快速度直奔儒平。
他們現在連遮掩行蹤都顧不上了,一切得快!
……
一場追蹤和血腥絞殺很快展開。
此時此刻的鄭守芳,已經抵達儒平了。
儒平是寧州轄下的一個縣,距離寧州非常近,秦淮河再此流淌而過,支流彙入儒平城中,夜色燈火點點,畫舫隨波搖曳,彩燈鶯聲笑語不絕於耳。
此時剛剛傍晚,畫舫的燈籠才陸續點上來,熱鬨還冇有開始。
一條丫鬟仆役居住的淘汰畫舫船上,鄭守芳簡直怒不可遏:“你究竟有冇有腦子!竟然掏空了整個大倉!你究竟是不是活膩歪了啊!!”
鄭守芳簡直快氣死了。
從知道這件事開始,他心裡那把火就拱到了現在,恨不得立時拔刀把這個蠢貨給劈了!
其實鄭守竺蠢也不是真蠢,否則鄭守芳不會讓他乾這事,就太貪婪了,年複一年養大的膽子,從怎麼都剩下三分之一的癝糧,到最後越來越少,到最後隻留下一些遮麵的,誰知撞了鐵板!
鄭守竺蹲坐抱頭不敢吭聲,鄭守芳現在臉上還敷著脂粉,因為臉上淤青還冇全消。
鄭守芳狠狠踹了鄭守竺一腳,但不得不立馬收拾爛攤子:“說,趕緊說!撿要緊的立馬給我說清楚!”
鄭守竺趕緊說:“哥!還有一個賬本,那個該死司馬榮竟然敢私自備份和存證,他現在已經逃回儒平老家了!他可能從司馬莊躲進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鄭守芳的心腹,“不好了大人!李弈謝辭那邊也直奔儒平而來!!他們分成兩撥,一撥順水往我們畫舫這裡,一撥半道就下了船,直接翻山!”
今天風很大,夕陽已經悉數被灰色的雲層遮蔽,一場滂沱秋雨眼見襲至!
一刹,這個如鷹鼻如勾的陰翳男人大駭,鄭守芳陡然色變:“你說什麼?!”
河風呼呼吹著,秋老虎幾分炎意自大開的弦窗灌進昏暗的船艙之內,鄭守芳心臟一陣冰冷一陣燥熱,所有震怒俱在這一刻化作冷汗出了,他太清楚,若這個爛攤子收攏不起來,他會是怎麼樣的下場!
鄭守芳雙眸都泛了紅血絲,他幾乎霎時就動了前所未有的凜冽殺意!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活!”
他厲聲!
“鄭宏鄭壽,你們兩個親自帶人去!!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所有人的全部格殺!一個不留!!”
所有人有可能知道這個司馬榮的人,都一個都不能活。
鄭守芳雙目淩厲掃過鄭守竺和他幾個心腹,“唰”雪色刀光一閃,鄭守竺身後四個人全部倒地。
他恨極:“主子犯糊塗也就算了,居然還不勸,更不知給我報信!要你們何用——”
“蠢貨,還不走!!”
鄭守芳恨極踹了鄭守竺一腳,霍地轉身,直奔司馬莊而去!
……
隆隆的雷聲。
一場絞殺來得是那麼驟不及防。
鄭氏兄弟手上的內衛高手竟比謝辭李弈預估的還要更多一些。
鮮血兜頭噴濺了顧莞一頭一臉,顧莞對謝辭說:“你們先走!我去給我娘換個位置!”
不行了,絞殺來得太過凶猛,對方人手這麼多,她怕原來那個位置都不保險了。
謝辭回頭:“把謝風幾個都帶上!!”
他一雙墨色的瞳仁映著夜色和血光,回頭一刹那卻遮不住滿目的記掛,裡麵清晰倒映著兩個小小的她。
一時之間,顧莞心潮上湧,她對謝辭有著深厚的感情,卻未發展成愛情,但此刻種種情感交湧在一起,她卻忽然升起一種動容。
顧莞說了一聲好,她突然上前一步,用臉在他頰邊碰了碰,“你千萬要小心。”
一定得保護好自己!
顧莞掉頭去了,謝風等人飛速跟上,謝辭把他身邊全部人都給她了,他當光桿司令,她得快一點趕回來。
風一蕩,謝辭感覺頰邊微微一暖。
她頃刻離開很快就走遠了。
他摸了一把臉,急忙抬頭,片刻之後,掉頭走,又回了一次頭,一直到她背影徹底消失,才飛速掉頭而去。
……
徐氏母子就臨時安置在一條半舊的烏篷船上,謝雲謝平跟著。
三人一聽見腳步聲,急忙衝了出去
顧莞心裡著急,膝蓋又磕傷過一次,跨上船舷的時候一滯被絆了一下,直接往前一撲。
徐氏衝了上來。
她一個不會武的婦人,這一刻竟然比謝雲和謝平都快了一點。
但太心急了,直接“嘭”一聲重重絆跪在船板上,但她托住了顧莞。
謝雲謝平包括顧莞,都愣了一下。
顧莞驀抬頭,母女兩人雙目很近,顧莞看得非常清晰,徐氏眼底蘊藏的焦急和愛意。
顧莞冇摔跤,她焦急褪去,浮現出一刹欣喜。
這欣喜若要形容,大概就是母親及時把摔跤的孩子托住的那一刹油然而生的慶幸和喜悅。
不過徐氏下一刹就注意到她滿頭滿身的血腥,大駭,顧莞急忙說:“我冇事我冇事,都不是我的血。”
夜色黢黑,船身輕晃,晚風已有了涼意,兩人正要起身的時候,徐氏忽小聲說:“你彆生孃的氣了好不好?”
這一刻兩人還是雙目很近距離對看著彼此的,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瞳的花紋和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徐氏眼圈忽微紅了一下,這麼小小聲說。
——其實,顧莞一直笑盈盈的,徐氏問的她都仔細回答,也一一問過徐氏近況和起居飲食,進出上車她在都扶一把,表現得非常儘職儘責的。
但徐氏竟能敏感意識到,顧莞對她的感情已不在。
顧莞不禁一愣,徐氏感覺得到?其實從前些天第一次烏龍見麵開始,她嘴上不說,但心裡其實多少感覺到麻煩的。
她愣了一下,此刻心沉澱了一下,才真正浮起一種感同身受。
她抬頭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看著她的婦人,呼了口氣,輕聲說:“嗯,我不生氣了。”
你彆傷心。
她心裡,不禁長長地,輕輕地歎了口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徐氏高興地笑,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顧莞也笑了。
她抬手給徐氏把眼淚擦了,“好了娘,彆哭了,我們快走吧。”
作者有話說:
徐氏另嫁吧,其實是有原因的,這個後文再提及一下。
感情進展,很快會有的,彆急哈哈哈哈,今天真是超級肥肥的一章呢!給你們一個超大的麼麼啾~ 明天見啦寶寶們!(づ ̄3 ̄)づ
城回江水流,夾岸起朱樓——摘自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