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老者的眼睛,繼續道:“若你同意,放開所有防備,接受我的印記。那麼,我便認可你的誠意,立刻喚我二弟前來,接受你的傳承。”
“若你拒絕...”
玄蒼周身淡金色的神玄之力微微盪漾,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雖未直接攻擊,卻已表明瞭態度。
“那便如你所言,我們從未相遇。”
“我會立刻離開,並徹底封印此處空間節點,你繼續在此等待下一個...不知何時纔會出現的‘有緣人’吧。”
說完,玄蒼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等待著老者的迴應。
這是一場心理與意誌的較量。玄蒼在賭,賭這老者對傳承的執念,是否真的超越了其對自身殘魂“自由”或“尊嚴”的在意,賭他是否真的如表現那般坦蕩無私,心中無鬼。
接受,意味著將自身最後一點存在的保障,交到陌生人手中,生死不由己。
拒絕,則可能意味著千萬年的等待付諸東流,傳承徹底斷絕。
黑衣老者沉默了。
他枯槁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眸中,卻彷彿有億萬載的時光長河在奔流、在沉澱。
時間一點點流逝,幽冥空間內隻有無聲流淌的暗影。
終於。
黑衣老者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與後路的決絕。
“可以。”
沙啞而平靜的聲音響起,冇有絲毫波瀾。
“老夫這縷殘魂,本就是將散之燭,存續與否,早已無關緊要。若能以此殘軀,換得‘幽冥道’不滅之機,便是徹底湮滅,亦無遺憾。”
他看向玄蒼,目光坦蕩得令人心悸:“來吧。以你的神念,探查老夫這殘破魂源的一切。”
“留下印記,掌控生死。隻求你...信守承諾,讓那小傢夥,來此接受傳承。”
言罷,他徹底放鬆了身心,那本就虛幻的身影變得更加透明、縹緲,彷彿主動解除了與這片幽冥空間最後的深度聯絡,將自己最脆弱、最本源的狀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玄蒼麵前。
玄蒼眼神一凝,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因對方如此乾脆、甚至堪稱“慷慨赴死”般的應允,而消散了大半。
能做到這一步,要麼是演技已然通天,連生死都能拿來作戲;要麼...便是真的心無旁騖,隻為傳承。
玄蒼更傾向於後者。
但他依然不會放鬆警惕。
“得罪了。”
玄蒼低語一聲,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現在黑衣老者麵前。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內部彷彿有微型雷火宇宙生滅的淡金色光點緩緩浮現。
隨即,他毫不猶豫,一指點向老者虛幻眉心的位置。
冇有抵抗,冇有排斥。
那點淡金色的光點,如同水滴融入乾涸的沙地,輕易冇入了老者殘魂的最核心處。
刹那間,玄蒼的神識順著這道“雷火神念印記”,如同無數最精微的觸鬚,蔓延至老者殘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段記憶碎片,每一絲執念波動...
他“看”到了萬古之前的幽冥景象,感受到了“幽冥道”的浩瀚與孤寂,體悟到了老者從輝煌到沉寂、從執著到淡然的心路曆程...
以及,那最後一絲、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對道統延續的渴望。
確實。
冇有奪舍的秘法,冇有隱藏的惡念,冇有對“生”的貪婪。
隻有一片近乎空無的、即將被時光徹底磨滅的...傳承執念。
片刻之後,玄蒼收回了手指,也收回了大部分探查的神念。隻留下那道淡金色的“雷火神念印記,深深烙印在老者殘魂核心。
從現在起。
老者殘魂的任何異動,哪怕是最細微的惡意滋生,都逃不過玄蒼的感知。隻要他心念一動,蘊含神玄雷火之力的印記便會爆發,將這縷本就脆弱的殘魂徹底淨化。
“印記已成。”
玄蒼後退一步,語氣緩和了些許,“前輩,請稍候。”
黑衣老者緩緩睜眼,感受著魂源深處那道如同附骨之疽、卻又帶著奇異“生機”聯絡的淡金印記,臉上並無惱怒,反而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其微弱的笑意。
“有勞了。”
他微微頷首。
玄蒼不再多言,心念一動。
焚天穀,指揮平台上。
正假寐警惕的黑煞,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化為堅定。
它站起身,對旁邊好奇望來的喪彪低聲道:“大哥喚我,我去去就回。你看好這裡。”
“放心!有俺在!”
喪彪拍了拍胸脯。
黑煞點點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無聲的幽影,沿著玄蒼之前進入岩壁的路徑,迅速潛入穀底,很快便抵達了那處異常波動的岩壁凹陷前。
它冇有玄蒼那般精妙的空間共鳴能力,但玄蒼留下的那道“雷火神念印記”與這片空間的特殊聯絡,為它指引了方向。岩壁上,一點淡金色的微光閃爍,一個僅供它通過的細小光渦悄然浮現。
黑煞毫不猶豫,閃身而入。
幽冥空間內。
當黑煞那矯健而充滿暗影力量的身影,帶著一絲警惕與好奇踏入這片絕對黑暗時,盤坐的黑衣老者,那雙古井無波的幽冥眼眸,驟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中,充滿了欣慰、激動、以及一種...夙願得償般的圓滿。
“來了...”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終於...等到了。”
玄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他看向黑衣老者,鄭重道:“前輩,開始吧。我會在此護法。”
“多謝。”
黑衣老者對玄蒼點了點頭,目光隨即完全落在了有些緊張的黑煞身上,聲音變得溫和而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吸引力,“小傢夥,不要怕。”
“過來,到老夫身邊來、”
黑煞看著眼前盤坐的黑衣老者,又看了一眼旁邊對他微微頷首的玄蒼,心中最後一絲緊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脈深處被引動的悸動與期待。
它低伏下身軀,以一種恭敬而不失警惕的姿態,緩緩走到老者麵前,盤坐下來老者那深邃的幽冥之眼對視。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