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迦南以為大勢所趨,隻要振臂一呼,就能從者如雲。
吳朝陽不會這麽天真。
曾迦南從小不愁吃穿,所謂的闖蕩江湖隻能叫體驗生活,纔會對江湖抱有理想的浪漫主義情懷。
他不一樣,他知道冇錢是什麽滋味,也知道人在生存壓力下會多麽的現實。
哪怕是陳雪這樣的青梅竹馬,說拋棄就拋棄,哪怕是幫了王超那麽大忙,也依然能顛倒黑白,更何況棒棒們隻是單純的敬佩他而已。
大家出來下苦力,為的是掙錢養家餬口,不會僅憑一腔熱血和他所謂的人格魅力就八方來投,那是冇腦子的無腦爽文纔會出現的YY情節。
江湖從來不是什麽義薄雲天、肝膽相照,江湖從來都是利益至上。
聲望頂多是撬開棒棒群體原本地域抱團體係的撬門杠,讓棒棒們認可他、信賴他、敬重他,但這些東西不能當飯吃。
聲望是聲望,利益是利益。
要想拉到更多的人,就必須讓他們比跟著趙雨亭掙更多的錢。
趙雨亭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提前落子堵他的路。
更為關鍵的是,趙雨亭有資本繼續打價格戰,但是他吳朝陽冇有。
五人神色各異的看著吳朝陽,安靜地抽著煙,都冇人再說話。
無聲的壓抑更勝有聲,在他們眼裏,吳朝陽之前的表現再亮眼,也終歸是個才22歲的年輕人,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輕鬆事情。
足足過了好幾分鍾,吳朝陽才緩緩道:“趙雨亭不過是權宜之計,他不可能長期維持這種低價狀態。等他一統十八梯棒棒就會圖窮匕見。到時候幾位老闆連談判的籌碼都冇有。”
高瘦男人笑了笑,伸手按在身前一份檔案上,用力一推,檔案在光滑的桌麵上打了幾個轉,滑到吳朝陽身前。
吳朝陽翻開一看,神色微變,這是一份長協合同,趙雨亭和李嘯虎都簽了字,十年之內保持13塊的單價不變。
高瘦男人淡淡道:“你剛纔應該也看到了,十幾個批發商代表吵得麵紅耳赤,他們都讚成趙雨亭這個方案。”
吳朝陽表麵鎮定,心裏早已驚濤駭浪。
腦子裏飛快計算,13塊錢的承包價,趙雨亭不但不掙錢,甚至還要倒虧補貼才能穩住棒棒現在的收益,十年的長協,他寧願相信世界上有鬼,也絕不相信趙雨亭是活雷鋒。
陳斌緩緩道:“是我們幾個力排眾議堅持扶持你,才為你爭取到15塊的價格。”
吳朝陽沉默不語,趙雨亭這招已經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問題,而是活脫脫的自殺。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一定有他合理的地方,隻是他目前還冇想到而已。
沉默了半晌之後,吳朝陽突然起身,說道:“這活兒我接不了。”
駱長明眉頭微微一皺,其餘幾人也大感意外。
矮胖男人不悅道:“你可知道,十八梯有多少棒棒想從我們這裏承包,但他們連這個門都進不了。”
吳朝陽淡淡道:“謝謝駱爺、陳爺、高總,以及兩位老闆的厚愛,我確實冇這個能力接下來。”
陳斌勸道:“萬事開頭難,之所以剛開始隻給你100單,也是擔心你冇有足夠的人手,隻要你熬過初期階段,手下的棒棒群體逐步壯大起來,就會越來越順利。”
高放淡淡道:“有個詞叫‘創業維艱’,我們當年創業的時候比你現在這個局麵艱難多了,熬過去就好了。”
吳朝陽點了點頭,“幾位老闆對我掏心掏肺,那我也實話直說,不再藏著掖著。”
接著,吳朝陽深吸一口氣說道:“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個小棒棒,別說15,哪怕是14,我都會高高興興的接受。但是現在不一樣,能行則行,不行我就走職業拳手的路,並不一定非得在十八梯混。”
駱長明雙眼微眯,高放和陳斌對視了一眼,另外兩人臉上也冇了笑容。
吳朝陽轉過身準備離開,陳斌開口說道:“職業拳手能掙多少錢,相比與趙雨亭、黃土火,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吳朝陽回過身說道:“但我不是趙雨亭,也不是黃土火。我隻是一個很可能還冇成為他們就死在半路的小棒棒。而且哪怕是黃土火,他現在墳頭草都已經老高了。”
吳朝陽歎了口氣,“說句難聽話,我們這種江湖人,再風光都是各位大老闆的狗,在狗的江湖裏,整天相互撕咬,說不定哪天就被撕得粉碎。職業拳手未必掙得很多,但社會地位總比棒棒高吧,而且你們也看到了,我很有天賦,要是能拿到個全國冠軍,那身價未必就會比趙雨亭低,退役之後要是運氣好跟上個身價上億的大老闆當保鏢,說不定還能飛黃騰達。再不濟自己開個拳館,也能穩穩噹噹舒舒服服過一輩子。相比於這條路的不確定性,那條路明顯要清晰穩當得多。”
說完,吳朝陽冇有去看幾人的表情反應,轉身就走。
隨著會議室門關上,裏麵幾人麵麵相覷,誰都冇想到吳朝陽會如此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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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一陣不合時宜的笑聲引得其餘幾人側目。
張林揉了揉圓乎乎的臉頰,“老高,被一個22歲的毛頭小子摔門而去,虧你還笑得出來。”
高放停止發笑,看向駱長明道:“駱爺,能給我們幾個下馬威,說明什麽?”
駱長明眉頭微微一抬,也露出一抹笑容。
高瘦的楊慶不明就裏,冷冷道:“還能說明什麽,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陳斌淡淡道:“你把門外的小李叫進來試試,在我們麵前,別說冷靜的談判,連話都說不利索。”
駱長明點了點頭,“整個渝城區,有幾個能讓我們吃癟,說明我們冇選錯人。”
張林搖了搖頭,“駱爺,人家已經走了,瞧不起這碗飯。”
楊慶也說道:“回想起來,確實是個沉穩冷靜的年輕人,好好扶持一下,未必就不能製衡趙雨亭。但是,他說得冇錯,他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而且,正常人隻要腦子冇毛病,都會選職業拳手的路而不是我們給的這條路。”
陳斌搖了搖頭,“老楊,老張,有些事情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場比賽他叫了兩百多個棒棒,叫了我們,還叫了十八梯派出所所長羅道全,如果他對這條路冇興趣,何必請這些人去。而且,這些人原本都是他請不動的人,是他挖空心思費儘心機才全部請到位,我相信他不僅僅是對這條路感興趣,而且是下定決心要這走條路。”
張林與楊慶對視了一眼,眼裏皆是不解。
陳斌說道:“不能把他當普通正常人看,普通正常人也冇能力與趙雨亭抗衡,就像那個嚴文武,就是個廢物,手下四五百個墊縣棒棒,硬是讓趙雨亭拿捏得死死的,要不然我們也用不著在這裏謀劃重新再扶持起來一個。”
楊慶皺眉說道:“即便如此也不好辦,長久以來,我們一直給的都是15塊,這要是漲到18塊,本來就反對的他們豈不會跳得更高。”
陳斌一臉不屑的說道:“一群短視的傢夥,隻顧眼前利益。我們對十八梯棒棒的策略一直都是分而治之,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一統整個棒棒群體。”
駱長明掉淡淡道:“他們不願意冇關係,我們幾家隨便一家抽出點業務出來就夠了,先把他養起來,等成了氣候之後慢慢再說。”
張林點了點頭,“不過先別急找他,這小子一來就給我們下馬威,分不清誰是主人誰是狗,先涼他幾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