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吹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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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潘家園附近也並不寂靜,陳玉樓拄著根磨得發亮的竹杖,腳步踉蹌地往住處挪——他這雙夜眼瞎了多年,全靠耳朵當眼睛使,此刻卻敏銳地捕捉到身後跟著兩道氣息。
一道輕得像貓,呼吸勻得跟廟裡的銅鐘似的,顯然是練家子;另一道稍顯急促,卻也藏著章法,不是尋常地痞。
老瞎子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腳下拐了個彎,專挑冇燈的窄巷走。
越走越偏,直到拐進個堆滿垃圾的死衚衕,才停下腳步,背對著巷口揚聲:“出來吧,跟著老夫一路了,不累?”
巷口的腳步聲頓了頓,接著是一道輕快的女聲,帶著點戲謔:“老瞎子耳朵挺靈啊。”
陳玉樓冇回頭,指尖悄悄摸向袖裡的小神鋒——這女聲聽著年輕,卻透著股說不清的熟稔,讓他心裡發毛。
下一秒,他感覺有隻手在自己眼前揮了揮,帶著點試探,
“看清楚了?我是真瞎,不騙你。”陳玉樓知道她在試探什麼。
“那你這耳朵倒是靈。”陳玉樓冷哼一聲,聽出對方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瞎,
“二位跟著老夫,總不是來聽我這瞎老頭子說閒話的吧?”
“聽說你去過蟲穀。”那女聲直截了當,“來跟你打聽點事,有地圖最好,價錢好說。”
陳玉樓心裡一沉——又是為蟲穀來的?他剛跟雪莉楊那夥人扯完,這就又冒出來倆,難道蟲穀最近成了香餑餑?
他摸不清對方底細,含糊道:“蟲穀那地方,進去的冇幾個能出來,你們去做什麼?”
“不好玩,不逗你了。”女聲突然變了調,活潑得像枝頭的麻雀,“再逗下去,老瞎子該動真格了。”
陳玉樓渾身一震——這聲音!
他猛地轉身,竹杖“哐當”戳在地上,雖然看不見,臉卻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是……鷓鴣哨那兄弟的表妹?宴清姑娘?”
當年那姑娘跟那個小哥,他在瓶山下墓認識,聲音脆得跟冰糖似的,他印象深刻。
可這都多少年了?五十?還是六十?怎麼聲音一點冇變,連那股子跳脫勁兒都一模一樣?
“陳總把頭貴人多忘事啊。”宴清笑得更歡了,“連我都不認得了?”
陳玉樓卻更警惕了,眉頭擰成個疙瘩:“不可能!你是誰?裝神弄鬼的!”
他枯瘦的手指攥緊了小神鋒,“就算當年宴清姑娘年紀小,如今也該是老婆子了,哪有聲音半點不老的?你剛纔還變了聲,說明你會這門道!”
宴清這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下腦門——對啊!她在青銅門裡和十萬大山,外麵都過去五十多年了,老瞎子都老成乾了,他們卻一點冇變!這茬她忘得一乾二淨,剛纔還故意變聲逗他,這下把自己坑進去了。
“呃……”她有點心虛,“那你要怎麼纔信?總不能讓我掏身份證吧?你看得到嗎?”
身份證那玩意兒,現在張家人人手一個,這就涉及到奶糕的家族計劃了。
陳玉樓摸索著往前伸了伸手:“老夫這些年靠摸骨算命混口飯吃,熟人的骨相,自然都能摸出來。”
“行吧,摸就摸。”宴清剛往前湊了半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小哥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前,背挺得跟槍桿似的,默默替她擋在了前麵伸出發丘指給陳瞎子摸。
這是吃醋了?不讓彆人摸她的臉,宴清直接笑了,小官吃醋好可愛。
陳玉樓的手正好摸到張麒麟的發丘指,指尖剛觸到對方的骨頭,老瞎子突然渾身一顫,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嘴唇哆嗦著:“這骨相……發丘指的骨節……你是當年那個小哥!”
小哥冇說話,隻從喉嚨裡擠出個“嗯”,跟當年在瓶山時一模一樣。
“真是你們……真是你們啊……”陳玉樓愣了半晌,突然笑了,“五十年了,冇想到還有在見的一天。”
聽得出來,他的笑裡帶著欣慰,帶著遇到熟人的開心。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抹了把臉,對他們說:“走吧家裡說話,衚衕口風大。”
宴清看了眼小哥,後者微微點頭:“你慢點,地上滑。”
“冇事,老夫這眼瞎了幾十年了,耳朵靈著呢!”陳玉樓忍不住又問,“你們……這些年去哪了?怎麼一點冇變?”
宴清吐了吐舌頭,跟小哥對視一眼——總不能說在青銅門裡帶孩子吧?
這老瞎子,問題還挺多。
見他們冇回答,陳瞎子也不多問他還是知道分寸的。
跟著陳瞎子往他住處走,七拐八繞進了個小四合院。
院子不大,牆角堆著些破銅爛鐵,看著像收來的老物件,屋簷下掛著串乾辣椒,倒添了點菸火氣。
“坐。”陳玉樓摸索著往竹椅上坐,指了指對麵的板凳,“粗茶,彆嫌棄。”
宴清剛坐下,就見他摸出個豁了口的茶壺,倒了三杯渾濁的茶水,動作熟稔得不像瞎子。
她端起來抿了口,一股子土腥味,忍不住皺了皺眉——老瞎子這日子過得是真糙。
“說吧,找老夫啥事。”陳玉樓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瓷片颳著桌麵“吱呀”響。
陳瞎子自認當年瓶山,他們之間的紐帶就是鷓鴣哨,他們並冇有太深的交情,找他必然有事。
宴清放下杯子,撓了撓頭:“這不是我表哥,他說外孫女回國了,要找爹,還要尋那雮塵珠,我們想著出來搭把手。”
自打從青銅門出來,家裡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奶糕那小子不知走了什麼運,居然真通過了族裡的考驗,硬生生把族長之位從張麒麟手裡“搶”了過去。
按規矩,他得繼承“張麒麟”這個名號,搞得後來外頭人喊“張麒麟”,有時是爹應,有時是兒子搭話,亂得像鍋粥。
而小哥,突然改了名字還挺不適應。
新名字是白瑪起的,叫張知安。
老太太當時摸著他的頭說:“願你知世冷暖,仍守心安,歸途有暖。”說得宴清鼻子都酸了——總算有個名字,帶著點人間煙火氣了。
可誰能想到,奶糕剛當上族長,轉頭就跑出去搞“考古”了,美其名曰“實地考察”,把一堆族務全扔給了張知安和張瑞柏。
張瑞柏氣的吹鬍子瞪眼的,隻得任勞任怨跟知安倆人接著管族務。
出青銅門第二年趕上恢複高考,倆孩子非得湊這個熱鬨。
奶糖那小子,才十四歲就一頭紮進長沙工學院武器製造科,之後的日子跟按了快進鍵似的,噌噌往上升,如今已是研究院裡最年輕的高級研究員。
也不怪他順,畢竟腦子裡裝的是二零二五年的知識,擱這年代純屬降維打擊,拆個槍跟拆玩具似的。
奶糕更絕,頂著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卻揣著北大考古專業的錄取通知書,活脫脫盜墓世家繼承人成了考古隊的,這算哪門子的“賊喊捉賊”?
宴清本在十萬大山裡過著神仙般的閒魚日子,每天曬曬太陽嗑嗑瓜子,美得冒泡。
可張瑞柏看她閒得快長蘑菇,硬是把奶糕叫回去,給張知安鬆綁,把這夫妻倆打包踢出了村子。
正愁冇處去呢,鷓鴣哨的訊息就來了。
得了,反正也冇目的地,不如去湊個熱鬨,權當遛彎了。
這兜兜轉轉的,倒像是命運早就安排好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