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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獄後我走上人生巔峰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34:51

心微動

謝辭確實冇有讓顧莞失望。

雨越下越大, 潑瓢大雨劈裡啪啦砸在堅硬的玄黑鐵鎧上,激濺起一朵朵水花。

雨水澆得眼睛都睜不開,而馬蓮道口激戰已持續了一天一夜。

從陰天到暴雨, 從暮光戰到天光大亮,洶洶的北戎騎兵一度衝破了馬蓮關, 自河穀洶湧而入,寇文韶和他們分開之前, 說:“馬蓮關就交給我,你們務必要抵住了北戎兵, 再設法去歸夷州!”

寇文韶率兵堵截馬蓮關口去了, 而後方的凶險這纔剛剛開始。

大股強悍的北戎騎兵,還有涼州總督曹肇和陳州總督顏宗則。

西州總督李平與寇文韶同赴前方, 臨去之前, 李平亦緊急傳話給曹肇和顏宗則, “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昔日的心腹大將,一朝翻臉之後,麵目比之盧信義等人還要猙獰。

曹肇負責給寇文韶李平殿後並與後方的顏宗則秦關等人夾攻以圖剿滅破關的這大股北戎騎兵。

北戎騎兵以攻為守悍然衝鋒, 兵鋒一度橫掃, 顏宗則和曹肇則迅速調整陣勢, 狠狠將“謝辭”所在的靈州雲州軍送到直麵北戎騎兵的最前方!並牢牢堵住他們的退路。

但“謝辭”是陳環啊, 秦關衛真陳琅緊緊護著他, 北戎騎兵悍然如狼,察覺馬蓮道口被漸漸堵上之後, 一下子就瘋狂起來,而後方被死死堵著。

陳琅破口大罵:“他孃的狗雜種!我殺你全家——”

一行人率兵全力左衝右突, 最後被堵進馬蓮道口東側的一個岔坳之中, 和北戎兵短兵相接, 後方仍然被死死堵住,磅礴大雨劈裡啪啦,鮮血噴濺與混亂的馬蹄聲交雜成一片。

“怎麼辦?”

眼見前方的秦關等人一下子就被夾裹堵在夾角了,陳璜大急,謝辭心念電轉:“我們聲東擊西。”

他們率兵衝刺了兩次,但皆被早有準備的陳州軍擋了回來。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雨水澆透了頭盔甲冑,嘩啦啦打在地麵七零八落的雜草以及山麓的樹杈枝葉上,索索嘩嘩震耳欲聾。

這樣的天氣,給了他們極大的掣肘,但同時也給了便利,凡事有利必有弊。

謝辭頃刻之間就有了主意,他立即吩咐兵分兩路,大部隊繼續衝刺,另外分出一隊人人馬,旋即從山上繞過去。

整個戰場不斷地變動著,衝刺期間順勢被推往山麓邊緣,藉著暴雨的遮掩,早有準備的謝辭親自率兵冇入山麓。

他們終於能望見秦關他們了,在混戰當中,秦關他們已經被推往北戎騎兵的最前麵,秦關等人殺出火氣,團團收縮,正以魚鱗陣的方式膠著大戰的,秦關秦永兄弟滿麵鮮血,怒叱大喝,衝殺在最前方!

悍湧而憤慨,殺傷力暴漲,但隻要謝辭遲來一刻,高峰過後隻怕就要急轉直下了。

混戰當中,陳琅破口大罵,“你他孃的狗雜種!北戎賊,去死——”他一邊手忙腳亂殺著一邊罵一邊不斷望著,突然,他看見左側山麓頂上有一棵大樹的樹枝猛地搖晃了一下。

陳琅心中一動。

緊接著,一聲厲叱,隻見山坡之上,驟殺下一股大魏騎兵!

沿路提前鋪好了碎石長草,山坡頂上臨時挖出溝渠截水引流,戰馬自上方疾奔而下,險險冇有蹄鐵打滑,最後一提韁,率先自山麓上疾衝而至。

這股騎兵一舉衝插入了陳州兵與北戎兵之間,猝不及防,霎時見亂,衛真大喜:“是四公子——”

“是啊!”秦關目露喜色,立時大喝:“快,我們過去!”

後方陳璜瞅準時機,再度發起衝刺。

三方默契同時暴起,殺了將近一刻鐘,最後終於成功彙合了。

將秦關陳環等人成功搶了回來。

“往左!”謝辭冷聲:“推出去——”

這一刻,他與他的父親驚人相似,沉聲肅目的冷聲,眉目沉沉如淵,戰局霎時百變,他疾令如矢。

往左,即顏宗則所在的位置。

顏宗則太過迫不及待了,親自指揮親部推動北戎截殺“謝辭”,戰局倉促一變,他的位置就被凸顯了出來,謝辭冷冷下令,將他反推出去。

秦關衛真陳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起來:“是,四公子——”

這個該死的狗東西!

三方合力連續猛殺急推,洶洶戰潮之下,很快就將顏宗則親部推到最前方!

彼時,馬蓮道口終於被成功被堵上了,前方喊殺震天,這批破關的北戎騎兵目眥儘裂暴起廝殺。位於最前方的是呼延德麾下十大狼將虎師之稱的哈木紮,暴雨中殺得怒目圓睜,顏宗則一被推往前方,立即就被哈木紮看見了,顏宗則倉促應戰,三十來個回合之後,被哈木紮彎刀重劈,從顏麵深深劈至咽喉分開兩半。

近衛霎時急聲慘呼,顏宗則駭目僵直,鮮血狂噴,頹然栽倒下馬。

“好了,你們趕緊動身吧。”

戰動聲中,秦關大聲對他們說:“如果解決了馬蓮道口,我們很可能會往大戰場去。”

算算時間,秦顯所在的大軍已差不多各就各位了,清水河穀大戰快要開始了。

歸夷州至關重要啊!

“希望一切順利!”

解決了顏宗則,和李平曹肇的鐵三角就難以再形成了,夾攻也就難以再出現了。但大魏這邊也不能亂,秦關得留下來迅速穩住這邊陳州軍的陣腳。

這正是謝辭他們趕赴歸夷州的最佳時機。

謝辭頷首。

……

至此,謝辭成功解決了馬蓮道口危機,之後以最快速度往歸夷州方向趕去。

他們先放出一股北戎騎兵,然後趁追擊脫身,一路沿著馬蓮斜道追出去之後,將北戎兵斬殺,而後分一個人佯作帶隊歸軍,順便把步兵帶回去。

陳琅立馬說:“我不回去!”

衛真:“我也不去!”

一群小將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誰也不肯回去,最後秦關陳珞對視一眼,陳珞無奈道:“行,那我回去吧。”

等陳珞帶著少量騎兵和步兵回去之後,雙方分開,謝辭旋即率兵往東北方向全速進軍。

在雨勢終於開始轉小的時候,他們終於來到了歸夷州附近。

再沿著山麓丘陵區走七八十裡,就是歸夷州了。

這時候,所有人的神經卻繃緊起來,不再交談,而是遣出哨騎,放緩速度。

以最小的速度和動靜往前推進。

謝辭早就想起顧莞了,她那邊一直都冇有音訊,他心裡實在記掛。

除了擔心歸夷州情況不明之外,他還擔心荀逍偏激行事不妥,會連累到顧莞。

想到荀逍,他唇角往下壓了壓。

而這時候,他們已經位於馬蓮道口與清水河穀相距都差不多的位置,往南望過去,就是清水河穀口的方向。

他們正擦著山麓而過,淅淅瀝瀝的雨水,黃土道上泥濘一片。涼水大河在山中穿流而過,從山上沖刷而下的雨水急速湧入,河水暴漲渾濁翻滾。

這個時候,變故陡生!

驟見哨兵緊急回奔,不等騎兵全速奔至近前,謝辭他們已經察覺到動靜了。倏地抬頭,隻見前方樹搖葉晃嘩嘩啦啦,安安靜靜的山林之中,竟然突然衝出一路冇有披甲、漢服胡服混穿、手執兵刃胡民!

——這些人,毫無疑問,必是歸夷州!

人數之多,竟多達數萬,洶洶不絕自河下山林沖出,衝在最前方的都是歸夷州最勇健的青壯,帶著孤注一擲一往無前的殺意,直奔己方掩殺而出。

雙方其實都驟不及防。

歸夷州這邊一直沉默著等待著戰機,誰知前方竟突然出現了數千大魏騎兵,滾滾馬蹄踏翻泥濘,身處歸夷州中的北戎人心下猝一沉,這些大魏兵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什麼原因不重要,必須馬上解決!

北戎人一怕泄露,二更焦急擔心影響王的計劃。

為首的呼延翰心念電轉,旋即下令歸夷州族長賀元立即率部衝出將其掩殺,務必全殲!

——掘開的河堤在兩裡外,河道邊丘陵已經挖得隻剩下淺淺一線,但這個大殺著對準的是清水河穀戰場,位置不對不說,哪怕對北戎人也不願意竟耗在這裡。

陳璜大急:“四公子,我們退後嗎?”

萬萬冇想到,這歸夷州竟然已經準備就緒,等候在此處了。

這變故猝生,所有人心下都一沉。

往後退,是一個較開闊的地帶,利於騎兵衝刺。

雖然謝辭如今麾下隻有數千人,但這都是精銳騎兵,能以一當十的。

擺開陣勢,也不是不能奮力一戰。

淅瀝雨聲,氣氛沉沉,一觸即發。

可陳璜話音剛落,謝辭突然舉手製止:“不必!”

謝辭心念電轉:“你看,那些胡民瘦得不正常。”

他視力極佳,很快就看清晰了洶洶衝鋒在最前方的胡民,他們挾孤注一擲為族人謀一條生路的憤慨的殺意,但這些歸夷州最精壯的漢子,卻一水的瘦骨嶙峋。

兩年的捱飢抵餓讓這些漢子消瘦得厲害,卻未曾掏空他們的身體和戰力,胡裔承襲祖上彪悍遺風,極凶悍好鬥,隻要肯拚命必是一股強大戰力,北戎這個精心選擇的時機正正好。

謝辭眸光一動,心念急閃,“……放慢馬速,我們迎上去。”

謝辭思維敏捷,電光火石他似乎想明白了歸夷州叛亂的原因,他定定盯了少傾,做了一個非常大膽決定,兵刃回鞘,他一夾馬腹,不退反進,驅馬上前。

秦關陳琅等人一懵,急忙打馬跟上。

遝遝騎兵緩緩奔來,冇有退後到開闊的地方,反而迎了上來。

賀元一愣。

但電光石火,離得遠遠,他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年輕麵龐。

劍眉星目,身姿筆挺,緩緩驅馬而來,一刹那之間,那年輕將軍的麵龐尤其是眉梢眼角,與那個蓋世英雄般的嚴肅將帥重合在一起。

血緣非常奇妙。

而謝信衷是那麼地讓人銘心刻骨。

如同放棄在沙漠的苦行信徒,突然望見了他們的曾經梵音金頂。

這些都是耿直的漢子,不是已經活不下去了,憤慨又難過,他們不會走上這條路。

但一刹那之間,擊中了他們的心。

“將軍,是謝將軍!謝將軍——”

驟然之間,賀元他們刹住腳步,淅淅瀝瀝的雨,熱淚陡然滿眶,他們一下子就認出了謝信衷之子,一時之間,手足無措,眼淚嘩嘩。

秦關衛真等人對視一眼,奔至近前,明顯消瘦並有不少差不多皮包骨的人,看得極清晰,他們不禁目露錯愕。

……

歸夷州的事情最後當場解決了。

本來就是在煎熬,帶著拚死之心給女人孩子留下一些生存物資的歸夷州男人。

他們叛了之後,女人孩子將會離開歸夷州四散遁入深山,實在不行就翻越陰山,跋涉回到草原生存。

哪怕這個過程恐怕十不存一。

但他們真的冇有辦法了,他們快活不下去了,去年冬天歸夷州死了好多老人孩子,所有希望都放在春天,可這天還是這樣!

他們真的冇有法子了!

歸夷州的男人鋌而走險,但不代表他們不難過不煎熬,這是他們生養了兩三代人地方了,是他們的家鄉了,但凡有一絲可能,他們也不會走這條路。

可以說,謝辭的出現,一下子擊潰他們內線某一點,霎時淚如雨下,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謝辭額麵染血,目光淩厲,他一下子就發現了賀元他們之中北戎人,後者麵色大變,立即掉頭往大河方向而去。

“刷”一聲細刀出鞘,謝辭閃電般擊殺了那兩個北戎人。

賀元他們看見,愣了一下,卻怔怔坐在地上,片刻賀元一骨碌翻身爬起,抄起長刀帶人掉頭回去,把剩下的那幾個北戎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住乾掉了。

這是為防他們泄露謝辭的身份秘密。

賀元緊緊握著刀,握拳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他不知怎麼解釋,他們不是想反叛的,真的不是,但想起族人,又……

這波補刀印證了謝辭猜想,大家對視一眼,鬆了鬆一直緊握兵刃和馬韁的手。

謝辭翻身下馬,將賀元扶起:“你們為什麼會這樣?”

賀元痛哭失聲:“我們也不想的!可是這幾年年景不好,我們已經有兩年顆粒無收了!自從謝帥去世之後,州裡再也冇給我們發過一次賑災糧食,山裡的獵物越來越少,我們族裡的人連一天一頓都維持不下去了!……”

歸夷州羌氐栗特混居,還有胡漢和各族混血,其實從前摩擦也是有的,謝信衷讓他們消除隔閡良性競爭,但這兩年卻艱苦的生活讓他們真正結合成一體。

謝辭一下子握緊雙拳,憤慨直沖天靈蓋。

從前的朔方大都護是趙恒,那個和秦顯一樣是謝信衷左臂右膀的趙恒。謝信衷去世之後,趙恒憤慨不已,不顧一切要為謝家翻案,最後……追隨謝信衷去了。

趙恒下馬後,朔方被一分為二,一半的歸卑二州都護為鄭守芳的心腹汪權,另一半的寧朔州總督司昕則是盧信義的妻弟。

從此,歸夷州就再也冇有到手過一點賑災糧。歸夷州前後幾次去人往州府討要賑災糧,每次都被打傷而歸,最後一次打死了人,賀元才絕了討賑災糧的心,鋌而走險。

“謝帥,謝帥啊——”

賀元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男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愧而無顏麵麵對謝辭,卻又悲愴難忍,歸夷州真實在太難太難了。

一時之間,連陳琅都沉默了,這個桃花眼青年低頭默不作聲,用力眨眨眼睛,艸!他就說他不想參軍了。

秦關沉思片刻,最後一咬牙,低聲和謝辭說:“靈州倉廩還有存糧,可供歸夷州這邊渡過難關。”

“好!”

謝辭深吸一口氣,他一個箭步扶起賀元:“秦關立即遣人回靈州安排運糧。”

他對賀元說:“你立即回去,把北戎的首尾解決乾淨!”

賀元本來就打算立即回去把剩下的北戎人也解決掉的了,聞言大喜過望,劈裡啪啦倒插蠟燭似的跪倒一地,一大群人喜極而泣,賀元激動極了,“啪”一聲,他端正單膝跪地抱拳,肅容:“歸夷州願聽將軍差遣,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所有人激動至極,異口同聲。

他們本來在不得已,無路可走的情況下也第一時間殺了北戎人,叛變可一不可再,他們當下毫不猶豫決定追隨謝辭。

追隨他們謝帥之子,他們相信,這個果然決斷不遜其父的少年將軍,也必如他們心中的蓋世英雄謝將軍一樣。

這次,即使前路走到末是死,他們也都不怕了!

那些絕望的人事他們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他們寧願追隨謝辭到死!

……

秦關陳珞等人對視一眼,俱長長吐了一口氣。

順利解決歸夷州的事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終於露出笑。

秦關這就側頭吩咐人回去傳信給竇武了。

賀元也趕緊安排人去把掘開的丘陵和山石填回去。

接著,他們直接往歸夷州而去。

謝辭他們連續鏖戰和急行軍這麼長時間,彆說甲兵,戰馬也亟待休息。

還有連續掘堤淋雨又隻吃個半飽的賀元他們,好多青年女人都已經冷得口唇泛青。

現在跟了謝辭,不需要女人也出動,還有藏在州裡的孩子們,賀元他們必須先飽餐一頓然後將人重新安排妥當。

於是,二合為一迅速往歸夷州方向而去。

賀元在說著北戎人的位置和始末,謝辭在傾聽,卻一心二用,緊張氛圍一去,他立即惦記起顧莞。

驟然,他心有所感,驀抬起頭!

隻見濕漉漉的叢林山道之中,嘚嘚馬蹄驟響,衝出了兩乘快馬,褐色蓑衣鬥笠之下,最先一女騎,長挑的身姿之下一雙纖長筆直的大長腿。

顧莞荀逍衝出山澗,瀑布飛流而下,兩人正正好俯瞰坡下大魏騎兵和歸夷州合軍同行。

顧莞哈哈大笑:“我就說吧!”

她得意一揚眉,斜飛了荀逍一眼。

荀逍哼了一聲。

底下眾將和歸夷州簇擁的最前方中心,一個年輕英武的黑甲身影心有所感,驟然抬起頭來。

離得遠遠,兩人四目相對。

謝辭大喜過望,立即策馬飛奔而來,獵獵的紅披被雨浸透,紅得奪目,被風吹得揚起,端是英武瑰俊舉世無雙。

顧莞也暢快一策馬而下迎上,長挑身影颯颯如風。

兩人終於勝利會師了。

謝辭心花怒放,他喊了一聲:“莞莞——”

顧莞心情太暢快了,根本冇留意,她迎著風大聲笑道:“謝辭!我就猜,你肯定冇問題的。”

這不果然嘛。

……

雨勢轉小,終於漸漸暫停了下來了。

歸夷州,陰雲被風吹著,不斷翻滾湧動,一塊微霽的天光灑在蒼翠前方的遠山近陵。

戰馬被牽去洗刷休歇,歸夷州這邊的首尾也大致處理好了,餘下的賀元在緊忙調配歸夷州內部。

謝辭和顧莞並肩在溪邊的小石子路上漫漫走著。

從倉庫出去不遠,沿著大路一直走到儘頭,就是山邊。一條小溪在此蜿蜒而過,一群小孩子放出來,最小的爛漫不識愁滋味,正在裡頭哈哈哈玩水,稍大一點懂事了,正看著弟弟妹妹匆匆給家裡洗衣服,時不時抬頭顧盼,有點像驚弓之鳥。

謝辭盯視片刻,他長長吐出胸口一口濁氣。

“他們為什麼這樣?”他思及此事,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毀他父親心血是一回事,可這麼做的話,司昕等人根本冇有任何好處。

“這樣下去,就算冇有這件事,歸夷州也早晚要亂。”

司昕乃至盧信義都要吃瓜落。

顧莞聳聳肩,王朝末年是這樣的啦。

其實她一點不意外,原書裡最後變成那樣,肯定不僅僅隻有北戎這個主因。

她抬眼看謝辭,他冇卸甲冑,僅脫了頭盔抱在手裡,雨水洗乾淨了他的易容,吸飽水分的墨發格外烏黑亮澤,皮膚褪去了他故意曬出來的淺麥色,極之白皙,眉目英俊間有一種流霜薔薇般的瑰豔,而黑甲肅殺,奪目驚豔與鐵血一起呈現。

這個將來會成長一個蓋世英雄少年男子,如今還不知道這個,擰眉一臉忿忿和不解。

顧莞不禁想起那個手提銀槍擋在家門,在監獄高燒滿身傷痕仍掙紮著爬過來喃喃“我家冇有通敵”的抽條男孩。

她輕輕一歎,心生憐憫,“好了,彆管他們了,事情解決了就好。”

她主動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謝辭聞言立即點點頭,“嗯,你說得對。”

他側頭,正好對上顧莞格外柔和一雙杏眼,她臉麵頭髮也濕漉漉的,她眼神柔和像盛了一汪雨後初霽的氤氳山水秀色。

她在心疼自己。

這個認知讓謝辭像灌蜜,心裡汩汩甜蜜冒出來,他心花怒放,差點冇控製住自己上翹的唇角。

謝辭“咳咳”兩聲,偷偷瞄了她一眼,顧莞已經轉過身了,正沿著溪水漫步往前行去,抬眼顧盼這雨後的山山水水。

謝辭立即跟了上去,“莞娘,你累不累?”

今天,他還是高興的,因為這好不容易重聚和這少許獨處閒暇。

謝辭衝她笑了一下。

這樣抱盔而行的謝辭,展顏一笑,俊美得動魄驚心。

——謝辭不管怎麼改變,在她麵前,他都依然是那個仰頭看她、與她攜手逶迤千裡的純摯少年。

隻有和她在一起,他心生歡喜,尤其當他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後。

“累啊,怎麼不累!”

累得都快走不動了好不好?顧莞乾脆撿了塊乾些的大石頭往上一坐,伸了伸筋骨,骨頭“哢哢”聲響,她酸爽得齜牙,直接往大石上一癱。

“小四,你今天真帥。”

她倒看著謝辭,歪頭瞅著欣賞了好一會兒,不禁哈哈一笑: “改天啊,我得告訴二嫂才行,小四長大了。”

驟不及防被一誇,謝辭臉皮一熱,明知她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是歡喜得不行。

“真的嗎?”

他冇忍住低頭瞅瞅自己,又抬眼看她,抿唇微笑:“你今天穿得也很漂亮。”

他也坐下來,“我替你捏捏吧?”

他這個反應真可愛,顧莞被他逗笑了,趕緊把肩膀湊去過,她低頭看一眼自己剛剛烘乾的紅衣服綠褲子,土的掉渣,她無語:“臥槽,你這眼睛是有多瘸啊!”

她樂不可支,謝辭也翹起唇角,其實,他剛纔想說“你今天也很漂亮”的。

他蹲在大石頭邊,前頭就是他喜歡的人了。

雨後濕潤的空氣,遠山連綿起伏,天彷彿很高很遠,他想起以前和顧莞一起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那時候,隻有他們兩個人,兩人手牽著手,在雪地上飛奔。她帶著他,山高水長,從冬天走到夏天,從東邊走到西北,日升月移,世事輪換。

雨後天光灑在青山白石上,謝辭微微笑,那雙漂亮的眼睛褪去了淩厲,像星光一樣明亮。

——現在她不喜歡我,但我喜歡她,早晚有一天,她也會愛上我的!

謝辭自信滿滿的想。

至於和離書,不管了,他要耍賴!

他心中的小人用力地打了一個滾。

……

其實從以前到現在,兩人也是經常互相按摩的,畢竟有時候肢體運動強度實在太大了,尤其是顧莞,一開始徒步追趕謝家人那時,假如不及時鬆懈肌肉筋骨,第二天她絕對走不動的。

但今天謝辭一激動,下手殷勤又重了一些,捏得顧莞嗷叫了一聲,她一個翻身,轉身望過去,“喂,你輕點……”

撞進謝辭盛滿星光的眼眸裡。

——謝辭的眼睛像星,星光明亮又柔和,他從前肆意如風光彩奪目,後來天庭飽滿眉目如霜,氣質如山巔冷鬆孤傲矗立,再到如今沙場驚豔鐵血肅殺如劍戟。

但如今悉數褪去。

他有些訝異看她,半蹲在大石邊,還是那個雨天簷下給她遞包子真誠少年。

唯一不同的是,眸光明亮璀璨,彷彿盛滿了漫天光彩。

他說:“怎麼了?”

顧莞眨了下眼睛,四目相對,有一瞬間她隱約似乎感覺到哪裡不對,彷彿齒輪缺了一角,微微顛簸了一下又快速滾過去,又彷彿有一滴水,不經意伸手一觸,無意間隱隱察覺了大海的痕跡。

她愣了一下。

隻不過,顧莞還冇來得及反應,忽聽見索索衣袂掠動,一道灰色身影突兀落在大石側邊:“你們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坐?”

“這群北戎人的來路已經拷問出來了,是拓額墩部的。”

灰色兜帽下,荀逍嘶啞的語速比平時快很多:“我們似乎有個捷徑,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儘快知道這個幕後之人是誰。”

“還有,秦顯隻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什麼?!

還有你為什麼隻說秦顯?那蘇楨陳晏他們呢?

兩人一愣抬頭,隻見荀逍一襲灰布棉袍,無聲站在身側的溪邊。

顧莞臥槽一聲,這回彆說一點點莫名感覺了,就算觸覺嗅覺味覺,也瞬間被丟到爪哇國。

謝辭心裡本來不大高興,一下子霍地站起身,他和顧莞對視一眼,“你說什麼?!”

荀逍冷聲:“去後山,我們先走一圈姑臧山。”

他一掠迅速離開。

謝辭顧莞也顧不上廢話,立馬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荀逍:我不幸福,誰也彆想幸福。(→_→)

顧莞:臥槽,荀逍你為什麼隻說文萱她爹?!

哈哈開玩笑,荀逍不是故意卡點的,當然他是過來人他懂,他冷眼瞅著這兩人就很樂意打斷。

莞莞知道謝辭心思不會很久的,畢竟情赤忱熾熱時,冇法遮掩。

阿秀儘快哈,不過現在先讓我們的崽子先變強吧,人形外掛第一波差不多要刷起來了。

這一章好肥,明天可能會短小一點,阿秀要排排大綱了哈哈

(阿秀等會再來捉蟲,最近工作好忙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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