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兒點頭笑道
「上一任老闆和潘家有脫不了的乾係,在潘武全被抓後,他沒過幾天也一併被帶走了,這牙行無人鎮守,我便接了過來。」
「說到底還是李老闆自己有才幹,不然即使機會擺在眼前,也未必抓的住。」
「多謝衛姑孃的誇獎。」
「實話實說而已。」
李根兒雖然已經是牙行老闆,可是待人還如往常一般無二,李根兒這人會審時度勢,能抓住機會,又不拜高踩低,就連衛星眠都覺得他是個天生的商人。
兩人邊走邊聊,李根兒還親自給衛星眠介紹著牙行最近的情況。
「幽州那邊受災的人不少,許多人為了活下去自賣自身,我這裡也是接手了不少從別人那裡轉過來的。」
「幽州的災情至今都沒有控製住?」
李根兒搖搖頭,小聲說道
「上麵不作為,下麵不管事兒,有點錢都往自己口袋摟,還談什麼災後重建?」
衛星眠的麵色也有了幾分沉重
「若是繼續如此,不止幽州,幽州旁的幾個州也危險了。」
李根兒又說道
「如今幽州因為災情,人口流失嚴重,據說已經少了十之二三。」
「這麼多?」
幽州從前也算是個比較富裕,如今竟少了這麼多的人口。.
李根兒點點頭。
「我看如今幽州的知州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他一味的瞞著上邊,自身又管理不力,沒能妥善的安置災民,所以才導致災民四處流竄。
如今即使是官道上,也不太平,打砸搶燒時有發生,姑娘若是出門,切忌走官道,水路現在尚且算是安全。」
「多謝李老闆提醒。」
「應該的。」
隨後兩人也不再聊這些,而是專心挑起了人。
「衛姑娘可有看中的?」
衛星眠搖搖頭
「姑娘想買什麼樣的?」
「我想要的是一家一家的那種。」
李根兒當了多年的牙人,還是第一次遇見有這種要求的顧客。
因為一家人大多是老幼病殘都有,很多人買年輕力壯的都是為了回去幹活,不願意要一些年歲大的或者是稚童,那樣不僅幹不了多少活,還要白白養活他們。
衛星眠則考慮的不同,她覺得若是單獨一人,沒有什麼牽掛即使有賣身契在手,也並不保準。
她這幾次買的要麼就是一大家子,要麼就是夫妻倆帶著孩子的,這樣的人她用著更放心一些。
最起碼家人都在手裡,有牽絆自然更容易有歸屬感。ℎ.
而且她的鋪子並不會很累,即使上了些年紀的人也能幹,所以旁人的顧慮在她這裡也不成問題。
李根兒雖然不明所以,可是他還是領著衛星眠到了另一處屋子旁
「先前我會錯了意,還以為姑娘是想著找些青壯勞力,這個屋子裡大多是一家人,因為他們非要賣在一處,所以來了月餘,始終也沒有賣出去。」
說著便開啟了門。
衛星眠微微頷首
「有勞。」
隨後便踏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人看到衛星眠進來,都是一臉惶恐,這樣的眼神衛星眠看了太多次,也知曉他們是怕自家人被單獨買走。
李根算是個心善的人,並沒有強硬的要拆散他們,隻是他們在牙行待一天,牙行便供一天的飯食。
時間久了,李根兒自然也是承擔不起,所以隻得在吃食上少一些,勉強能讓他們維持個溫飽,所以這裡的人看著大多有些消瘦。
李根兒對一旁的人牙子說道
「這屋裡的都是個什麼情況,你給貴客介紹介紹。」
人牙子笑容滿麵的說道
「是,老闆。」
「貴客,咱這屋裡如今便隻剩下他們兩家,這家姓李,有五口人,李家老兩口,還有兒子兒媳,還有個六歲的小孫女。
這是鄭家,六口,這是兄弟倆,鄭老大和媳婦,還有個八歲的兒子,這是鄭老二和媳婦,還有個七歲女兒。」
衛星眠看著他們問道
「都是何原因賣進來的?」
人牙子恭敬的回道
「老李家在幽州時便在一處富戶處做工,後來那富戶舉家搬遷,嫌他們家人多累贅,便將他們發賣了。
這鄭家是因為給爹孃治病才將自己賣了的,隻是這最後嘛,人才兩空。」
錢都花了,可是人也沒留住。
衛星眠點頭示意知道了,緊接著她看著他們兩家人,輕聲問道
「我的吃食鋪子需要人手,活不累也可以將你們一家都買走,不讓你們骨肉分離,工作期間還會給你們相應的報酬。」
兩家人聽到都十分開心。
隨後衛星眠頓了頓又說道
「可是我如今鋪子規模不大,用不了這麼多的人。」
鄭老大出聲問道
「所以姑孃的意思是?」
「我隻能帶你們其中一家離開這裡。」
兩家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
「那我們不去了。」
「那我們不去了。」
兩家人看了看對方
衛星眠挑眉說道
「哦?都不去了?」
李家的老頭看著鄭家兄弟說道
「你們胡說什麼,怎的就不去了?」
鄭家老大說道
「李叔,你和李嬸子年紀大了,總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你們先去。」
鄭家老大心想,這個姑娘看著是個麵善的,想來會善待李家叔嬸。
李家老頭登時不樂意了。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去給人家添麻煩嗎,你們家兩個娃娃都能跟著幹活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該買誰。」
衛星眠:我懷疑你在說我。
李家的兒子也說道
「對,鄭大哥,左右咱們也出不了這涼州府,你們先出去給我們打探情況,等我們出去了也方便些。」
鄭家老二說道
「那不如你和李叔就先去給我們探探路。」
兩家人在牙行裡相處久了,已經像是親人般,如今難得有個不用分離的好機會,便都想著讓給對方。
衛星眠看著他們勸來勸去,沒忍住輕笑出聲。
或許是笑聲太過明顯,這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
「李老闆,去開契書吧。」
李根兒已經明白了衛星眠的用意,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