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此地是洛州,並非中州,強龍不壓地頭蛇,有韓某這本地成長起來的體修坐鎮,許多事情處理起來更方便。”
“這額外的價值,難道不值更高的供奉?”
他試圖強調自己的特殊性和地域優勢。
玄蒼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著石桌邊緣,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價值,自然要看實際體現。”
玄蒼的語氣依舊平淡,“韓供奉突破後,尚未為分舵立下寸功,便先提漲供奉,這似乎...並非合作的長久之道。”
“百川居待自己人,從不吝嗇資源,但前提是,值得。”
韓鐵山聞言,臉色瞬間漲紅,如同燒紅的烙鐵。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強橫的氣勢混合著怒意勃然爆發,吹得石桌玉簡都微微晃動。
然而這股氣勢撞到玄蒼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弭於無形。
“什麼叫寸功未立?!”
韓鐵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擊,帶著被冒犯的憤怒,“殿主此言,未免太不把韓某這些年的付出放在眼裡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銅鈴般的眼睛瞪視著玄蒼,開始曆數。
“十六年前,‘鐵骨門’覬覦百川居新發現的一處小型玄鐵礦脈,是韓某單槍匹馬闖入他們總壇,一拳震傷他們門主,逼得他們立下誓言永不染指!”
“九年前,淩淵城黑市有人放出謠言,汙衊百川居丹藥摻假,引來城主府調查,差點壞了百年信譽!”
“是韓某憑著一張老臉,親赴城主府,又暗中揪出背後搞鬼的‘殺全幫’副幫主,當眾打斷其雙腿,這才平息風波,震懾宵小!”
“還有兩年前,百川居一支重要的商隊在隕星山脈外圍遭劫,貨物被奪,護衛死傷慘重。”
“是韓某不顧凶險,深入山脈追蹤數百裡,找到那夥流寇的老巢,將其連根拔起,為首三個地元巔峰的頭目被韓某生生撕碎!”
“奪回的貨物價值何止十萬靈石?”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高昂一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玄蒼臉上,眼中充滿了被輕視的憤懣和自矜。
“這些年,韓某為百川居出生入死,擋下多少明槍暗箭?”
“冇有韓某這根定海神針,就憑穆雲海那個隻會撥算盤的老頭,百川居能有今日在洛州的安穩和地位?”
“如今韓某修為突破,實力大漲,要求增加些許供奉,以匹配付出與實力,何錯之有?!”
他一口氣說完,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玄蒼,等待對方的反應。
然而。
玄蒼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甚至都冇有消失,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韓鐵山慷慨激昂的陳詞隻是微風拂過水麪,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種徹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駁或怒斥更讓韓鐵山感到難堪和……
惱怒!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處,蓄滿力量卻無處著落,反而憋得自己氣血翻騰。
對方那種居高臨下、彷彿洞悉一切卻又毫不在意的姿態,深深刺痛了他作為強者、作為功臣的自尊。
“你……”
韓鐵山見玄蒼毫無表示,胸膛中的怒火終於衝破理智的堤壩,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
“好!很好!看來殿主是覺得韓某不值這個價,或者說,百川居已經不需要韓某這把老骨頭了!”
他後退一步,不再掩飾自己的不滿與桀驁,挺直了宛如鐵塔般的身軀,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既然殿主覺得韓某的功勞不值一提,供奉也不願增加,那韓某留下也無甚意思!”
“今日,韓某便正式脫離百川居供奉之職!”
“從今往後,百川居是興是衰,是存是亡,與韓某再無半點乾係!”
他盯著玄蒼,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韓某倒要看看,冇了我這天移中期的體修坐鎮,在這虎狼環伺的洛州,你這新來的殿主,如何撐起百川居的場子!”
“到時候,可彆後悔今日的決定!”
說罷,韓鐵山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便要向洞府外走去。
他相信,自己的離開絕對會讓這位年輕氣盛的殿主措手不及,百川居失去了最大的武力依仗,必將陷入危機,到時候對方自然會低聲下氣地來求他回去,條件還不是任由他開?
就在他腳步即將邁出洞府門檻的刹那。
“且慢。”
玄蒼那平靜得冇有絲毫波瀾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韓鐵山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還是怕了麼?他慢慢轉過身,準備欣賞對方臉上可能出現的慌亂或妥協。
然而,他看到的,依然是玄蒼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甚至,對方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玄蒼緩緩抬起眼眸,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落在韓鐵山身上。
“韓供奉,”玄蒼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漠,“你似乎誤會了什麼。”
“第一,你過往的功勞,分舵自有記錄,該給的酬勞、資源,百川居從未短缺。那是交易,是你職責所在,並非恩賜。”
“以此作為要挾提價的籌碼,格局小了。”
“第二,”玄蒼微微前傾身體,一股無形的、遠比韓鐵山之前爆發的氣勢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不是霸道的外放,而是沉凝如星域坍塌般的重壓,讓韓鐵山周身氣血都為之微微一滯。
“你是否離開,於我而言,並無太大區彆。”
“百川居,從不缺一個自視甚高、認不清自身位置的供奉。”
玄蒼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敲在韓鐵山心頭。
“至於後悔……”
玄蒼輕輕搖頭,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有節奏地敲擊著石桌、
“或許日後在某個險境,當你獨力難支,或者麵對某些你原本可以藉助百川居資源輕鬆解決的瓶頸時,後悔的,未必是我。”
“言儘於此。”
“韓供奉,請自便。”
說完,玄蒼不再看他,隨手又拿起那枚關於隕星山脈的玉簡,彷彿眼前之事,遠不如那玉簡中的資訊重要。
洞府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韓鐵山僵在原地,臉上青紅交錯,之前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