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禁製庇護,外界那倒懸的毀滅雷火瀑布,瞬間失去了束縛,如同天傾般,朝著平台中央的玄蒼,瘋狂傾瀉而下。
然而。
麵對這足以將之前天移境巔峰的他都重創的毀滅洪流。
剛剛完成突破的玄蒼,隻是緩緩抬起了頭。
他睜開了雙眼。
雙眸之中,隻有一片深邃浩瀚、彷彿蘊藏著無儘雷火生滅的淡金色神光,他輕輕抬起右手,對著那傾瀉而下的雷火瀑布,隨意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那足以蒸發江河的毀滅效能量,在觸碰到他手掌前方尺許的淡金色光暈時,便如同冰雪遇陽。
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作最溫順的雷火靈氣,被他輕而易舉地納入體內,成為了新生神玄之力微不足道的補充。
神玄境!
引雷火本源入體,融法則真意於心,築無上道基於魂!
從此。
海闊天空,神玄之體,神玄之力,窺此處天地本源之妙。
他立於崩碎的平台上,周身淡金色神光流轉,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因他突破而變得更加不穩定的雷火旋渦空間,隨後,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此地機緣已儘,是時候,離開這“古墟碎片”,處理外界之事了。
而在他離去後不久,這片失去了核心平衡與禁製保護的雷火旋渦,終於開始了最後的、徹底的崩潰與湮滅,將一切痕跡,都埋葬在了時空的亂流深處。
一步踏出。
空間彷彿主動摺疊、讓路。
腳踏實地。
熟悉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卻帶著一種...陌生的死寂與荒蕪。
玄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舉目四望。
這裡。
還是隕星山脈嗎?
記憶之中,縱然因雷火暴動而山崩地裂,焦土千裡,但總該有些許頑強植被、妖獸氣息,或是地脈靈氣緩慢復甦的跡象。
可眼前...
目光所及,隻有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灰敗與荒蕪。
山巒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隻剩下嶙峋漆黑的怪石,寸草不生,連苔蘚都看不到一片。
大地龜裂,裂縫深不見底,卻再無半點地火岩漿湧動的熾熱,隻有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瀰漫。天空永遠是鉛灰色的,低垂壓抑,不見日月星辰。
空氣中。
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衰敗與腐朽氣息,天地靈氣稀薄到近乎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末法”時代的沉寂與空洞。
整片山脈。
彷彿在極短的時間內,走完了千萬年的衰亡曆程,化作了永恒的死亡絕地。
甚至,玄蒼能隱約感覺到,這方天地的“法則”,都變得有些滯澀、虛弱,如同一位步入暮年、氣血衰敗的巨人。
“看來,這次閉關突破,所耗費的時光...遠超預計。”
玄蒼低聲自語,聲音在死寂的山脈中並未傳出多遠,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古墟碎片內的時間流速本就可能與外界不同,加上他全力衝擊神玄境時,心神沉入法則深處,對外界時光流逝的感知更是模糊。如今看來,絕非短短數月或數年那麼簡單。
他神念微動,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掃過方圓千裡。
冇有活物的氣息。
冇有修士活動的痕跡。
連昔日七煞宗巡邏、百川居修士駐紮的營地廢墟,都已被時光和這股莫名的衰敗力量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隻剩些許殘垣斷壁,被厚厚的灰色塵埃覆蓋。
隕星山脈,已成死地。
玄蒼麵色平靜,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沉思。天地異變至此,絕非自然。
估計是他閉關期間,外界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具體原因,需查證。
玄蒼不再停留於此地,心念鎖定了一個方向,淩淵城,百川居在此域的重要據點之一,也是他進入隕星山脈前,穆長老等人駐紮聯絡之處。
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山脈上空。
以他如今神玄境的修為,即便不全力趕路,速度也遠超從前。
山川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然而沿途所見,卻讓玄蒼平靜的心湖泛起了更多漣漪。
不止是隕星山脈。
山脈外圍,原本應該存在的凡人村落、小型修真坊市、甚至一些依附百川居的小宗門駐地...全都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的痕跡,而是如同被時間之手無情抹去,隻剩下被風沙半掩的、難以辨認的廢墟輪廓,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不適的衰敗死寂之氣。
越靠近原本應該繁華的淩淵城區域,這種“死寂”感就越發濃重。
終於,淩淵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玄蒼在城外數裡處按下遁光,緩步前行。
昔日高聳入雲、銘刻著強大防禦陣法的巍峨城牆,如今隻剩下大片傾倒斷裂的、長滿灰色苔蘚的巨石。城門洞開,門板早已腐朽成泥,護城河早已乾涸見底,河床上積滿了厚厚的灰燼。
城內。
冇有預想中的斷壁殘垣、戰鬥痕跡。
隻有...一片近乎完整的、被時光和衰敗力量“凍結”的廢墟。
街道、屋舍、樓閣的框架大多還在,卻如同風化了數十年的枯骨,覆蓋著厚厚的灰敗塵埃,輕輕一碰,就可能化為齏粉。
冇有屍骸,冇有血跡,甚至冇有激烈反抗或災難降臨的跡象。
整座城,彷彿是在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然後又在漫長歲月裡,被這股無處不在的衰敗之力緩慢侵蝕、同化,最終變成了眼前這幅詭異而恐怖的景象。
繁華散儘,眾生寂滅。
連一絲殘魂怨念都感受不到,乾淨得令人心頭髮寒。
玄蒼的腳步停在了一條寬闊的主乾道上,目光掠過兩旁如同鬼魅的商鋪樓閣,最終,望向了城池中心,原本百川居分部所在的方向。
那裡。
原本應該是一座氣勢恢宏、禁製森嚴的殿宇群落。
如今,也隻剩下一片比其他地方稍顯“整齊”一些的廢墟基座。
他身形一動,下一刻,已出現在百川居廢墟的中央廣場。
廣場地麵由某種堅硬的白玉石鋪就,此刻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覆蓋著灰燼。
廣場中央,原本矗立著代表百川居威嚴的巨鼎和旗杆,如今也已折斷傾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