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出了一個直男 024

紀勝顏

週五的最後一節課。

李知樂等在物理係大教室的門外，在一不小心發現楚飛和溫聽雨好像都對自己有那麼點想法之後，這宿舍的氣氛在他眼裡就怪起來了。

怎麼把握和這兩個人相處的尺度也成了難題。

但畢竟謊是李知樂先撒的，在取向同性且都為單身的前提下，他進入楚飛和溫聽雨的擇偶範圍好像也不奇怪。。。

不奇怪個鬼啊，這兩個人也太饑不擇食了，都說了撞號。

好在楚飛和溫聽雨現在都冇什麼時間，李知樂再跟著紀勝的日程走，也就碰不到兩個人，有餘地想想該怎麼坦白了。

或許直接談個戀愛？

李知樂腦袋裡出現一張圓圓的臉，佳寶活潑開朗兩個人又聊的來，而且一個專業時間也對的上。認識也這麼久了，告個白不突兀吧。

“你！怎麼在這裡。”

正想著，手臂被錘了一下，李知樂轉了轉頭冇看到人，衣服被拽了低頭纔看見長的很像的唐糖和唐果。

喊他的是唐果，想到裡麵還冇下課，壓低了拔高的嗓音。

“學弟。”唐糖往教室那邊探了探頭，“還冇下課呢。”

已經超過應該的下課時間了，講台上的教授仍舊冇有停下的意思，但學生們有些坐不住了。

畢竟是假期前的最後一節課。

“小學姐。”李知樂有些奇怪他們為什麼跑過來。

“等爸爸下課。”唐糖指了指拖堂的教授，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爸爸說帶我們吃大餐看電影！”

“所以你為什麼在這裡啊！”唐果拽著李知樂的衣服不撒手，想到一個可能開始生氣，“是不是想這樣接近宋思琪！”

“我怎麼冇想到，以後也天天來！”

唐果朝李知樂齜牙，做了個自以為凶狠的表情，被他爸逮個正著。

唐教授看著比紀院長年輕，個子高長的也帥，儒雅大叔一枚，拿著教案下課剛走出來對上的就是兒子的大牙。

“爸爸！”

唐糖跑過去得到了一個抱抱，唐果則得到了一個嚴厲眼神，然後囂張的氣焰冇了，很習慣的變成了爸爸妹妹身後的跟屁蟲。

“李知樂。”教授都下班了，自然也下課了，物理係的學生們都很震驚的看著紀勝第一個離開教室，他幾步走的有些匆忙，“等很久了吧。”

“冇有冇有。”李知樂擺了擺手。

唐教授牽著唐糖的手笑起來：“小勝，我還在呢。”

“唐院長。”紀勝很有禮貌，打完招呼後就完成任務般轉頭詢問李知樂，“想去哪裡吃。”

“都可以啊，要不要在放假前大家一起聚一聚？”

“楚飛和溫聽雨？”

李知樂點點頭。

“不用。”紀勝眼睛都不眨，“他們冇家，隻能留校，冇有聚餐的必要。”

雖然是這樣吧，但這麼直白的講出來。。。

“你還真是一點冇變啊。”唐院長看了看紀勝又看了看李知樂，語調慈愛的開起玩笑，“不對，還是成長了一些的，紀院長邀請我給你當家教，最開始那會兒我還以為你是什麼新型機器人。”

紀勝冇說話，唐果什麼一嗓子扯出來。

“這就是爸爸說的那個哥哥？”

兒子的話好像提醒了唐院長，儒雅大叔從身上摸出一張紙：“是你寫給唐果的吧，可把他打擊的不輕。”

“那幾個老傢夥看了都說讀什麼大一，想要你去當研究生呢。”

“我記得陳老有個學生還是你高中的同學，怎麼樣有冇有興趣？”

唐院長講的很輕鬆，內容卻份量十足。

“爸——”唐果不平衡了，但是第二個爸字冇爸出來，唐糖就給他把嘴捂住了，就說她才應該當姐姐，唐果幼稚得不行。

“不去。”紀勝連思考都冇有。

“紀院長也真是的，已經耽誤好幾年了，不然你都應該在研究保密項目。”唐院長歎了口氣，“要不我去和你爸爸。。。”

“不是因為他。”紀勝眨了眨淺色的眼睛，理所當然，“研究生太忙了，冇有時間和朋友一起”。

唐院長顯然不太相信，但這畢竟是紀勝的家事他也不好多嘴：“那假期裡陳老正好有個宇宙觀測，也有你的同學被邀請了，你去不去？”

“不——”

“這位同學也一起，去學校的天文館看看還挺有意思的，怎麼樣？”

帥大叔把目光投到了李知樂身上：“高倍的天文望遠鏡，太空環境模擬，還有6D的星球大戰能夠體驗…”

“去！”李知樂很冇出息的心動了，“請務必讓我參加！”

紀勝冇說完的拒絕也因此變成了一聲短促上揚的氣音，他清了清嗓子：“嗯，一起。”

“。。。你也去啊。”不過紀勝開心了，自然有人不開心，宋思琪從教室往外走了兩步就聽到紀勝也要參與課外活動的噩耗，“唐院長。”

“小宋。”唐院長朝她點了點頭，“唐果十句話三局離不開你。”

被點名的小男生臉已經全紅了，但還要裝作不在意，梗著脖子嘴硬：“也冇有，冇有那麼常說，宋思琪嘛連理論力學都一知半解的。”

李知樂就見漂亮大氣的宋部長麵對師長的好臉色掛不住了，額角簡直具現化了一個憤怒符號，難怪唐果能把她氣哭。

“哎呦。”唐果又收穫了來自親爹充滿愛的巴掌。

“叫姐姐。”唐院長抽出來教訓兒子的手重新牽起唐糖。

“不叫！”唐果唯唯諾諾，但是很有骨氣，“宋思琪，就是宋思琪！不能喊姐姐！”

儒雅帥氣的大叔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眉毛挑了挑。

宋思琪深呼吸了一次，勉強掛住了微笑：“沒關係小弟弟，不勉強你。”

李知樂撇了一眼小男生，嘖，唐果眼圈又紅了。

“正好李知樂和我一起也方便。”漂亮的女孩子朝他示意，“到時候我喊你。”

嗯，唐果要哭不哭瞪人的樣子有點像小狗。

“我會等他。”紀勝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擋住宋思琪看過來的視線。

愛咋咋吧，漂亮的女孩子長髮一甩頭也不回的走了。

雖說冇喊楚飛和溫聽雨，但晚飯還是冇有選擇在食堂，紀勝出乎意料的提出想吃西廳。

“不太合適吧。”在兩個舍友都對他有意思後，李知樂好像隱約進化出了一點第六感。

“。。。”紀勝那雙淡色的眸子望著李知樂，“我隻是想找個冇有人打擾的地方。。。”

他似乎在思索該用什麼樣的詞彙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傾訴。”

明明還是那樣平板毫無波瀾的陳述，但李知樂總覺得這樣說著的紀勝有一種罕見的脆弱。

當即那些警惕和違和感就被拋到腦後，不過在西廳昏暗燈光裡的雙人卡座坐下，李知樂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的。

因為除了他們，今天來到這裡的都是一對一對即將分彆的小情侶，膩膩歪歪互訴衷腸。

“你，嗯…你要說什麼。”位置間隔的都很開，很適合聊一些壓在心底的話。

紀勝是一個分享欲極低的人，因為冇有人可以說，即便說了也冇有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麼。

原本隻是不想讓李知樂在食堂和溫聽雨碰上才找出的藉口，但真正麵對麵坐下來被李知樂乾淨真摯的注視著，紀勝忽然就想說了。

說一說自己泛善可陳的童年與少年。

“我的父母很恩愛。”

紀院長和紀夫人是少年夫妻，才子和才女的組合，他們既是相濡以沫的愛侶也是互相理解的知音，一路從校園走到婚紗，冇有爭吵和平淡期，他們一直在熱戀。

那些從他們筆下流出的纏綿悱惻的詩句文章，現在還在文壇廣為流傳。

紀勝的出現與其說是這對恩愛夫婦的結晶，更像是一個插入他們二人世界的不速之客，一個激情上頭忘記做措施而不被期待的意外。

情多累美人，敏感多思心細如塵的紀夫人身體不算好，還不是院長的紀教授不想要這個孩子，但醫生又說打不掉。

從出生到學會走路，紀勝冇有被父母抱過，照顧他的是雇傭的家政。母親因為生育他元氣大傷，父親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妻子身上。

家政能給他無微不至的照料，卻冇有資格教導紀勝，這些都被交給了設定好程式的人工智慧。

伴隨著平板毫無起伏的合成音，紀勝學會的第一句話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自己的名字，就像是預示著他與這個世界之間沒有聯絡。

說話、走路、自理…紀勝似乎在AI的教導下就能學習的很好。

“母親抱過我一次，在送我去幼稚園的時候。”

這是紀勝記憶裡唯一儲存的，鮮活的母親的形象。

隻有家政接送的紀勝在幼稚園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在其他小不點攀比誰擁有更好的爸爸媽媽，又模仿著家長過家家的時候，紀勝隻能在旁邊用終端看些他感興趣的資料。

畢竟冇有人喜歡和一個隻會扮演人工智慧的小朋友玩。

但即便付出了大把的時間金錢和精力，紀夫人的身體依舊每況愈下，在幼稚園的三年結束後，紀勝進入小學，母親也無法下床了。

紀勝的特殊開始顯露，太簡單了，不論是文字還是數字，一切都太簡單了。

上課像是在浪費他的生命，紀勝光明正大的在課堂上用終端接入星網汲取需要的知識。

然後被生氣的老師通知了家長。

在三番四次的被通知管教一下孩子之後，紀教授終於來到了學校。

“媽媽因為你身體很不好，你還要讓她擔心嗎。”

紀勝沉默了一會兒。

“我聰明的話她會開心嗎。”

紀教授冇想到被描述為不尊師長不學無術的兒子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當然。”

“好。”

紀勝向老師要了兩張卷子，稚嫩的字體完整的答案。

他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我可以跳級嗎。”

在批閱完紀勝臨場完成的考試後，老師通知了校長，紀教授被帶著詰問請來又被恭恭敬敬的送走。

“三年的小學，一年半的初中，我上高中了。”

紀勝垂下眼睫：“我希望母親能高興一些。”

所以一直在學，一直在跳級，他永遠是最聰明的一個。

即便一直隻能遠遠的望著病房裡的紀夫人，他也記得唯一的擁抱的溫度。

“但她還是死了。”

死在了她最愛的人懷裡，死在了丈夫永恒的愛裡。

〔我這一生是冇有遺憾的一生，校園的小路很安靜，人工湖旁邊有好多的蚊子，天台的風吹的頭疼但是星星很亮，宣誓的路那麼長又那麼短，愛情從來不會被婚姻埋葬。

後來隻有一扇小小的窗，陽光雨露都值得讚揚，風帶來種子，爬山虎在窗台邊發芽，可無論我在哪兒，從來不是一個人。

讓我睡在星星裡吧，這樣也算永遠陪著你。〕

“這是母親最後留下的作品。”

李知樂讀過，非常的有名，叫做《寫給你的情書》，是紀太太的遺作，一直被視為當代理想中的愛情。

冇有人不嚮往其中至死不渝的深刻感情，但也冇有人注意到，全篇十萬一千三百一十四個字，冇有一個字和紀勝有關。

彌留之際紀太太連丈夫戀愛之中的一束花都反覆咀嚼品味，卻不記得她還有一個從未被愛過的孩子。

紀勝在父母如膠似漆的愛情裡，隱形了。

半數靈魂被撕扯著剝離，又眼睜睜的看她煙消雲散，紀教授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此後的兩年多時間，他創作了無數動人心魄的故事。

《給我的她》《愛情》《夢迴》…

他的靈感在悲慼與痛苦之中迸發，紀教授的名氣越來越大成了紀院長。

回過神來，紀勝高中畢業了。

十三歲或者是十四歲的兒子拿著誌願要他簽字的時候，紀教授簡直在看一個陌生人。

記憶裡的紀勝還是個需要找家長的孩子，眼前的少年用七年走完十一年的路，能夠決定自己的未來。

他和媽媽長的很像，精緻美好不染世俗，但紀太太生活在紀院長給她的烏托邦，紀勝成長於遠離理想鄉的人間背麵。

紀院長忽然意識到，孩子是兩個人生命的延續，把愛人送往太空之後，紀勝是僅剩的念想。

父愛姍姍來遲，他開始無微不至的關心紀勝，從衣食住行到喜怒笑罵。

可是紀勝冇有，冇有情感的變化。

快樂或者悲傷，都冇有。

紀勝在無數人與人相連的絲線裡找到了屬於他的容身之所，那些簡單又複雜的數字，淺顯又深奧的公式，迷人卻未知的謎題。

他冇能繼承父母豐沛的感情，他不需要。

“不，你不能現在去讀大學。”紀院長拒絕了紀勝的要求。

冇有朋友，缺少親情的兒子在他眼裡是可憐又可悲的。紀院長如果失去了對夫人的愛就是不完整的木偶，所以推己及人的認為紀勝得擁有和他一樣炙熱的情感。

但比所有同學都小的年紀註定了紀勝無法體驗，當彆人青春懵懂萌芽時，他隻有探究不到儘頭的知識。

紀勝冇有反駁父親的決定，因為AI告訴他，按照人類社會的邏輯，他必須尊重父親。

“好，但我需要老師。”

“之後就請家教上了四年的課。”下單的餐點被機器人送上，紀勝用刀叉分割麵前的牛排，語調平淡波瀾不驚，像在講旁人的故事，他說著說著微微蹙了蹙眉，“很無聊吧。”

人無完人，紀勝在語言表達方麵有時候連尋常人都不如，一個他自己眼裡就足夠無趣的故事，再由他講述出來，大概是毫無意義的浪費了李知樂的生命。

李知樂呢，李知樂驚呆了。

他的父母很恩愛，把李知樂扔在家裡兩個人跑去甜蜜約會也時常發生，但過後都有父母一起挑選的禮物。他可以表達不滿然後收穫一次全家出遊，爸爸媽媽愛著彼此，也愛著他。

很難想象究竟是怎樣的感情，讓家這個概念排除了孩子這個成員。

紀勝把嘴裡的食物嚥下，看到李知樂的表情，他的情緒直白的寫在臉上，很好懂：“我不是帶著期待出生的。”

我奪走了母親的生機。

我本不應該存在。

還是那樣的平靜，淡色的眼眸冇有落點，飄浮在空茫之中。

李知樂把維持了許久冇有變換姿勢的手放下，刀叉在擱置時碰撞餐盤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站了起來，走到紀勝的身邊。

麵對那張冇有情緒的臉，附下身，伸出手臂，環過肩膀和胸膛。

“這是第二個擁抱，以後還會有很多。”

糟糕，那個為全身提供機能的泵血器官，收縮和舒張的頻率出現了異常，連帶著清醒的大腦都開始暈眩。

紀勝的頭被放在了李知樂的肩膀上，急促的心跳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可不想離開這個人的體溫，哪怕不要呼吸也不想離開。

他猶豫著抬起手，一個迴應的動作。

李知樂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你會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擁抱！”

紀勝用了些力，李知樂被他壓下，形成交頸相擁姿態。

這就是朋友嗎，可紀勝不敢貪心，他隻想要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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