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九門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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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錯落的木樓,晚風帶著河穀的濕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酥油茶的香氣。
巴桑在前麵引路,腳步不快,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張麒麟,像是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歎息。
宴清拽著張麒麟的袖子,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在發燙。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彆緊張,”宴清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白瑪阿姨肯定很想你。”
張麒麟嗯了一聲,指尖卻攥得更緊了。
轉過最後一個拐角,一間低矮的木樓出現在眼前。
門口種著幾株格桑花,開得正豔,一個穿著藏青色氆氌的身影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小鏟子鬆土。
她的動作很輕,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
十年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模樣竟和記憶裡相差無幾。
“白瑪。”巴桑站在幾步開外,輕輕喊了一聲。
那身影猛地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張麒麟身上時,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睛瞬間睜大了,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張麒麟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記憶裡的阿媽總是溫柔地笑著,這十年的空白,讓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小官?”白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
張麒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她麵前。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句沙啞的:“阿媽。”
這兩個字剛出口,白瑪就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回來了……我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懷抱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張麒麟僵硬地抬手,慢慢回抱住她。
宴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
她悄悄退了兩步,給這對久彆重逢的母子留出空間。
巴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先離開。
“十年了,”巴桑望著木樓的方向,聲音裡滿是感慨,“白瑪每天都在等,總說你們會回來的。”
宴清點點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等她再回到木樓時,看到白瑪正拉著張麒麟的手,細細打量著他,一會兒摸他的胳膊,一會兒看他的手,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張麒麟坐在她身邊,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柔和。
“阿姨。”宴清笑著打招呼。
白瑪這才注意到她,眼睛一亮,連忙招手讓她過來:“十年了,長大了。”
她拉著宴清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這些年,多虧有你陪著小官。”
“我們互相陪著呢。”宴清笑了,“這次來,是想接您回張家住。”
白瑪看了眼張麒麟,見他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很快又被期待取代:“好,我跟你們走。”
在康巴洛族的那一晚,木樓裡的酥油燈亮到很晚。
白瑪翻出一箇舊木箱,裡麵裝著些縫補過的衣物,有她製作的成藥,還有宴清留給她的那把勃朗寧——她一直收著。
“這些藥帶上,山裡濕氣重,備著總有用。”白瑪把藥包捆好,又想起什麼,從箱底摸出個布包,
“還有這個,你們走時留下的那本《赤腳醫生手冊》,我抄了好幾本,給徒弟們留著了,這本原書帶上吧。”
宴清看著那本邊角磨得發白的手冊,心裡暖烘烘的:“阿姨給族裡留著吧,我們不缺這個。”
她從空間裡翻出個小冊子,“我這兒有新的,還帶插圖呢。”
那是她特意簽到的草藥種植手冊,上麵印著適合高原氣候的草藥圖譜,還有詳細的種植方法。
白瑪眼睛一亮,翻了兩頁就捨不得放下:“這可太有用了!我那幾個徒弟總記不住草藥習性。”
“明天給巴桑大叔,”宴清笑著說,“他現在是族長了,肯定能安排人種。”
第二天出發時,木樓前站了不少康巴洛族人。
有老人拄著柺杖,有小孩牽著大人的衣角,還有白瑪帶出來的那幾個徒弟,紅著眼圈遞來一包包禮物,不是什麼貴重的,卻是他們的心意。
白瑪一一接過,笑著揮手:“都回去吧,我還會回來的。”
看著這陣仗,宴清總算徹底放下心來——能被這麼多人惦記著,白瑪這十年肯定過得踏實。
路上,白瑪纔跟她細說緣由:“當年你們留下的鹽和糧食,正好趕上族裡鬧饑荒,救了不少人。那本手冊更不用說,我照著上麵的法子,治好了不少人。”
她笑著拍了拍宴清的手,“後來我教徒弟認草藥、看病,族裡人待我都挺好的。”
宴清恍然大悟:“難怪昨天他們雖然敵視張家人,卻冇對您不敬呢。”
“康巴洛族人就這樣,淳樸得很,你對他們好,他們就記在心裡。”
白瑪看了眼騎馬走在前麵的張麒麟,眼裡滿是欣慰,“再說,小官是我兒子,他們看在我的麵子上,也不會為難他。”
往十萬大山趕的路上,宴清原本還擔心白瑪會不適應——畢竟從高原河穀到深山老林,氣候差得遠。冇想到進了山,白瑪反倒像回到了主場。
看到路邊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草,她立馬讓馬停下:“這是紫菀吧?治咳嗽最好了,西藏那邊很少見呢!”
說著就跳下馬,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動作熟練得很。
看到溪邊叢生的薄荷,她又眼睛發亮:“這個好,曬乾了泡水喝,清熱解暑的。”
宴清被她這股子勁頭逗笑了,乾脆從空間裡翻出個小冊子遞給她:“阿姨,這個給您。”
這小冊子是她剛穿來時簽到的野菜(草藥)大全,上麵記著常見草藥,比《赤腳醫生手冊》還詳細。
白瑪接過來,翻一頁就驚呼一聲,像個收到新玩具的孩子:“這個好!這個‘魚腥草’,我在書上見過,冇想到長這樣!”
看著她捧著小冊子愛不釋手的樣子,宴清突然覺得——白瑪雖然生了個像冰山一樣的兒子,自己卻活得像株向陽花,單純又熱烈。
大概也隻有這樣的性格,才能吸引張家規矩束縛下的張弗林吧!
張麒麟騎馬跟在旁邊,看著母親和宴清湊在一起討論草藥,眼裡都是溫情。
他勒住韁繩,等兩人趕上來,從包裡掏出個水壺遞給白瑪:“阿媽,喝點水。”
“哎,好。”白瑪接過水壺,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小官真貼心。”
宴清在旁邊打趣:“那我呢?我剛纔還給阿姨找草藥了呢!”
白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是,你們倆都是好孩子。”
山路蜿蜒,林間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
白瑪哼著藏語的小調,手裡翻著草藥圖譜;宴清偶爾指著路邊的植物問這問那;張麒麟話不多,卻總能在她們需要時遞上水壺或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