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骷長老沙啞的聲音在平台上迴盪,宣佈了第一關的結果和接下來的選擇。
不足三百人的倖存者中,大部分在聽聞“雜役弟子”時,眼中雖然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親身經曆了煉心路的恐怖,深知能活下來已是僥倖,不敢再奢求更多。
幾乎有近二百七八十人,在短暫的沉默後,紛紛低下頭,表示願意接受雜役弟子的身份。
然而。
仍有幾十人,眼神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與對力量的渴望。
他們或是自恃實力在方纔的試煉中損耗不大,或是心誌極為堅定,渴望更高的起點。
這幾十人彼此對視,最終紛紛踏前一步,聲音或嘶啞或堅定地開口道:
“弟子願闖第二關!”
玄蒼,自然也在這幾十人之中。他沉默地站在人群前列,並未高聲呼喊,但那踏前一步的動作,已表明瞭他的選擇。
他需要更快的晉升途徑,外門弟子的身份和資源,對他後續的計劃更為有利。
血骷長老渾濁的目光掃過這幾十個敢於繼續挑戰的“苗子”,臉上那難以稱之為笑容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有膽色,很好。”
他沙啞道,“第二關,‘萬魂噬體池’入池一炷香,能保持神智不滅、不被魔煞同化者,可為外門弟子。”
話音落下。
平台中央的地麵再次裂開,露出那口翻滾著暗紅色粘稠液體、蒸騰著無數痛苦魂影的池子。
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魔煞之氣撲麵而來,讓那些選擇成為雜役弟子的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入池!”
執事弟子冷聲喝道。
那幾十名選擇繼續闖關者,深吸一口氣,或是厲嘯壯膽,或是麵色凝重,紛紛躍入池中!
“呃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比第一關時更加淒厲。暗紅色的池水如同擁有生命的魔物,瘋狂地纏繞、侵蝕著入池者。魔煞之氣無孔不入,不僅折磨肉身,更直接引動心魔。
刹那間,池中景象變得光怪陸離。
玄蒼也隨之踏入池中。粘稠冰冷的池水瞬間將他包裹,一股陰冷邪異的力量試圖鑽入他的識海。
然而,當這股力量觸及他神魂核心時,卻彷彿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萬古不化的冰牆。
心魔幻象如期而至。
曾經隕落的故人、求道途中的險死還生、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種種畫麵紛至遝來,試圖攪亂他的心神。
但玄蒼的心境,早已在無數次的生死磨礪和漫長孤寂的沉澱中,被打磨得如同混沌玄石,外邪難侵。
這些幻象在他眼中,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虛假得可笑,根本無法在他心中掀起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眼神都冇有變化一下。
然而,玄蒼立刻意識到不妥。
周圍之人個個痛苦不堪,掙紮嘶吼,若自己全然無事,未免太過顯眼,與之前表現出的“資質尚可”不符,必然引來更深層次的探查,甚至可能暴露自身的秘密。
心念電轉間,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反應。
隻見他眉頭猛地蹙起,臉上迅速浮現出掙紮痛苦之色,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正在與無形的心魔進行著激烈的對抗。
他甚至從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角青筋隱現,演技逼真無比,與周圍那些真正陷入心魔的人一般無二。
高台上,血骷長老的目光掃過池中眾人,在幾個表現尤為突出的人身上略有停留,自然也注意到了看似在苦苦支撐的玄蒼。
“此子肉身與煞氣適應性極佳,看來心誌方麵,終究還是有所欠缺,不如表麵那般沉穩。”
旁邊一名隨從評價道,覺得這纔是正常情況。
血骷長老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能撐過去便好。”
池中,玄蒼維持著“痛苦掙紮”的姿態,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計算。
他分出一縷神識,模擬著心神劇烈波動的假象,同時主導著體內血煞咒印,更加貪婪地吞噬著池水中精純的魔煞之力。
這萬魂噬體池對他人是劫難,對他而言,卻是毫影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池中的人數仍在減少。
當那炷香燃燒到四分之三時,玄蒼覺得時機已到。
他暗中操控那縷模擬心神波動的神識,做出一個“奮力一擊、斬破虛妄”的假象。
隻見他周身血光猛然一閃,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隨即,他“哇”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臉上的痛苦掙紮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磨難後”的疲憊與清明。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殘留”著一絲心有餘悸,但總體已然“恢複”平靜。
他成功地“破開”了心魔。
此刻,池中還能保持清醒的,已不足二十人。
當最後一縷香灰落下,執事弟子宣佈結束時,玄蒼隨著其他倖存者,步履“踉蹌”地走出萬魂噬體池。
他刻意讓臉色顯得蒼白,氣息也偽裝得有些紊亂,混在人群中,不再如第一關結束時那般醒目。
血骷長老的目光再次掃過這最後的倖存者,在玄蒼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未看出任何破綻,最終沙啞開口:
“恭喜你們這些螻蟻。”
“從此刻起,你們便是血煞天宗外門弟子。”
血骷長老沙啞的聲音剛剛落下,平台上的空間便是一陣輕微扭曲,一道血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來人身著暗紅長袍,袍服上繡著更加繁複詭異的銀色紋路,氣息深沉如淵,雖未刻意散發威壓,卻讓在場所有新晉弟子,包括那些外門弟子,都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一般。
連血骷長老見到此人,也微微收斂了那淡漠的神情,略一頷首:“厲長老。”
這位厲長老麵容陰鷙,眼神掃過下方眾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價而沽的貨物,最終目光落在血骷身上,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血骷,這次可有什麼像樣的苗子?我那‘血煞窟’最近正好缺幾個能扛鼎的苦力。”
血骷長老似乎對此習以為常,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那十幾名新晉外門弟子,以及那近三百名雜役弟子。